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相信這些歡迎的民眾裡面一定有阿德萊德安排的托。

　　而對他的宣傳估計在他攻佔提爾的捷報回到耶路撒冷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否則斷不至於搞到如此浩大的聲勢。

　　他聽到有人甚至在喊:“亞歷山大大帝攻克提爾用了七個月，而我們的英雄，羅傑·奧特維爾，隻用了七天，更何況他還全殲了埃及主力艦隊，這是比亞歷山大大帝更偉大的戰績！”

　　接下來有人帶著節奏高喊:“羅傑”“羅傑”“羅傑”“羅傑”......

　　而後民眾們也跟著歡呼。

　　氣氛熱烈到羅傑感覺走進了奧運會會場。

　　他自認臉皮並不算薄，但現在也有點微微發熱。

　　羅傑想，瞎喊啥呀，自己打下提爾明明不止七天，算上來回路程，半個月都有了。

　　更何況，亞歷山大大帝是硬生生打進去的，自己卻是接受了提爾人的投降，難度不一樣，怎麽可以類比。

　　近在咫尺的羅洛湊著他的耳朵吼:“夫人讓你在城裡兜一圈，然後再去聖殿山。”

　　羅傑也吼:“怎麽，不回大衛塔嗎?”

　　羅洛大聲吼:“不，夫人在聖殿山等你，所有的貴族和著名騎士都在那邊。

　　“但她說你不用著急，在城裡遊行一圈再去，她讓你多揮手。”

　　羅傑不吼了，他嗓子乾。

　　他揮著手想，自己需要的不是多揮手而是多喝水。

　　但是不敢喝呀。

　　喝多了在遊行的過程中想要上廁所怎麽辦?

　　大概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到街邊隨便找一戶人家敲門說:

　　“抱歉抱歉，借用一下廁所，實在是憋不住了。”

　　然後開門的是個嬌滴滴的小媳婦，她發著嗲說:

　　“哎呀，是英雄啊。家裡地方小沒廁所，你就用我的淨桶吧，沒關系的我不介意。”

　　然後裡三層外三層的民眾，密密麻麻圍著看自己解手。

　　而當面站著的那個嬌滴滴小媳婦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還催促著:

　　“你用呀用呀，我不介意的。”

　　邊上有人起著哄:“小娘子有福氣哦。”

　　羅傑一個哆嗦，把自己從社死的幻想裡掙脫了出來。

　　他看到路兩旁以及屋頂上，到處都站著人，隨著他的行進及揮手的動作，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

　　羅傑靈敏的耳朵被民眾的歡呼聲吵得實在是受不了。

　　他渾身黏糊糊的都是汗。

　　天氣本來就熱，這些熱情的民眾看他的時候又似乎個個眼睛發光，讓他有種被無數個浴霸照著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都快熟了，照燒雞翅應該就是這樣做出來的吧。

　　羅傑晃晃腦袋，把又開始往胡思亂想方向發展的思維收了回來。

　　他覺得和羅洛聊聊天，或許對防止自己迷失有幫助，盡管這會讓他的嘴巴更乾。

　　他吼著問:“大馬士革人都撤退了嗎?”

　　羅洛吼回來:“當然，要不我怎麽能回來。

　　“在你攻克提爾，全殲埃及主力艦隊的消息傳過來之後，他們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跑得可快呢。”

　　羅傑又吼:“那些沒跟著我去打提爾的貴族，對我有什麽看法?”

　　羅洛大吼:“他們羨慕、嫉妒，個個後悔得要死。

　　“如果你現在提出要去攻打哪兒，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你走。”

　　羅傑持續地揮著手，在人群不停歇的歡呼聲浪中路過聖墓教堂。

　　他吼道:“宗主教阿努爾夫怎麽說?”

　　羅洛回吼:“沒有宗主教了！”

　　路邊的民眾伸出手想要撫摸羅傑的衣角。

　　衛兵們橫著槍杆，死死頂住那些朝前擁擠的人們。

　　有個小姑娘對著羅傑尖叫。

　　羅傑注意到了她，盡管他沒聽清楚和自己相隔十幾步遠的對方究竟在叫什麽，想要告訴自己什麽。

　　這裡實在是太吵了。

　　他客氣地朝對方笑笑，算是回答。

　　那小姑娘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羅傑看到她有家人照顧便不再關注。

　　他回頭對羅洛吼:“什麽?你剛才說沒有什麽?”

　　羅洛吼著:“宗主教沒有了，滾蛋了！

　　“阿德萊德聯合了一批羅馬天主教的主教和神父，在波波主教的帶領下，發動了彈劾。

　　“這次響應的人很多，其他教派的人也都加入了進來。

　　“阿努爾夫完蛋了，他被剝奪了主聖墓和教產的權利。

　　“他的內侍、私人文書及同謀，都被抓了起來，送進了監獄。

　　“那混蛋撤到了雅法，灰溜溜一個人走過去的。

　　“由於他擁有教士的身份，我們無權處置他。

　　“但他那些被逮捕、羈押的內侍們可沒教士的身份，我們直接對他們上了刑。

　　“在被鞭打後，他們供出了阿努爾夫埋於地下的金錢。

　　“總共有2萬拜佔庭金幣以及數目更為龐大的白銀。

　　“白銀還在稱重統計，數到現在都沒數清楚，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羅傑笑著說:“發達了！”

　　羅洛皺著眉頭吼:“你說啥?”

　　羅傑吼:“這些錢歸誰?”

　　羅洛吼:“進國庫！”

　　他停了停又吼:“但是國庫鑰匙在夫人手裡！”

　　羅傑滿意地點著頭，他想，總算沒白乾。

　　遊行到最後，羅傑已經是精疲力竭，總算讓他撐到了聖殿山。

　　到了那裡就像進了軍營。

　　雖然滿廣場的士兵也對著羅傑歡呼，但這種歡呼並沒有讓羅傑感覺到什麽壓力。

　　他從容不迫地微笑著、揮著手，從士兵們有序的隊伍中穿了過去。

　　在唱名侍從嘹亮的通報聲中，羅傑穿過侍衛替他打開的聖殿大門，昂著頭走了進去。

　　相比外面的喧嘩，大殿裡要安靜得多。

　　但也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覺得發冷。

　　羅傑有了一種在炙熱的夏天走進冷庫的錯覺。

　　他看到所有的貴族、著名騎士都站著、靜靜地看著自己。

　　他們臉上似乎並沒有羅洛所說的那種羨慕、嫉妒的神色，都是一臉嚴肅，嚴肅得如同在參加葬禮。

谷　　羅傑大踏步地朝王后寶座上的母親走去。

　　他目不斜視，盡力擺出一副莊重的樣子。

　　然後他在阿德萊德面前單膝跪下。

　　羅傑大聲說道:“王后殿下，在下幸不辱命，攻克了提爾。”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回蕩。

　　阿德萊德眼中透著欣慰，但這並沒有衝淡她眉宇間，濃厚的憂慮。

　　羅傑心裡嘎噔一下，他想，事情不太對勁。

　　他壓下了得勝歸來的喜悅，輕聲詢問道:“母親，出了什麽事?”

　　阿德萊德遞給羅傑一張紙條，是封密信，穆帖儀的字跡。

　　羅傑按照特殊順序默念著:

　　“法蒂瑪王朝哈裡發，阿米爾·阿赫卡米拉，發起征討基督徒的聖戰，目標耶路撒冷，已經完成全國總動員，兵力估計超過20萬人。

　　“至發信之日，其先遣部隊已經從開羅啟程，主力部隊還在集結中。

　　“目前探知，埃及人計劃穿過西奈半島，在阿什基倫完成最後的集結，然後以此為根據地，對耶路撒冷發動總攻。”

　　慶祝的宴會被取消了，大殿裡的人個個心情沉重，再讓大家強顏歡笑如同演戲一樣吃吃喝喝，未免太過苛求。

　　但這個大敵將臨的消息，被限制在貴族和著名騎士之間，並沒有讓外面的民眾知曉。

　　羅傑跟著阿德萊德的車隊，穿過了如同節日歡慶一般，在街上載歌載舞的民眾們，回到了大衛塔。

　　意大利廚師精心準備的菜肴都被浪費了。

　　羅傑心裡有事，吃什麽都覺得像在嚼蠟。

　　他草草地填飽了肚子，然後一頭鑽進了城堡的書房。

　　在書房寬大的木桌上，羅傑將所有相關的地圖和資料都攤開。

　　然後他開始思考。

　　阿德萊德默默地坐在邊上，一聲不吭如同隱身人。

　　羅傑回憶著來到耶路撒冷後，經歷的一連串事件。

　　突然，如同自言自語般，他說:“看來這些事情都是有關聯的。

　　“貝都因人趕著那龐大的牧群去大馬士革，顯然就是受了埃及人的指使。

　　“那4000個嶄新的埃及金幣，其實是埃及人付的定金，那些牲畜是埃及人為20萬大軍準備的軍糧。

　　“但是他們為什麽要去大馬士革呢?

　　“那些貝都因人應該直接從阿拉伯半島往西，把軍糧交給從西南方向過來的埃及人才對嘛。”

　　羅傑的手在簡陋的羊皮紙地圖上比劃著。

　　這地圖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個藝術大師之手，但凡重要的城市、大道、河流，都只是簡單的點和線，而且明顯的不合比例。

　　倒是在空白的地方，繪著各種圖案。

　　有用醜陋海怪和神靈示意的海洋，也有用惟妙惟肖的駱駝示意的沙漠，還有用古靈精怪的精靈示意的山林。

　　另有豐滿身材的婦人，象征著適宜耕作和放牧的土地。

　　羅傑的手指點著開羅，那附近有一大群豐滿婦人，有的頭頂裝滿農作物的籃子，有的身背大捆的稻草。

　　然後他的指尖沿著地中海岸邊，那僅有的一條代表大道的黑線，往東拉了很長一段距離。

　　那段黑線北面繪著騎海怪、手拿三叉戟的波塞冬，南側畫著一群駱駝。

　　羅傑的手指，途經了西奈半島北部沿海一個標注著阿裡什的黑點。

　　那只是一個孤零零的黑點，附近沒有用婦人代表的豐饒土地。

　　然後又是一段只有駱駝相伴的黑線。

　　一直到港口城市阿什基倫。

　　阿什基倫附近，倒是有一個豐滿婦人，羅傑知道那是拉姆拉平原，目前在基督徒的控制之下。

　　平原東北側幾個調皮的山地精靈中間，就是用受難耶穌代表的耶路撒冷城。

　　羅傑的手指並沒有就此停下，他繼續往東北方向滑動。

　　在標注著大馬士革的黑點下方，有幾個豐滿的婦人在耕作，那片富饒的區域在大馬士革人的控制下。

　　而在這幾個婦人西邊，越過代表約旦河的細線，很快就到了擁有天然良港的提爾。

　　結合前世的記憶，羅傑看懂了這份地圖。

　　他自言自語道:“所以這些貝都因人只能去大馬士革，西奈半島上沒有適合這麽龐大牧群生存的草地。

　　“這樣就解釋的通了，難怪埃及的附庸--提爾城，早不結盟，晚不結盟，就在這個時候和大馬士革人締結防禦同盟。

　　“這也就是為什麽埃及主力艦隊會到提爾的原因了。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埃及人這次還真是大手筆呀。

　　“哈哈，他們一定沒想到，他們的謀劃被我無意間給破壞了。

　　“聖戰已經發起，全國總動員也已經完成，這個時候想要取消，恐怕民眾不會答應了吧。

　　“埃及人的國王，不對，他們叫哈裡發，那個誰誰，對了，阿米爾·阿赫卡米拉，這下子他要頭疼了吧。

　　“沒有糧食，連運糧食的船隊也全軍覆沒了，20多萬人過來吃啥?

　　“哈哈哈，這就叫進退兩難啊，哈哈哈。”

　　羅傑越說越興奮，他覺得這個困擾所有人的難題，在分析清楚之後，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困難。

　　然而一直靜靜聽著的阿德萊德，在邊上潑了盆冷水，她說:

　　“你忘了阿什基倫。”

　　正興奮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個不停的羅傑，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撲到木桌上，再仔細看地圖。

　　地圖上的阿什基倫城只是一個黑點，一點都不起眼。

　　羅傑剛才其實是看到的，只是沒放在心上。

　　現在他得到了阿德萊德的提醒，再看地圖，怎麽看都覺得這個黑點無比得討厭。

　　他想起來，穆帖儀的情報裡面也說了，埃及人會以阿什基倫城為根據地。

　　這個城市離耶路撒冷城是如此得近，簡直就像一把抵住胸膛的尖刀。

　　而它距離開羅，十倍於到耶路撒冷城的路程。

　　羅傑不禁抱怨道:“鮑德溫這些年在幹嘛?

　　“留著這麽一個埃及人的附庸城市在那裡，簡直就像允許陌生人睡在自己床邊一樣。

　　“他難道就不覺得難受?”

　　阿德萊德歎了口氣說:“鮑德溫當然想把阿什基倫打下來，但是他做不到。

　　“那座城市的防禦極為堅固，規模又大。

　　“那裡有15000個居民，住在79000羅馬尺長、50羅馬尺高、160羅馬尺厚的城牆內。

　　“這樣的城市可不是說打就能打得下來的。”

　　羅傑心裡換算了一下，這道城牆相當於24000米長，15米高，50米寬。

　　他想，這是牆嗎?這麽厚，加農炮都打不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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