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報了“赫密斯”這個名字。

　　船長很吃驚，他問:“你怎麽知道的?”

　　羅傑說:“我就是看到他和歹徒接頭，才跟過來的。”

　　船長醒悟過來，他說:“混蛋，我還給他運過貨呢，難怪呢，我說這個藏身處，怎麽會被獨眼惡霸知道。”

　　羅傑安慰道:“好了，先別說這些了，我在金角灣邊城牆下，有個營地，你應該可以找得到我。

　　“你先換個藏身處，然後派人來聯系我。”

　　於是羅傑和船長告別。

　　在回營地的路上，羅傑一直都在思考。

　　他想不出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金角灣上的橫江鐵鎖。

　　他記得前世網上看到過，中國古時候的人，似乎也有用鐵索橫江的。

　　但是被人破了。

　　似乎是用小船，船頭放上火爐，用猛火將鐵鎖燒斷的。

　　但羅傑想，在東羅馬人的眼皮底下，燒斷他們的鐵索，這不太現實。

　　他想，說起來，要論在水裡放火，東羅馬人裝著希臘火的火船，恐怕才是這方面的行家。

　　當羅傑回到營地的時候，營地的搭建還沒有完成。

　　但是他的帳篷已經搭好。

　　羅傑進了帳篷。

　　隨後獨眼龍奧丁和穆帖儀，帶著一個密探，前來匯報。

　　穆帖儀遞給羅傑厚厚的一疊羊皮紙。

　　羅傑隨手翻了翻，他問:“這些情報都經過篩選了嗎?”

　　穆帖儀回答:“是的，團長，我已經用拉丁文謄寫了一遍，並且在一些我認為必須的地方，加上了注釋。”

　　羅傑摸摸鼻子，他說:“我的意思是，這也太多了吧。”

　　然後他看向密探，說:“我很滿意你們的工作能力，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搜集到這麽多情報，很好，我必須給你們點個讚。”

　　但是他注意到，密探並沒有露出得意或者高興的表情，而是在擦汗。

　　羅傑低下頭開始閱讀。

　　他讀得越來越快，羊皮紙被他翻得“嘩啦啦”直響。

　　最後他將羊皮紙“啪”得一聲扔在桌上。

　　他說:“你們就是這麽乾活的嗎?

　　“難道之前，我給你們的訓練還不夠嗎?

　　“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都是相互矛盾的。

　　“你們是在敷衍我嗎?

　　“這樣的情報，一點價值都沒有！”

　　密探低下頭，他的神情很是委屈。

　　他說:“這裡的情況，和我們之前碰到的都不一樣。

　　“我們可以輕易地得到各種各樣的情報。

　　“在酒館、客棧甚至市場裡面，在任何地方，都有人在談論宮閨秘聞，或者皇室貴族的小道消息。

　　“我們發現，在這裡，獲得消息實在是太容易了，但要辨明它們的真假，卻是難上加難。

　　“因為關於同一件事情，往往有十幾條不同的消息。

　　“而每一條消息，又有十幾個不同的版本。

　　“每一個版本，又有十幾條不同的解釋。

　　“我們實在是搞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們盡可能的，想去分辨情報的正確性。

　　“因此我們收買宮廷內仆、皇室馬夫以及其他的人員，希望借助他們驗證情報的正確性。

　　“但是除了增加更多的版本和解釋，沒有任何作用”。

　　羅傑低頭思考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關於古羅馬帝國的美劇。

　　他記得那裡面有句台詞說:“羅馬沒有秘密”。

　　他由此得知，羅馬人非常喜歡八卦。

　　看來，這個傳統也延續到了東羅馬帝國。

　　而生存在這種環境裡的皇室、貴族們，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或許是他們知道無法保住秘密，於是他們選擇放出大量的謠言，來掩蓋秘密。

　　羅傑在後世，也是經歷過信息浪潮衝刷的。

　　他記得，後世曾經見識過，某個明星短時間內爆出大量新聞。

　　一時之間八卦紛飛，但沒人搞得清楚誰是誰非。

　　所謂真相往往如劇情般反轉，把吃瓜群眾搞得暈頭轉向。

　　羅傑想，那時候還有大數據，人肉搜索。

　　而現在自己有的，只有一個更關注於文字，而不是情報內容的穆帖儀。

　　他知道自己不能責怪密探。

　　君士坦丁堡是這個時代獨一無二的巨大城市，這裡的情報工作，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樣的。

　　而這些密探，並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羅傑坐回書桌，他繼續翻看情報。

　　他想試試，用前世學校教過的歸納法，能不能從這些如同蛛網般撲朔迷離的消息中，找到真相。

　　然後他發現這工作量太大。

　　他果斷拖人下水。

　　“穆帖儀、奧丁、還有你，我現在要求你們，每個人找一個重點。

　　“比如說，穆帖儀，你負責東羅馬帝國的行政體系。

　　“然後，在這些情報中，所有關於這個重點的消息，把它們共同的部分找出來。 ”

　　羅傑知道這個辦法得出的結論，並不一定正確。

　　他知道眾口鑠金和三人成虎的故事。

　　並不是大多數人認可的東西，就一定是真相。

　　但現在，他只能這麽做。

　　至少通過這個方法，他可以知道，在大多數東羅馬人心目中，某件事情，是什麽樣子的。

　　一段時間後，穆帖儀首先得出了結論。

　　他說:“團長，東羅馬行政體系，一個字就可以形容，‘亂’。”

　　羅傑瞪著穆帖儀:“你找了半天，就跟我說‘亂’，這兒還不夠亂嗎?”

　　穆帖儀委屈地把他歸納出來的材料遞給羅傑。

　　他同時介紹道:“東羅馬帝國全面推行軍區製。

　　“在軍區內，軍權和行政權合一，其管理機構采取戰時體制。

　　“軍區裡，軍政權力都由將軍控制。

　　“軍區將軍擁有很大的自治權力。

　　“軍區製下，農兵成為帝國的主要軍事力量。”

　　羅傑讚許道:“很好，這不是很清楚嘛，哪裡‘亂’了?”

　　穆帖儀說:“可是軍區的名字、大小、位置，一直都在變。

　　“而這些東羅馬人，很多人自己都搞不清楚有幾個軍區。

　　“比如說這個，‘西西裡軍區’、‘卡拉布利亞軍區’，這不是我們的地盤嘛。

　　“還有，‘馬其頓軍區’、‘阿德裡安城堡軍區’、‘薩洛尼卡軍區’。

　　“見鬼了，他們管轄的范圍竟然是重疊的，那裡的人該聽哪個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