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佳夢離開的小段時間間隙裡,裴清收到了來自家中電腦設備的警報,第一個念頭,是:又來?
這既在他預料之中,又有些在他的預料之外,就好像是那個對手不按套路出牌,在自己設下的圈子裡反覆進出。
關於對方的再行入侵之舉,他是比較確信的。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那人竟然這麽快又來了?
他雖然不在自己的電腦身邊,但他有辦法讓自己通過自己的手機,遠程地接過系統權限。
雖然這也不是無解的,但已經能勸退相當一部分的手段了。
不過裴清並不打算阻止,來唄,來得越久、操作越多,到時候記錄在案的數據就會越全,也越會方便他順著網線摸過去。
就算破防了,他也沒啥好擔心的,反正自己的瀏覽痕跡和數據什麽的,都被覆蓋過了。自己在網絡上的痕跡,除了掌控著服務器的互聯網公司,還有誰能查出來?
到現在,以目前的情況來說,他還只是、也大概率只能是,以為自己純粹就是倒霉,才攤上被人入侵這回事兒。
眼角余光未有察覺,是耳朵先聽到的聲響,裴清偏過頭,正巧見著了加快步子的沈佳夢朝這邊走來。
目光微微偏轉幾度,成敏的到來是已知的,另一個男人的才是引他注意力的集中點。
他的識人記憶比沈佳夢要好,神經元的反射相當迅速,一眼就認出這個人是之前見過的那位攝影師。
習慣於先想而不是先問的裴清對汪偉的到來沒有別人想象中的,好奇訝異疑惑排斥等等等,諸如這些的神情表現,顯得過於稀松且平常。
換其他人來,可能會被汪偉認作是——裝杯。
然後換來他內心的不屑。
但眼前的裴清卻不一樣,他在距離感上遠近得當的微笑讓人挑不出丁點瑕疵,簡直無懈可擊。
在汪偉眼中,這個男生在漫展上給自己的印象很深,不論是外在的形體,還是若有若無的內斂氣質,都在對外傳遞“生人勿近”的信號。
也許是衣著的原因?
不管怎樣,總而言之,現在的場合,汪偉不是很希望見到這樣一號角色,因為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心底的想法無處藏匿似的——是個麻煩。
成敏和汪偉落座在裴清和沈佳夢對邊,汪偉拿出點成年人的樣子,以老大哥的模樣和自己對邊的這倆新認識的“朋友”客套。
據他說,他是民族大學的學生,目前是大四。
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裴清低著眼,交疊翹著的腿上仰躺著沈佳夢的手,他就在她細膩的手心上畫圈圈。
大四?
攝影社?
就業問題?
聽這個面額光大的“大四學長”扯東扯西,裴清禮貌地笑著,抬頭看他,似明是非的眼神讓對方心頭一緊。
混子,或是騙子?
越過桌面,裴清仿佛是利用這笑而不語的表情,將這兩枚選項推到了汪偉面前,然後道了句:選否?
再然後,裴清甚至還用慢悠悠的斜眼提點他:不選,就滾蛋。
配上他那平和自然的眼神,好比是用最好商量的語氣說最狠的話。
汪偉怕了,對方手上的腕表極度吸睛,那輪能造成暴擊的光圈,再加上佩戴者在刹那間顯赫出的極度上位的帷幄姿態,趨利避害的本能告訴他:自己必須得走!
“你們菜開始上了啊,呵呵那就先這樣吧,我就先走了哈。”
“欸?可以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啊。”成敏訝異。
汪偉很通人情地擺擺手,說:“不啦不啦,你們同學聚餐,我幹嘛打擾啊,順便過來坐坐而已。”
裴清輕笑,舉著茶杯喝茶,再給他投去一個別不識趣的眼神,還想扯著那塊在自己眼裡漏洞百出的遮羞布?
汪偉哪敢留?他還是要點臉的,而且,就算自己要不到對邊那個女孩的微信聯系方式,自己起碼也要到了旁邊這位的。
在這位異客離開後,沈佳夢松了口氣,有不熟悉的人在場,還就坐在斜對面,這讓她好不自在。
而成敏呢,她撇撇嘴,一副便宜了你倆家夥的模樣。
這算是她的“小報復”。
天天給這倆家夥當工具人使,還經常性、常態化地被塞狗糧,怎麽說,她都得要點心理平衡吧?
多加一個人多一張嘴,那不就能多吃點嗎?還能讓他倆收斂收斂秀恩愛的心思,讓自己好好吃頓飯,簡直就是完美符合自己的預期呀!
裴清也許猜想到了,也許沒猜想到,不過成敏倒對他的頭腦倒是有著相當足的自信,覺得且認為,他能想到這層。
當然了,事實的情況也可能不止於此。
兩鍋螃蟹一鍋牛肋骨排,現在已經全都上齊了。
“惹,這麽少啊……”沈佳夢嘟嘟嘴,感覺自己有被圖片給騙到,低下頭再往左邊撇去,怎麽好像這八十多塊錢的一鍋螃蟹,這鍋鍋口的大小……還沒這家夥的手掌大?
裴清捏捏她的手手,笑說:“那等下我們再點。”
確實,菜單圖片上的鍋,可能是在“鏡頭懟臉”的情況下繪出來的。將實物放大了不知多少,反正做到的效果就是圖片上的鍋看起來很大。
成敏很懂地上下點頭,善良地莞爾,“等下再點?我可以現在就點嗎?”
裴清回以微笑:“可以啊,想吃什麽點什麽,我們請。 ”
聽聽這話,講得多好聽?成敏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整天一口一個你們你們你們,你們乾脆連體算了!
習以為常的沈佳夢覺得這沒什麽問題,這句話明明很對呀,一點都不尷尬,怎麽了?
她不埋怨成敏多點了兩鍋,只和他們小聲抱怨這家餐廳的分量太少,說還不如去吃自助餐……
尤其是看到那桶花了他們二十塊錢的白米飯後,她就更受不了了。
鵝血虧!
這怎麽能用“桶”這個字來形容?
這分明不過是大號點的“碗”啊!
女孩撅起下唇,眼巴巴地瞅望著裴清,希望他能和自己意見一致,也希望自己不用說,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想的是什麽。
裴清忍俊不禁,他當然知道這家夥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