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遵照自己的想法，坐到了對面三人的對面，隔得有些遠，但這就有點談判那樣了，因為地位看起來更加平等。

　會議室裡不止董校長和劉校助，還有教務處的主任王斌洋，同時他還擔任高三年級組組長。

　一屆學生有一屆學生的腦洞，裴清這一屆，給這位王先生的外號，叫做“王努力”，大多時候簡稱他為“努力”(nǒu li)。

　因為他平時喜歡強調“努力”這倆字，而且他的發音還別具一番風格。這世上本沒有笑點，笑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笑點。

　只要“王努力”在某某場合提及“努力”這兩個字，底下保準有人會笑，而至於他知不知道底下的學生們在笑什麽……那是比較難以確定的問題，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劉平皺了皺眉頭，其實他的眉頭一直都皺著，只不過現在皺得更深了些，他感覺坐在對邊的人與自己記憶中的印象有所重疊。

　董校:“裴清是吧?”

　裴清點頭稱是。

　董校手放在台上:“學校對你的成績很是關注啊，你這麽好的苗子，是我們建校以來第一次見。”

　王努力:“我們也通過關系，對比了你和二三中同期火箭班的成績，覺得你的水平是超過他們的。”

　裴清笑著搖了搖頭，天才不應用純粹的“成績水平”來定義。

　但他也沒出聲，顯得稀松平常，顯得不矜不伐。

　裴清明白得很，他可不想破壞了談話的氛圍，又不是來這進行辯論的。更何況努力和劉平都大幾十歲了，人到中年，想必都有自己的一套理念吧，更別說董老頭了。

　董校:“那麽，你現在有沒有對大學的設想?”

　裴清實話實說:“暫時沒有。”大學他肯定會去，但很有可能嘛，他是去“陪讀”的。

　就像鋼琴師並不需要去考鋼琴的十級一樣，當自己定下了未來朝向的發展道路、並知道文憑的高低並不能給自己帶來限制後，對裴清來說，這大學還有必要費心思去選麽?

　不過，這不是輟學。就好像比爾蓋茨的肄業一樣，他就算創業失敗了，也照樣可以回到哈佛繼續學業。

　董校和努力相視一眼，然後努力說:“比如中國最好的大學?清華、北大?沒有考慮過嗎?你的成績水平完全可以達到的。”

　裴清仰仰脖子，沒想好要怎麽說。

　對邊的人相視一眼，以為這家夥是覺得這樣的選項太容易了，以至於從來沒有考慮過。

　努力接著說:“其實我們不止如此啊，我們希望你能考個寧市的狀元，甚至是我們省的狀元。”其實拿了市狀元，就和省狀元相差不多了。

　裴清挑眉，忽然覺得跟他們這麽談下去會有頗多無趣。

　他們的期望與自己的目標相距甚遠，不論是從理念來說，還是從長遠來看。

　好像啊，對邊的人還沒有明白，高考只是自己在前進路上可以輕松摘取的一朵花而已。

　不過對於他們的心情與想法，裴清倒也有些理解，也能夠猜測。

　青鳥附連續很多年，都是兩年一屆清華北大，但對於狀元之類的頭銜，則需要好多好多年好多好多屆。

　不過學校僅僅是想拿個清華或者北大的頭銜而已，並不會真正地考慮學生的發展前景。

　因為哪怕是清華北大，院校的排名也並非全能，所謂雙一流，是指大學一流、專業一流。

　裴清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反正都是從喜歡節外生枝的班主任老陶說的，也就是他從前高二高三的班主任，上次還在查理王子那裡見過的。

　當年青鳥附同樣出了位能夠去到清華的學生，是個女孩子。

　不過，她的分數並不足以讓她跨進清華園的門檻，招生給出的條件是，她要想進入清華，就得去到某省大山裡搞導彈研究。

　青鳥附校方對此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夠答應，以光耀青鳥門楣。

　當她與自己的班主任，也就是與老陶交流的時候，老陶勸住她了，女學生家裡條件不好，單親家庭，只有一個供她讀書盼她成鳳的母親……

　最終，那位女同學沒去清華，去了上交大。

　裴清手指敲桌，白冷光線映照出的雲淡風輕的臉龐中微微帶笑，十年前，你們能開出二十萬的條件，十年後，你們能給多少?

　明明就是交易，就別談得跟理想一樣了。

　從始至終，裴清旁邊位置上的肖姐都沒有多少話，她就那麽靜靜地坐著，雙手安放，沒有多余的動作。

　如實去說，裴清前與後的差距明顯，讓人意會卻無法明確表達，但好像他往這張椅子上一坐，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校方是發表請求的，而裴清，他負責聽取與定奪。

　努力:“我們希望呢，你在之後能夠填報清華或者北大。”

　董校點頭應和:“是的是的，學校可以給予你很多相關方面的支持。”

　而劉平劉校助，他從頭到尾都是展著一副審視的態勢，推推眼鏡，好像在說“小夥子我們這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

　他們給的很多，免除每學期兩萬塊的學費雜費、在校每月補貼兩千百塊生活費、以及一對一的培養。

　這些待遇與條件足夠優厚，本市中考成績A+上來的，也只不過是免學費、每月補貼八百塊， 一對一是沒有的。

　而最最最重要的……

　“……如果在三年之後，你能考上北大或者清華，目前學校的決定，是給你頒發五十萬的獎學金。”話落，王努力收聲，目光看著對邊的裴清。

　蕪喲，五十萬?那可是比去年那位多出了整整四倍！

　裴清張口深吸一氣，似乎被這筆額數不小的錢款給驚到了。

　努力:“當然，這也需要征得你家長的同意，在那之前，學校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裴清以為然地點點頭，那確實得征得自己父親的同意才行，只不過，你們和他進行溝通的事情可能不是這項。

　裴清:“那要是我不報清華北大呢?”

　他把話說完:“要是我拿了省狀元呢?你們覺得呢?”

　對邊三人相視一眼，一時間都有點兒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