第二天早上，羅傑得到通知，鮑德溫邀請他去會客廳共進早餐。

　　於是羅傑來到昨晚和鮑德溫見面的會客廳。

　　這個二樓的會客廳，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小型的餐廳。

　　或許是因為食材不足的關系，餐桌上並沒有奢華的食物，只是一些普通的麵包、米飯，搭配著椰棗和葡萄酒。

　　國王鮑德溫已經坐在主位上，正在就餐。

　　他吃的是埃及風味的混搭美食--Kushari。

　　那是把通心粉、面條、米飯和扁豆混合烹製，鋪上橄欖油炸洋蔥製成的。

　　鮑德溫看到羅傑進來，很自然地，如同父親對兒子說話那樣，招呼羅傑就座。

　　羅傑恭順地行了禮。

　　他走上前去，嘴裡不住地為自己的遲到而道歉。

　　鮑德溫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咕噥著說:“沒關系，我在你這年紀的時候，常常一覺睡到中午。”

　　羅傑臉上掛著笑，順著鮑德溫的話題，說著一些溫馨的家常話。

　　然後等他走到離鮑德溫一步遠的時候。

　　突然，他拔出了劍。

　　“征服者之劍”直抵鮑德溫的心口。

　　劍尖劃破了鮑德溫紫色的居家袍，點在對方胸膛之上。

　　鋒利的劍刃劃破了鮑德溫胸口的皮膚，鮮血流了出來，在紫色的袍子上染出了難看的黑影。

　　站在鮑德溫身後的親衛隊長顯然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他慌慌張張地想要拔劍。

　　邊上伺候的侍從，驚訝得如同中了美杜莎的魔咒，僵立在原地。

　　羅傑的臉色由虛假的溫馨轉為真實的冰冷。

　　他厲聲道:“誰也不許動，不然我就殺了他！”

　　羅傑的話語如同一道封印，凍結了親衛隊長拔劍的動作。

　　而侍從則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他手中托盤裡的碗碟“嘩啦嘩啦”亂響。

　　而當事人鮑德溫則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自然，他一邊繼續咀嚼著，一邊咕咕噥噥地下了命令:

　　“都出去吧。我和我的兒子有些私人的話要談，我不希望聽到有人亂嚼舌頭。”

　　鮑德溫說完，又舀了一杓米飯，放入口中。

　　他胸口紫袍上的黑影還在慢慢擴大。

　　然而他神態沒有一絲慌張，行止從容淡定，

　　羅傑看鮑德溫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疼，仿佛流血的人不是他。

　　親衛隊長猶豫著，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聽從鮑德溫的命令。

　　鮑德溫不耐煩地說:“作為國王，我不喜歡重複自己的命令！”

　　於是親衛隊長放下握著劍把的手，拖著還在不由自主顫抖的侍從離開了房間。

　　羅傑看著還在從容吃著早餐的鮑德溫，有些佩服。

　　他想，能夠被人用劍指著胸口，並且還在流血的情況下，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吃早餐，這份沉穩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羅傑和鮑德溫兩人後。

　　羅傑質問道:“給我一個理由。”

　　鮑德溫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他說:

　　“一切都是為了打贏埃及人。

　　“我認為靠現在的力量是不夠的，必須用信仰把所有人都武裝起來。

　　“而短時間內，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宗主教阿努爾夫。

　　“而他的條件是:必須讓你母親離開王后的位置。

　　“他這個條件並不過分。

　　“因為，只要你母親還在位，阿努爾夫就是有罪的，就算復出，他也沒有足夠的威望號召眾人。

　　“我答應了他。”

　　羅傑冷笑著說:“這麽說，你把我母親出賣了，虧你還口口聲聲說愛她。”

　　鮑德溫挺起胸膛，任由鋒利的劍尖劃破他更多的肌膚。

　　他兩眼炯炯有神地盯著羅傑說:

　　“我是真心愛阿德萊德的。

　　“我這麽做，只是一個策略，阿德萊德的離開，只是暫時的。

　　“等我打贏了埃及人，我就會把她接回來，繼續讓她做我的王后。”

　　羅傑嗤笑一聲道:“阿努爾夫到時候能答應?”

　　鮑德溫嘴角微微翹起，他說:

　　“等我打贏埃及人，拯救了耶路撒冷，我的威望就不是阿努爾夫能克制的了，到時候由不得他不答應。

　　“我甚至可以讓他從哪來，就滾回哪兒去。”

　　羅傑又問:“那你的前妻，不，你現在的妻子，亞美尼亞公主Arda，你也準備讓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嗎?”

　　鮑德溫一臉鄭重地說:“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派人去接她。

　　“等打贏了埃及人，我會正式宣布與她離婚，然後娶阿德萊德為妻。”

　　羅傑用嘲諷的口吻說:“我眼前的這個人，是多麽的卑鄙啊。

　　“他視承諾為兒戲，把別人當棋子。

　　“我猜，等我的劍尖，離開了這人的胸膛，他就會立刻反口。

　　“鮑德溫，你說，我該如何相信這種人?”

　　鮑德溫淡定地說:“人和人相處，要互相信任，確實很困難。

　　“羅傑，盡管你不信任我，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想把你當成兒子。

　　“你說吧，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相信?”

　　羅傑說:“我要你現在立刻寫下一份命令，放我母親離開卡拉克城堡，並且簽下你的名字，蓋上你的印章。”

　　鮑德溫搖頭拒絕。

　　羅傑“呵呵”冷笑著威脅道:“恐怕你沒得選擇。”

　　鮑德溫臉上絲毫沒有普通人被脅迫後的驚慌失措。

　　他說:“羅傑，沒有選擇的是你。”

　　羅傑臉色一凜，他說:“劍柄，可是握在我的手裡。”

　　鮑德溫並沒有害怕，他篤定地說:“但你不敢刺下去。

　　“因為在你面前的，是耶路撒冷國王。

　　“你殺了我，你就是整個基督教世界的敵人。

　　“你甚至都無法離開阿裡什這座軍營。”

　　羅傑傲然道:“我們西西裡諾曼人從來不害怕任何威脅。

　　“至於這裡，我帶著手下闖出去，看誰敢攔我?！”

　　鮑德溫嘴角揚起，面帶譏諷地說:“你確信，你那些信奉基督的手下，到時候還會聽從你的命令嗎?”

　　羅傑自信地說:“我視部下如手足，他們視我如腹心。”

　　鮑德溫點著頭讚歎:“我欣賞你的這份自信，我也羨慕你有這樣的手下。

　　“要是我的手下，也都這麽聽從我的命令就好了。”

　　羅傑嗤笑道:“你利用我母親，利用阿努爾夫，利用任何你可以利用的人。

　　“你把別人當成犬馬和草芥，他們又怎麽可能真心地服從你?

　　“廢話少說，快寫命令吧。”

　　鮑德溫點著頭說:“你說得對，我確實習慣了利用別人。

　　“因為我是國王，我身邊的人，大多是帶著目的接近我的。

　　“他們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蒙騙我，糊弄我，他們都是不可信的。

　　“所以我不會輕易地相信別人，而且我也不需要相信別人。

　　“我只要確保他們能聽我的話，為我做事就行了。

　　“為此，我通過各種手段，來控制、利用他們。

　　“羅傑，做國王有時候真的很累。

　　“所以我也希望，能夠有溫馨的家庭，有可以互相信任的家人。

　　“就像現在，我是真心想把你當成兒子，我也真心希望你把我當成父親。”

　　羅傑手中的劍抖了抖，打斷了鮑德溫的煽情。

　　鮑德溫胸口紫袍上的黑影又擴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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