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營地呆了幾天后，羅傑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穿著緋衣的官員。

　　他帶來了蓋有副皇帝約翰印璽的文書。

　　他宣讀道:“三日之後，蒙神恩寵、虔信基督的凱撒，科穆寧家族的約翰。

　　“將於聖宮的偏殿，接見安條克親王博希蒙德之子，塔蘭托的博希蒙德·奧特維爾。

　　“他將代表寰宇之主、永恆的主宰、至高統帥，尊崇的、偉大的，羅馬帝國皇帝、希臘人的皇帝、保加利亞皇帝，永恆的奧古斯都。

　　“接受塔蘭托的博希蒙德·奧特維爾宣誓效忠。

　　“並將授予其安條克親王的封授狀。

　　“......，陛下萬歲！”

　　官員把文書交給小博希蒙德後就走了。

　　羅傑立刻招來了某穆帖儀。

　　他說:“告訴我關於約翰的情報。”

　　穆帖儀胸有成竹地回答:“團長，根據你的歸納法，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這個綽號為‘美男子’的約翰，其實是個醜八怪。

　　“他不僅身材矮小，而且相貌也是異乎尋常的醜陋。

　　“他的眼睛、頭髮、皮膚都是黑的，簡直就像是一個摩爾人。”

　　羅傑哭笑不地止住了穆帖儀的敘述。

　　他說:“我對他長什麽樣不感興趣，我關心的，是他的身份，和他的為人處世。”

　　穆帖儀於是如同背書一般敘述道:

　　“約翰·科穆寧，是東羅馬帝國皇帝阿萊克修斯與皇后伊琳娜·杜卡妮婭的長子。

　　“他出生於君士坦丁堡大皇宮，今年30歲。

　　“他非常節製，每頓餐食都非常簡樸。

　　“而且他還經常在演講中，訓斥那些生活奢靡的朝臣。

　　“但他認為，華麗的儀式，有利於彰顯帝國的強盛。

　　“同時，他還是一個仁慈的人，他因為從不處死或致殘任何人而馳名。

　　“他還很慷慨，做了很多慈善的事情。

　　“市民們普遍認為，他擁有高尚的品格和虔誠的信仰。

　　“他在中下層市民中擁有極高的聲望。

　　“但是在上層貴族裡，關於他的評論，往往隱含嘲諷和奚落。

　　“他在13年前，迎娶了匈牙利國王拉迪斯勞的女兒，皮羅什卡公主。

　　“公主為他養育了八個子女。

　　“他們分別是......”

　　“停、停，我對他的家庭狀況不感興趣。”

　　羅傑製止了穆帖儀的長篇大論。

　　他知道如果不強行打斷，穆帖儀可以一直繼續下去，可以說到海枯石爛，說到與主題風馬牛不相及。

　　羅傑知道，東羅馬帝國有一個很奇怪的傳統。

　　他們有兩個皇帝。

　　這兩個皇帝一正一副。

　　有時候兩個皇帝的權力不相上下。

　　但有時候副皇帝完全就是個擺設。

　　他想知道，現在的副皇帝約翰，到底有多大的權利。

　　於是羅傑說:“我記得你說過，東羅馬帝國的軍權和政權，是分開的。

　　“那麽這個約翰，他現在能夠掌控軍隊嗎?”

　　穆帖儀有些遲疑地回答:“這個，他們，很亂。

　　“軍區的軍隊，聽命於軍區的將軍。

　　“而中央的軍隊，包括陸軍和海軍，分別聽命於陸軍將軍和海軍元帥。”

　　羅傑打斷道:“你的回答和我的提問，驢唇不對馬嘴。

　　“我問得是，約翰能不能讓軍隊裡的士兵聽從他的命令，

你和我說這些將軍幹啥?”　　穆帖儀為難地回答:“他們和我們不一樣。

　　“他們的士兵不聽從皇帝的命令。”

　　羅傑“呵呵”笑著說:“你在開什麽玩笑?”

　　穆帖儀說:“我沒開玩笑，就是這樣的。

　　“我舉個例子，他們的皇家近衛重裝步兵部隊，也就是瓦蘭吉衛隊。

　　“這可是皇帝直轄的部隊，不聽命於陸軍將軍的。

　　“可他們的士兵聽皇帝的嗎?不，他們不聽。

　　“他們只聽命於自己衛隊的首領。

　　“這位首領直接向皇帝效忠，並負責指揮部隊、分發軍餉、尋找兵員補充兵團等工作。

　　“現在是一個叫哈羅德·哈德拉達的挪威人在做他們的首領。”

　　“停、停，不要偏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羅傑摸著下巴上的短須想，這不就是把軍隊分成了一個個雇傭軍團了嘛。

　　他想，東羅馬帝國皇帝，和他軍隊的關系，似乎就像小博希蒙德，和自己率領的加泰羅尼亞傭兵團的關系一樣。

　　皇帝掌控這些將軍，直接把金錢或者其他物品給將軍。

　　而將軍自己想辦法維持他的軍團。

　　羅傑覺得這種指揮軍隊的方式很蠢。

　　他記得前世玩遊戲的時候了解到，古羅馬禁衛軍囂張到何種程度，他們甚至自行廢立皇帝。

　　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繼承羅馬帝國的東羅馬，還是沒接受這個教訓。

　　皇家親衛隊搞得像雇傭軍似的，也不怕他們造反?

　　羅傑記得亡了大清朝的袁世凱，在小站練兵的時候， 就是用皇帝的錢，養自己的兵。

　　封建社會的士兵，往往只聽從直接付給他軍餉的人。

　　羅傑想，東羅馬皇帝用這種軍事制度，和給自己挖墳，有什麽區別?

　　他想，這些皇帝，怎麽都不懂呢?

　　羅傑搖搖頭，收回發散的思維。

　　他想，所以問題就變成了，約翰是否掌控了這些將軍。

　　羅傑想到了一個辦法來佐證。

　　他問:“巴伐利亞公爵韋爾夫，渡過海峽的時候，搭乘的船隻，是軍用船隻，還是民用船隻?”

　　穆帖儀想了想，很肯定地說:“是民用船。”

　　羅傑追問:“是軍用船不夠，征用民船，還是都是民用船，沒有軍用船參與?”

　　“都是民用船。探子報告裡記載，有空閑的軍用船停在碼頭，但沒有一艘軍用船參與。”

　　羅傑於是清楚了。

　　他知道東羅馬帝國擁有一支龐大的海軍。

　　杜勒斯就曾經跟他說過，他沒法帶艦隊，進入東羅馬艦隊掌控的馬爾馬拉海。

　　但是擁有如此龐大海軍的東羅馬帝國，在運送巴法利亞公爵的部隊，渡過海峽的時候，還要去雇用民用船隻。

　　羅傑想，顯然，海軍元帥並不聽從副皇帝約翰的指揮。

　　這可以佐證，約翰沒有得到各將軍的效忠，他沒有掌控住軍權。

　　他想，軍隊肯定還是掌控在皇帝手裡，約翰最多只能直接指揮他的親衛。

　　他想，顯然，和古代中國一樣，皇帝對軍權，都是抓到自己死為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