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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王者之路》番外篇第3章 戰前日常
  西西裡夏天的炎熱,似乎助長了渴望發財的人對劫掠的狂熱。

  自從傳令兵帶著老爸的命令離開石屋後,羅傑便在每日的例行巡視中,看到越來越多的黑點匯聚到墨西拿城外的空地上。

  被烈日烤得奄奄一息的雜草被布置的雜亂無章的帳篷覆蓋,馬嘶人吼的雜音即使隔著城牆都可以傳到羅傑耳中。

  石屋裡的宴會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從烤雞烤鴨烤魚烤鵝,到烤乳豬烤山羊,最後整隻的小牛都架起來烤。

  而參與宴會的,不管是有爵位的領主還是附庸的騎士,個個身高馬大,彪悍絕倫,一臉凶悍,羅傑覺得自己家都快變成土匪窩了。

  老爹每每拉他和他哥哥西蒙出來見客。

  羅傑看他的哥哥西蒙很不適應這樣的變化,畢竟就他所知,這個大他兩歲的哥哥身子骨一直很不好,每日裡也總是宅在房間裡不出來。

  而且這些廝殺漢明顯沒有逗孩子的經驗,他們自以為是的用一些他們以為很有趣的方法來表示親近。

  比如將羅傑和西蒙拋到空中接住,或者張大嘴巴噴著毒氣,像一隻黑熊般低吼著猛撲到羅傑和西蒙面前嚇唬他們。

  西蒙每每被嚇得縮在侍女懷裡嚎啕大哭,而那些得手的混蛋卻哈哈大笑炫武揚威。

  但是羅傑可不吊這些粗魯的混球,他可不會被這種程度的嚇唬弄哭,他想,有膽子單挑博希蒙德呀,和他比比誰的拉丁文寫得好啊。

  但是這些混球似乎還玩上癮了,他們放過了西蒙,輪番嚇唬羅傑。羅傑煩了這些家夥,決定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一個莽漢又撲了過來,早有準備的羅傑左右開弓,“啪啪”得給了他兩巴掌,聲音清脆讓整個大廳為之一靜。

  那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被一個嬰兒打臉。

  羅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臭臉變得越發猙獰,兩眼噴火殺氣彌漫。

  “嗷”

  那莽漢張嘴大吼,震的羅傑兩耳欲聾,口氣之臭令羅傑反胃,羅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每一顆爛牙。

  羅傑眼角看到廳裡眾人圍了過來,但卻沒人來解圍,他感覺到從背後抱著他的侍女在瑟瑟發抖。

  羅傑的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孤獨的身影,魯莽地向風車發起衝鋒。

  忍受,不能承受的痛。

  “咿呀!”羅傑縱聲大喊,幾乎吐出了肺中所有的空氣。

  挑戰,不可戰勝的對手。

  他猛地一腳蹬在對方下巴上,羅傑感受著腳心的生疼,為了榮耀。

  他忍著淚怒視對手,卻詫異地看到對方的頭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後仰著,緩緩倒在了地上。

  啊唻,難道我其實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轉世?

  羅傑想著,卻發現滿堂的人都在哄笑,他的對手也毫發無傷的從地上爬起,笑得像個小醜。

  那小醜接過羅傑將他高高舉起,高喊:“無畏者,羅傑!”

  於是眾人皆起哄:“羅傑,羅傑……”

  大廳裡鬧成一團,氣氛瞬間達到高潮。

  哭哭啼啼的西蒙被侍女帶回了房間,羅傑卻被留下坐在老爹腿上參加宴會。

  又有好事者起哄,於是眾人皆舉杯敬向大小羅傑:“敬無畏者!”

  老爹也舉杯回應,就在老爹痛飲的時候,羅傑突然起了玩心,他猛地來了招天王托塔,小手一舉推在杯底。

  老爹一口酒喝到了鼻子裡,嗆得咳嗽連連,酒液翻出來,淋了自討苦吃的羅傑一臉。

  羅傑小手一抹,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又鬼使神差的放進嘴裡。

  蜂蜜的香甜,太甜了,隨後他便不醒人事。

  羅傑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肚子好餓,他想,我到底錯過了幾頓奶。

  解決了溫飽問題後,他又從侍女的閑聊中了解到自己醉了一整天。

  他不禁怎舌,他想,以後萬萬不能這麽玩了,太危險了。

  他又指揮著侍女例行巡視。

  經過西蒙的房間時,他發現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藥味。

  他將耳朵放進房裡,聽到老媽的聲音:“怎麽還是不行嗎?”

  宮廷醫師的聲音回道:“夫人,大少爺發燒,夜夜噩夢,顯然是體內有邪魔侵入,我已經試了所有的藥物,現在,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放血。”

  這個庸醫,羅傑大驚,他居然想對一個兩歲半的娃娃放血。

  “我去教堂祈禱,這裡交給你了。”羅傑看到媽媽捂著嘴,哭喪著臉走了出來。

  他透過打開的房門,看到那個醫師拿出扭動著的水蛭,不禁一陣惡寒。

  他催促侍女趕緊離開,他都惡心的想吐了,如果我病了,他想,絕對不能讓這個庸醫治療。

  逃出了石屋的羅傑指示著侍女在院子裡隨意閑逛,他看到不少騎士和侍從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幾個近處的騎士在聊天:“窮人十字軍被殲滅了,在尼西亞,被塞爾柱突厥人的鐵騎,嘿,看看這是誰?”

  他們看到了羅傑,高興的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嗜酒者羅傑。”

  羅傑聽了一愣。

  什麽?說好的無畏者呢?這麽拉風的綽號怎麽變成了嗜酒者?

  他懊惱萬分,對這些打趣的騎士不理不睬。

  這時候,一道反光從他臉上掃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扭頭看去,看到附近角落裡一個白發騎士拔出了劍。

  那劍長約1米,其中10厘米左右為柄部,柄部寬5厘米左右,劍柄下方為較厚的圓片形柄錘,劍柄前部的橫擋與劍身和劍柄呈十字形,劍身柄部寬8厘米左右,到頂端逐漸變窄,最後形成一個銳利的劍尖。

  整把劍修長輕薄,在陽光下反射著璀璨的光芒,劍身中央一道淺淺的血槽,讓看的入迷的羅傑意識到,這不是一件裝飾品,而是把殺人利器。

  那白發騎士向他前面一個15、6歲的青年侍從講解道:“你握劍時,右手握在護手附近的劍柄上,左手可以握在劍柄後部,也可以直接抓住柄頭,但切記不可握死,在砍劈中要讓柄頭自由回旋轉動,這樣打擊會更有力,若抓著柄頭不放,則砍劈的力量和流暢性都會受到影響……”

  “哈哈哈,真是扯幾把蛋,”一個壯碩的騎士挑釁地看著白發騎士和他的侍從,“小子,別聽這老不死的瞎說,砍柴的樵夫都知道,只有握的越緊,才能劈得更重。”

  “這麽說你的劍法是和砍柴的樵夫學的?”白發騎士毫不示弱得反諷道。

  羅傑看到起了衝突,來勁了,他示意侍女靠近些,周圍也有人靠了過來,圍成一個松松的圈將兩個騎士圍在當中。

  “比武!”有好事者起哄。

  於是壯碩騎士從他外蒙絲綢的薄木劍鞘裡抽出了劍,那劍劍身較寬,兩刃間的距離從上到下寬度一致,劍身光滑,一看就知道利於劈砍。

  眾人略略後退讓出空間,兩個騎士面對面站定。

  羅傑注意到,那壯年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雙手緊握劍柄貼於右臉頰,劍尖直指頭頂上方稍向後,渾身肌肉緊繃,如同下山猛虎,凶狠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手的眼睛。

  而老者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然後他右腳向前跨一步,腳尖指向前方,左腳則向外旋轉四十五度,兩腳成丁字保持平衡,同時他的膝蓋微屈,上身正直,身體放松。

  老者把劍柄放在左側腰部以下的位置,劍身斜朝上,劍尖直指對手臉部,他眼睛看著對手的肩膀,靜若處子。

  “哈”,壯年一聲爆喝,右腳向前跨了一步靠近對手,雙手順勢一個下劈,力大勢沉要將對手一劈為二。

  羅傑心裡給他點了個讚:好一招“力劈華山”。

  於此同時老者也動了,他左腳向前一步貼近對手,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托著柄頭,雙手上抬將劍斜上刺出,“錚”得一聲兩劍相交於劍身柄部。

  羅傑想,不行的,擋不住的。

  果然如他所料,壯年力大,將老者的劍壓得掉了個頭,劍尖變成斜朝左下,劍身貼於左肩外側。

  羅傑注意到老者的雙手已經舉過頭頂,他右手腕順勢一轉,依然緊握,左手則離開翹起的柄頭,拇指一翻,握在劍柄後部。

  壯年的劍收不住勢頭,如同車輪摩擦鐵軌,貼著老者的劍被引導著滑向地面,拉出一溜火星。

  壯年如樵夫砍柴,又如農夫鋤地,一劍在地上砸了個坑。

  而老者一扭腰,右腳向前劃了半個圈,眨眼間已是面朝壯年。

  他兩手一翻,鐵劍畫了個圓,穩穩地搭在壯年肩上。

  於是壯年棄劍認輸。

  眾人皆歡呼愉悅,紛紛喊好。

  青年侍從興奮地跑上前撿起劍,作為繳獲遞於老者。老者卻不收,示意還給壯年。

  那壯年騎士倒也光棍,接過了劍,從懷裡拿出個錢袋,也不數,整個擲給青年。

  青年接了錢袋,看看老者,老者笑笑點頭示意他收下,於是壯年行了個禮,轉身離開,看熱鬧的也漸漸散去。

  羅傑見那白發騎士又開始訓練侍從,便指揮侍女繼續瞎逛。

  他們一路閑逛到馬廄,發現那裡有好多人正在伺候馬匹,羅傑示意侍女湊過去。

  “要我說,”

  一個身高體重的漢子在廄裡拿著硬直毛刷,正在刷馬脖子,他的馬又高又大。

  “好的戰馬必須能負重,最好的戰馬能同時馱載四名全副武裝的騎士。”

  他隔壁的人彎著腰,拿著蹄簽在剔馬蹄上的泥土和石塊,打岔道:“你說的是馬?是長鼻子的象吧。”

  那高個漢子手中不停,邊刷邊說:“我的馬就行,我這匹夏爾馬,是我一個親戚給我的,我這個親戚跟著征服者威廉去的英格蘭,他有個馬場,養了不少夏爾馬,這馬力氣老大了,瞧瞧,多壯實,一般馬可馱不動我。”

  他另一邊有個和他長相相近略瘦小的漢子,正拿著刷子刷去馬匹毛發上的灰塵和皮屑,他一小段一小段地順著毛發的方向梳理著。

  瘦小漢子接口道:“你太肥了,你的夏爾馬跑不快,做戰馬不行的。要我說,還得跑得快,我有個親戚,也是跟著征服者威廉去的英格蘭……”

  “你親戚不就是我親戚嘛。”

  “別打岔,”

  瘦小漢子一手拿著刷馬身的刷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金屬製馬刷,他用刷馬身的刷子刷在金屬製馬刷的齒上,每刷幾次,就將金屬製馬刷輕輕的在地上敲一敲,讓灰塵抖落出來。

  他手裡忙,嘴裡也不停:“他的馬是一匹純血馬,跑起來像一陣風,誰都追不上。”

  瘦小漢子對面的馬廄裡有人笑著說:“他肯定經常用它來逃命,哈哈。”

  這個逗趣的漢子正在給馬喂食。

  他的馬點著頭髮出深沉又短促的嘶叫,好像在嚷著要吃要吃,但是當這漢子靠近它的時候,那馬卻不吃,它把頭側過來挨近漢子,用舌頭來舔他,又好像想咬他。

  於是這漢子就摸著馬脖子陪他的馬玩。

  “看看我的‘法依則’,她是最好的馬,你們看看,她體形優美,體格中等,結構勻稱,氣質敏銳而溫順,有比她更好的馬嗎?”

  羅傑順著聲音看去,看到在馬廄前乾淨的平地上,一個穿著長罩袍的騎士正在陽光下給他的馬洗澡。

  羅傑注意到到他居然用的不是布而是貴族洗澡用的天然海綿。

  騎士把海綿伸進水桶裡蘸水擦拭馬的身體,他一邊擦拭馬背一邊滿足地說著。

  邊上有人嘲諷道:“你說的是你婆娘吧,哈哈哈。”

  那騎士卻不惱,他擦著馬肚子樂呵呵的說:“我的馬有速度、有耐力、又聰明又溫柔。我的婆娘哪兒有我的馬好呢?”

  “要我說,還是得耐跑,跑個,跑個百八十裡不帶喘的,看看我這匹波斯馬。哎呀,怎麽打結了?”

  馬廄裡一個大胡子的漢子正用鬃毛刷梳理馬匹的鬃毛和額毛,他從馬匹的耳朵開始,將鬃毛梳向一邊,他梳著梳著好像梳到打結的特別難梳的地方了。

  “不喘的那是死馬。”有人打趣。

  大胡子沒空理睬,他正試著從毛髮根部開始一點一點的向末端梳理。

  “我的‘法依則’也能跑遠路的,她能長途奔跑而不吃不喝,就是我舍不得。”

  平地上的騎士開始清洗馬的頭部,他小心地不把水弄到馬的眼睛裡,他的馬乖巧的一動不動任他擺布。

  “光能跑遠路有啥用,又不是行商的馱馬,要我說,關鍵還要能打,比如說我這匹大馬。”

  馬廄角落裡有個單獨的隔間,一個紅發紅須的漢子正在給馬喂水,他的馬高大魁梧,通體毛發黝黑沒一根雜毛。

  他說道:“我特地去漢諾威買的,花了我10磅白銀,你們瞧瞧,胸部寬厚,背寬且平實,四條腿多健壯,比你們的馬大了不止一圈吧。”

  “你個傻子被人宰了,一匹戰馬才值6頭牛,最多3磅白銀。”有人插嘴道。

  “我這是一般的戰馬嗎?你睜大了眼仔細瞧瞧,這鼻孔多大,這鼻翼多寬闊,這眼睛清多亮,多有神,它就值這個價!”

  那紅須漢子激動的說,聲音大了點,結果他的馬不高興了,一腳把水桶踢飛出去。

  邊上看到的人提議道:“你這匹馬性子太暴了,不太聽話啊,閹了吧。”

  那馬似乎通人性,聽不得閹字,在隔間裡嘶叫蹦噠,喘著粗氣,不時打個響鼻。

  “籲,籲”紅須漢子忙著安撫他的馬,還不忘回句嘴:“閹你的馬去,我就喜歡它的暴脾氣,籲籲,籲~”

  侍女有些怕那匹馬,抱著羅傑離得遠遠的,走到馬廄另一頭。

  羅傑看到這裡有兩個人正指揮著侍從上馬鞍,套籠頭。

  “看我去伊比利亞買的馬怎麽樣,面門和四蹄都是白的,毛皮亮澤、細膩,不比你那匹棕色的強。”一個人驕傲的說。

  另一個不樂意地說:“強個屁,你又不是純色的白馬,而且你這匹馬是牝馬,你怎不騎雄馬?”

  “牝馬好啊,溫順好訓,跑起來讓她去哪兒就去哪。”

  “她能跳過4米寬的溝嗎?”

  “怎不能啊。”

  “出去遛一圈試試。”

  “試試就試試,誰怕誰啊。”

  侍女見他們騎上了馬,怕撞到羅傑,又轉身離開,走到馬廄前的空地上。

  羅傑注意到那個洗馬的騎士已經在洗馬的尾巴了,他把水桶放在一個台子上,能讓馬匹的尾巴自然浸入到水桶的水裡。

  “嘿,你輕點。”邊上一聲呼喝引地羅傑轉過了頭。

  他看到一個人坐在小凳上,抱著條馬腿,拿著把鋒利的小刀,正在用刀削平馬掌。

  另一個站在他旁邊的,應該是馬的主人,那聲呼喝就是從他那兒傳來的。

  這時洗馬的騎士發話了:“我說你別怎怎呼呼的,驚了馬小心被踹一腳。”

  騎士把馬尾巴完全打濕後,用海綿輕輕擦拭,再衝洗乾淨。

  “爵爺不用擔心,我手穩著呢,不會弄疼馬,這馬掌不削平了,釘上馬蹄鐵反而會傷了馬。”

  那個坐著的人說著,又是一刀下去,那馬乖乖站著,一動不動。

  洗馬的騎士洗完了尾巴,拿了條乾毛巾仔細擦拭馬匹的身體,從頭到尾每一處都擦幹了。

  羅傑仔細得看著他的馬,這馬通體栗色,頭較短,頸較長,鬐甲高而豐實,背腰短而有力,四肢肌腱發達,全身光滑無雜毛,尾礎高,尾巴高高聳起。

  那騎士用迷戀的眼光滿意地看著他曬太陽的馬,讚歎道:“我的‘法依則’多漂亮啊!”

  侍女抱著羅傑離開了馬廄,羅傑對今天的巡視很滿意。

  但在回石屋的路上,他又發現了新情況。

  院子正中圍了一群人,這對喜歡熱鬧的羅傑是個不能拒絕的誘惑。

  於是他用小手拍拍侍女,讓她擠進去看看。

  侍女看上去有些累了,羅傑的體重增加的很快,今天又逛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前面擋路的騎士個個五大三粗,都是這個侍女平日裡不敢違逆的存在,但在羅傑堅持的眼神下,侍女隻得上前。

  那幾個擋路的騎士注意到了羅傑,這些羈傲不訓的家夥平日裡總是抱成一團,不管喝酒還是打架,對他們圈子外的人從來都是不屑一顧,鮮有好臉色的。

  但他們看到羅傑卻都咧開了嘴,笑道:“嘿,嗜酒者羅傑。”

  他們向兩邊擠著讓出了一條道,接納羅傑的加入。

  羅傑對此毫無感激之色,他向他們吐了舌頭作為回應。

  抱著羅傑的侍女一頭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怕的。

  侍女走進人群裡,羅傑注意到自己的老爹,橫刀大馬地坐在一張羅馬方凳上,面露高傲盡顯貴族風采。

  但在羅傑看來,配上周圍的一群肌肉男,簡直就是山寨裡的匪首,頗有座山雕的氣勢。

  老羅傑看到小羅傑,招手讓侍女過去,他接過羅傑放在腿上。

  羅傑於是看到面前有3個陌生人。

  右手邊是一個乾瘦的老頭,頭頂無發,下巴無須,他身穿沒漂土的粗羊毛紡的褐色大麥提袍,頭頸裡掛著個木頭十字架,手上拄著一根木棍,身上一股羊騷味,但在羅傑看來,卻不像是個普通的牧羊人,因為他眼中並無畏縮,反倒是一種眾人平等的坦然。

  中間是個撒拉森商人,披著典型的阿拉伯外袍。

  左邊是個女人,衣作豔麗,精心打扮,頭上的縷縷白發顯示她上了年紀,但眉眼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伯爵大人。”

  右邊說話的人是羅傑認識的墨西拿的馬約,羅傑剛才沒注意他,以為他也是圍觀的一員。

  馬約介紹道:“這三位市民的代表希望能得到您的裁決。”

  “讓他們自己說。”伯爵語氣威嚴。

  “尊敬的羅傑伯爵,我是上帝的牧羊人,墨西拿修道院的副院長菲利普,我代表修道院,村莊和市集而來,您的士兵偷了修道院的羊,搶了村民的糧食,在市集裡吃飯不給錢。”那無發無須的老人說。

  伯爵轉頭看向馬約,說:“犯事的人都找到了嗎?”

  “是的,大人。”

  “他們怎麽說?”

  “偷羊的士兵說自己只是打獵,不清楚這是有主的羊,搶糧食的說自己給錢了……”

  伯爵插嘴道:“給錢了?”

  “給的很少。”馬約回答。

  伯爵示意他繼續。

  “市集上吃飯不給錢的士兵說那攤主燒的太難吃,所以不給錢。”

  伯爵問道:“他們吃光了嗎?”

  馬約回答:“沒有。”

  於是伯爵轉頭面向老人,說:“我,羅傑.奧特維爾,以西西裡伯爵的名義,判處偷羊和搶糧的士兵有罪,處以鞭刑,至於那個市集上的攤主,讓他滾蛋,我的領地不需要一個不會烹飪只會誣告的廚師。”

  那老人行禮退下。

  伯爵看向撒拉森商人,商人上前行禮。

  他道:“尊敬的伯爵大人,您忠實的仆人齊雅德向您致敬,我代表商隊和行商而來,我從巴勒莫來的馬車在您的領地上翻了,您的士兵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包括馬和馬車。”

  商人停下等候伯爵答覆。

  伯爵對馬約說:“讓那些士兵把貨物都交上來,放進我的倉庫,給他們一成作為獎勵,讓他們把馬和馬車還給商隊。”

  撒拉森商人無奈地道了謝,然後說:“尊貴的大人,還有件事,有個猶太商人說您的一個士兵問他借了錢,但是到期後卻隻付了一半的利息。”

  “哼”,羅傑聽到那修道院副院長冷哼一聲說:“借貸者死後必墜入地獄的深淵。”

  伯爵有些不高興,他很不客氣地對撒拉森商人說:“告訴那個猶太人,讓他把收到的利息還給我的士兵,否則我就沒收他的財產,像對待偷盜犯一樣砍去他的右手。”

  撒拉森商人行了禮,抹著冷汗退下。

  兩個羅傑一起看向左邊的女人。

  女人上前妖嬈地行了禮,媚眼瞟了一眼伯爵,用略帶沙啞的性感嗓音說道:“伯爵大人,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說下去。”伯爵不動聲色的說。

  “大人,我代表我的姐妹和酒店老板來,”她頓了頓,繼續說,“先說酒店老板吧,他抱怨說您的士兵喝醉了打架砸了他的桌椅。”

  伯爵轉向馬約,說:“問過了嗎?”

  馬約欠著身回答:“情況屬實,大人,但是那些士兵說打架的原因是抱怨酒店老板在酒裡摻水。”

  “摻了水的酒也能喝醉?”伯爵笑罵道,“給他們一頓鞭子,為了他們的酒量丟了我的臉。”

  伯爵又看向那女人。

  於是女人抱怨道:“大人,我的姐妹們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為了讓男人們快活,從不曾抱怨的,但是她們也是要吃飯的,平日裡的打扮也是要花銷的,可架不住吃白食的,若是大人的士兵都這樣,我的姐妹們可就活不下去了。”

  那女人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楚楚可憐讓周圍的肌肉男一陣騷動。

  伯爵又看向馬約,馬約忙道:“查清楚了,一個應召的泥腿子,冒充侍從,真沒錢。”

  伯爵抱著羅傑站起來,一臉嚴肅的說道:“事關榮譽,不容褻瀆,絞死他。”

  於是眾人皆歡呼,讚美伯爵處事公正。

  伯爵抱著羅傑回屋,馬約帶著三人離開,大夥也都散了。

  城堡裡雞飛狗跳的日子又持續了幾天。

  在老羅傑又一次接見了市民代表,並且滿意的收下了代表們真心實意的勞軍費後,在一個酷熱的上午,伯爵的部隊終於出發了。

  羅傑讓侍女抱著去為老爹送行,他呆在石屋門口的陰影裡,不想讓幼嫩的皮膚被陽光暴曬。

  他看到羅傑伯爵走到門口,身穿鍍銀的鎖子甲,在熾熱的陽光下,瞬間亮成了一團白暈,刺得他眼睛一痛。

  羅傑偏開頭,但眼前還是殘留著一片白光,他流著淚好似舍不得父親離開,其實卻在想,我腦子壞掉了要來看這熱鬧,這下真是瞎了眼了。

  羅傑閉上眼,白光還在晃,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等他睜開眼,伯爵早就不見了。

  於是羅傑指揮侍女上了天台。

  他看到貧民窟一樣雜亂的帳篷都不見了,眾多的黑點匯聚成一條河,流向了碼頭。

  碼頭似乎亂成了一團,不時有載滿的船出去,又有空船進來,但是那裡的黑點似乎不見減少。

  一直到西面的天空開始燃燒,埃特納火山的陰影籠罩大地,碼頭才恢復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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