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艾布城主說得信誓旦旦,可羅傑才不信呢。
一個連自己的領地都管不好的城主,說出來的話怎麽可能讓人放心。
羅傑堅持道:“告訴我具體計劃!”
“好吧好吧,你們基督徒總是那麽心急。
“計劃是:等天黑了,你們走密道出去,阿依莎帶你們到卡萊塔沙灘。
“那裡有準備好的船,你們坐船過海峽到對岸。
“那裡有準備好的馬,你們騎馬離開。”
羅傑覺得這計劃不錯。
他想,這黏糊糊的家夥居然能想出這麽簡單乾脆的計劃,難道他一直都在扮豬?
他問道:“你說你和你的親信都被人盯著,那船是誰放在那裡的?對岸的馬是誰帶過去的?”
“船一直都在那裡,和密道一樣,留著逃命用的,那些阿爾摩哈德不知道的。
“至於馬,是我兒子伊德裡西,他早上扮成跑長途的商販混出去了。
“呵呵,這小子,出去這段時間曬黑了不少,別說那些人認不出,昨天他從密道進來找我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還以為來了誰呢......”
羅傑想,難怪來了這麽久只看到阿依莎沒看到伊德裡西呢。
他問:“晚上海峽安全嗎?你們有沒有巡邏的船?”
“這個......這個……”艾布城主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都是手下人安排的,我幹嘛要知道這些?”
“那你定計劃的時候就不考慮這個因素?”
“又不是我定的計劃,伊德裡西說這樣能行的,我說他年紀小不懂事,他非說這樣就行,我怎麽知道他有沒有考慮巡邏船的事。
“這是他的錯,和我沒關系,不過他派阿依莎出去,他說只要阿依莎站在那裡,你們一定會出現,結果你們還真出現了,不愧是我的兒子,不過......”
羅傑不去理會艾布城主的絮絮叨叨。
從這個城主語無倫次的推卸責任和自吹自擂裡,羅傑聽出了這家夥不是扮豬,他就是頭豬。
羅傑想,相比之下,伊德裡西或許更可靠些,既然是那個小機靈鬼定的計劃,說不定可行。
他想,而且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就算有風險也要試試看了。
夜幕下,加的斯恢復了寧靜,街道上空無一人。
城牆上的哨塔還點著火把,衛兵往來的頻率卻越來越稀疏。
阿依莎帶著羅傑和他的五個手下,在黝黑的小巷子裡穿行。
小巷兩邊兩三層樓的石屋一棟連著一棟,遮擋了所有的光線,隻余下頭頂那一條空隙漏進來兩三點星光。
羅傑白天都沒辦法在這種巷子裡分清東南西北,現在更是兩眼一抹瞎。
但是阿依莎卻似乎習慣這樣的巷子,她走得很是輕快。
羅傑壓低了嗓子問阿依莎:
“你怎麽知道該往哪裡走?你來過?”
阿依莎輕聲回答:
“沒,我從沒來過這裡,但是只要朝海灘方向走就可以了。”
“但是這巷道一直在拐彎,你怎麽確定方向的?”
“就這麽走啊,我也說不上來,但是阿拉伯人的街道都差不多,反正就這麽走就可以了。”
“還是你厲害,我頭都轉暈了。”
“這裡還算好啦,你要是去菲斯,那才叫繞呢,我當時在菲斯城裡都差點迷路。”
......
漸漸的海浪聲越發地清晰了,
羅傑明白他們已經接近海邊。 在路過一個廢棄的古羅馬劇院遺跡後,羅傑一行來到了包圍著整個城市的城牆腳下。
避過了牆上一隊巡邏路過的士兵,羅傑一夥從巷子裡竄出來,靠著牆角慢慢行進。
他們路過一個塔樓,塔樓上的火把沒法照亮自己的牆腳。
羅傑一夥小心地貼著牆角排成一列,藏在陰影裡慢慢挪過去。
羅傑能夠聽到塔樓上哨兵打哈欠,聽到他們在聊天。
羅傑很擔心這些哨兵聽到腳底下的動靜,然後探出頭來查看。
突然一股水流從天而降,羅傑聞到蘆筍的清香。
哨塔裡有人在罵:“狗娘養的,對著城牆外面尿!”
“但是海風......”
“賤種,再讓我看到你往城裡尿,我閹了你!”
“好好,你是頭你說了算。”
羅傑看著眼前的水流停了。
很快他聽到那人在叫罵:“見鬼,該死的海風,都吹我腿上了,艸......”
哨塔裡吹口哨的、嘲諷的、哄笑的,鬧成一片。
羅傑趕緊帶著手下快走,他們順利地通過這片比較容易暴露的地區。
羅傑覺得阿依莎呆在他身邊,他的運氣就來了。
越來越迷信的羅傑,琢磨著是不是也要弄塊馬蹄鐵掛在脖子裡。
很快羅傑一行靠近了卡萊塔沙灘。
他們在沙灘邊上,按照城主的交待,在一棟不起眼的屋子裡,抬出了一條小船。
羅傑注意到這個月牙般的海灘並不長,大概就三百米左右。
邊上兩道深入海面的海岬包夾著它。
城牆沿著海岬伸出去,在盡頭有兩個堡壘。
堡壘上的火把在海風裡搖拽,照亮了臨近的海面,但是對中間一段海面卻無能為力。
沙灘上並沒有士兵把守,金黃的沙子在月色下泛著白。
海浪拍打著沙灘,“嘩嘩”的聲音掩蓋了羅傑一行慢慢走近的腳步聲。
羅傑突然覺得這個沙灘很眼熟,似乎自己以前見到過。
他意識到,似乎是前世看過的一部洞洞柺的電影,曾經在這裡取過景。
他們把小船放進海水裡,推著它走了一段,直到海水浸沒了羅傑的大腿。
然後他們都上了船。
銀色月光下,小船在海面上微微起伏。
羅傑和手下劃著船,他們不敢用力,以免劃水聲太大,引起堡壘裡哨兵的察覺。
自打上了小船,羅傑的心就一直吊著。
他覺得兩邊海岬上的哨兵只要仔細看, 還是可以發現海面上有團黑影在移動的。
羅傑都顧不上自己暈船的問題,他緊張地肚子都抽緊了。
或許不光是因為緊張的關系,羅傑抽緊的肚子時不時“咕嚕咕嚕”地叫兩聲,提醒羅傑它很空。
羅傑在城主府裡什麽都沒吃,他終究還是不能對艾布城主完全放心。
他現在其實也不覺得餓,緊張讓他忘了餓。
只是他控制不住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喚。
在船槳劃動海浪單調的“嘩嘩”聲裡,這“咕嚕咕嚕”的聲音顯得特別清晰。
而且不光是羅傑一個人發出這種聲音,他四個手下的肚子也“咕嚕咕嚕”的,陪著他如同一場合唱。
但也有獨唱的。
“嗝”
羅傑斜眼看著,邊上有個壯實的大塊頭時不時打個飽嗝。
那傻缺一隻手劃槳,另一隻手去捂嘴。
可這傻缺之前在城主府吃得太飽了,現在似乎控制不住。
亨克輕聲解釋道:“剛才站著還不覺得,這一坐下來,肚子裡撐得難受。”
羅傑緊了緊自己的腰帶,無可奈何地翻白眼。
他只能慶幸剛才沿著城牆腳下走的時候,這場音樂會還沒開始。
於是羅傑一行就這麽漸漸地離開了加的斯港。
寧靜的月色下,小船在海面上滑行。
船槳整齊地輕輕攪動海水,發出規律的“嘩嘩”聲。
同樣規律的還有:
“咕嚕咕嚕”......“嗝”......“咕嚕咕嚕”......“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