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多出來一份，正好雷春生在這，那就分給他唄。裴清有想過將這份拿給山竹，但他不知道跑哪去了，沒見著人。

　不過雷春生這家夥，回過頭就跟裴清說要拿給張欣怡。人就在隔壁一班，然後他就跑到隔壁去了。

　裴清沒太多所謂，他想給誰就給誰。

　男生都是趴在欄杆上的，而女孩子則是站著，是和圍欄貼近一點，讓厚厚的衣服被壓扁了一些。

　他們默默看著山下的馬路和立交橋，有時也看看天上的雲朵，或者是對面的爛尾寫字樓，寫字樓看起來已經很完整了，但底下的水泥暴露了它還未完工的事實。

　天氣很晴朗，也很乾燥，寧市的冬天進入了乾燥期。

　裴清側過頭去看正往口裡杓著冰淇淋沈佳夢，見她的皮膚依舊細膩光滑，應該塗了保濕的護膚品。

　再摸摸自己的，是比較粗糙了。

　過會兒，他聽到了女孩的問詢:“吃不完怎麽辦?”

　裴清朝她勾指示意。

　沈佳夢甜甜一笑，放下冰淇淋盒，手縮回暖暖的袖子裡，躲開外部乾冷的空氣，將盒子往他這邊推，說:“吃不完。”

　吃不完我幫你吃唄。

　裴清隨意地吃被她挖得七零八落的冰淇淋，仿佛習以為常。

　之後，沈佳夢聊起月考成績的事情，裴清認真在聽。

　不出預料，除了語文，目前出來的科目全都是滿分，數學化學生物政治歷史地理……都是滿分。

　只差最後考的那科英語了，再不出預料的話，除了作文這道主觀題，其余客觀題應該也都滿分。

　以這家夥的勢頭，英語滿分一出，就算是少了一科的成績，想必也能排到年級前三。

　沒辦法，科科滿分這樣的現象實在少見，排在他後邊的人咬都咬不住，成績出現了斷層，年級第一與年級第二之間有著懸殊的差距。

　等到沈佳夢說完了自己，裴清問她:“那你呢?這次怎麽樣?”

　沈佳夢笑眼彎彎:“比上次好啊！”

　雖然九科總分一千零五十，自己考不到八百，而裴清卻能考一千零三四十，但她就沒想著能在成績上接近這個家夥。

　而且，他不會因為這個嫌棄自己的。

　裴清放心地點頭:“一點點進步就很好。”

　沈佳夢撅起嘴:“才不是一點點！”

　裴清語氣驚訝:“那是很多咯?”

　沈佳夢肯定地點頭:“嗯！”表現得對自己的進步很是上心。

　裴清忍俊不禁，他對她的進步也很上心，最好不過

　——

　下午是體育課，開頭，毒粉公子老鄭就給大家帶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今天我們大家就忙一點，把體測搞完，搞完以後我們上課就簡單很多，讓你們跑完兩圈就可以直接自由活動了。”

　這個消息很不好，之前已經有過幾次體測了，像是肺活量、立定跳遠、引體向上、體前屈、仰臥起坐，這些都弄完了，現在只剩下男生的一千米和女生的八百米了。

　既然是體測啊，那就意味著有成績，有成績就意味著不太好劃水。對不對得起自己的成績是其一，其二，是不想挨上老鄭的一頓臭罵。

　體育老師的身高體型可擺在那，氣勢唬得不要不要的，正常學生絕對不會想讓老鄭衝著自己發飆。

　“好，先慢跑兩圈，然後女生過來集合，女生跑完八百再到男生跑一千。”

　老鄭拍拍手，大夥都在體委山竹的引導下開始挪起步子來。

　人群中有哀怨聲傳出，最大聲的那個還是喜哥，這一千米啊，對於他這樣兩百斤的高個肥仔來說……還好吧。

　誰讓他天天打籃球，身體素質不錯呢?

　這家夥嚷得最大聲，其實也就是在起哄罷了。

　真正不情願的大有人在，他是不被算作其中之一的。

　裴清在隊伍的後頭慢慢跟著，隊伍整齊有序，而且很慢，對他來說很慢。但沒辦法，因為跑在前面的是女生。

　一千米，內跑道四圈，八百米，內跑道三圈外加五十米的跑道。

　要說班裡的哪個是壓力全無的，那必然是非裴清莫屬了。

　這家夥，對他來說跑十公裡就跟玩似的，難到還會在意這一公裡嗎?身體素質都好得甩開同齡人幾條街了。

　其他人也很懂，傻子才會跟這個破紀錄的變態相比，最後肯定讓他一騎絕塵。

　由於女生們跑得太慢，老鄭又要求隊伍的整齊，所以，後邊的男生們就開始閑聊起來。

　慢騰騰地跑完兩圈，五百米，他們花了將近三分鍾，屬實是慢跑。

　裴清從後邊的隊伍脫離出來，溜到女生的邊上，笑看她的女孩。

　“要跑八百米。”沈佳夢臉上露著生無可戀的神色，埋怨死了。

　裴清握起拳頭，給她加油打氣:“加油，我在這邊看你。”

　“你別看，不要你看。”跑步的樣子好醜的，不想讓他看著自己。

　她是這樣說的，但裴清可不要按她說的那樣。

　老鄭一聲令下，八百米開跑了，女生們長發飄騰，跑過路過留下混著洗發水的氣味的陣陣香風，很好聞。

　裴清和山竹就扶在半場處的球門框架下，脖子隨著她們的跑過而偏轉。

　然後兩人就開始閑聊起來，她們這樣的路過還有三回呢，夠他們聊一段時間了。

　一邊聊，裴清一邊玩弄腳底下的足球，可憐的足球能被他用腳玩出花來。

　山竹環過頭，等到女生們跑過去後，就低下了頭，心有所思。他不是能把話藏住的人，更何況是在裴清這個最好的朋友面前。

　裴清提前看出來了，這貨憋著話呢。

　他笑:“幹嘛，有事兒?”

　山竹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我和學姐……”

　他話沒說完，裴清的眉頭就挑了起來，張巧巧?

　山竹:“我們，就……”

　裴清:“就哪樣?你們成那啥了?”瞧這貨的樣子，還能成什麽?除了成男女關系，還能成什麽?

　山竹話頭一噎，然後就愣愣地點了點頭，之後就默了聲。

　在山竹眼中，裴清是個很有想法、也很有頭腦的人，總之，比自己好多了。而且，裴清不會與人亂說話，所以山竹也很願意拿出這些事情說與他聽。

　裴清也樂得如此，平常的聊天聊多了也有點無趣，現在可以多一點話題了。

　經過前邊瑣碎的幾句，接上話頭，裴清說:“那就和人家約約唄，去看看電影也挺不錯的，或者你去她們大學裡邊逛逛。”

　山竹:“嘖，去什麽去啊，我怎麽去?”

　裴清大大的不以為然:“有什麽進不去的，國立都被帶進去過了，你想進肯定也能進。”

　上一次過後，就是學姐來學校給國立過生日的那次，他們的事情就已經在年級裡傳開了，所以裴清也沒什麽好避諱的，這不是說不得的秘密。

　聊了幾句，山竹蔫了氣，兩手扒拉著球門上邊框，整個人聳拉著，像根醃黃瓜，沒精打采。

　裴清納了悶了，這家夥怎麽表現得一副不太積極的樣子?

　便推他一推，說:“幹嘛，交了女朋友還不高興?”

　山竹:“感覺遲早要分。”

　裴清訝然，這貨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山竹低著頭:“我連民族大學都考不上，我就是個廢物……”

　“你在怪你自己?”裴清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不確定。

　納了悶了，這貨從前不都無憂無慮的嗎?怎麽能想得這麽長遠?這才高一上學期，就這麽“思危”了?

　見他不出聲，裴清也有點要沉默的想法。

　山竹不是讀書的這塊料，除非哪天下樓梯把腦袋瓜子給磕聰明了，否則連夠到一本線都是相當困難的他，想上民族大學?有點異想天開。

　哪怕民族大學不上不下，但那個標準是相對於成績較好的學生的，對於山竹這種差生……考上民族大學就是奢望。

　不過，何以見得，讀不好書就是廢物?

　“蓬！”裴清將腳下的足球往前踢去，球撞到牆壁後直線回返，重新落停到他的腳邊。

　自己的好兄弟，當然得撈他一把。

　裴清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已經有了開公司的想法，疑人不用，自己需要值得自己信任的人擔一份力。

　弱者改變自己，強人改變世界。裴清開公司不是為了賺錢，匯集而來的金錢也只不過是他的踏腳石，庸俗世流的限制不住他自由冒進的思想，他是要去改變世界的。

　若是如此，以大比小，他又何必介意在改變世界的同時，改變自己兄弟的人生軌跡呢?

　他拍著山竹的肩膀，力道是沉而穩的，“我準備開家公司，以後你來不來?”

　山竹的表現不比昨晚的曾俊好到哪去，他吃驚不解極了。但隱隱的，他卻比曾俊更信裴清。

　也許是因為曾俊和裴清一起待過了十二三年，而他才認識裴清不到一個學期。

　很多人都是趨利的，山竹不外乎其中，山竹情願去相信，裴清說的話真的。

　他問:“開什麽公司?”

　裴清:“安保公司聽過沒有?”

　一聽，山竹懵了:“???”

　你該不會是想拉我去當保安吧?安保?保安?

　裴清忍不住笑了，搖搖頭，說:“哪有那麽簡單。”

　他要做的，是終端的安保，是萬物互聯的安保。

　換句話來說，他要給在未來世界出現的千千萬萬億億兆兆台終端設備，築起一道無人能破的超級防火牆。

　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市場規模?僅是念起，就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若是能被他入主，可以這樣去試想，全球地區所有以“為華”為通訊標準的終端設備，都得捏在他的手上。

　裴清可不是在畫餅，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

　或許已經有不少人在做這件事情了，畢竟是塊巨無霸蛋糕。但對那些人，裴清要說聲抱歉:不好意思，我能做得更好。

　不過，那一天沒那麽快到來，畢竟5G都還沒出來呢，商業試用、正式商用都沒有，更別說那是在5G成熟、普及之後的事情了。

　但這不妨礙裴清提早將那一大片的潛在市場錨好。

　慢慢地來，慢慢地醞釀，等到真正到來的那天，會很快、很快。

　——

　他倆站這半天，女孩子們終於跑過來了，可真不容易啊。

　“成敏加油！”成敏跑過去了。

　“加油加油！還有兩圈！”沈佳夢也跑過去了。

　“趙姐加油！”趙雅晴跑過去了，還有力氣抿嘴給他兩個回笑。

　女生們跑過，裴清隻給三個女生加油，山竹也跟他一起。

　過後，他們又重拾了剛才的話題。

　山竹:“真的?”

　裴清:“騙你幹什麽。”

　山竹:“那我去能做什麽啊?”

　裴清開玩笑地說:“你能劃水啊。”

　山竹腦門上浮起幾根黑線:“……”

　——

　一圈又一圈，每跑過一圈，沈佳夢都能得裴清的加油鼓勁，但跑到了後面，該迷糊還得迷糊，哪是幾句加油就能提上來的。

　八百米跑完了，她也快斷氣了！

　看她現在扶著膝蓋彎著腰，喘了上氣接不了下氣的模樣，裴清樂壞了，“不錯不錯，很快了。”

　女孩思考不了問題，感覺剛才把自己的腿給跑掉了，使喚不上來。

　相比之下，成敏就好多了，人家早跑完了，而且是第一個跑完的。

　見成敏過來，裴清伸出手去觸一觸她的胳膊，說:“先別停下，去和成敏走走，走個三四圈，走完就不難受了。”

　沈佳夢明白地輕點兩下頭，喘了口氣，勉強地直起身來，聽他的話和成敏走到一起。

　“誒等等。”裴清喊一聲，小跑跟上去。

　剛才忘記把表拿給沈佳夢了， 接下來要跑一千米，最好不能再戴著，不然可得把這塊貴得要死的表給搞壞了。

　裴清將腕表解下，沈佳夢遞出自己的手心，接過他的表，然後那家夥就趁機撓了下自己的手心。

　她悶聲擰眉，眼神嗔怨。跑完八百米都快斷氣了，現在連做到“有氣”都很勉強，哪還有力氣去說他。

　——

　接下來的男生千米，對裴清來說確實跟玩一樣。

　毒粉公子老鄭就站在終點線，兩手叉腰，還沒有絲毫的、要去按電子秒表的準備。

　但到後邊，他有點認真了，特麽有個冒得尖尖的家夥已經完全脫離了體測隊伍，別人才跑完一圈，他都快跑完兩圈了都！

　他再次看到的那個脫離體測隊伍家夥奔過自己身側，回頭就跟同在終點線這邊的一群女孩子們指指點點，甚至是笑著罵出了聲:“你們班這個裴清啊，他嗎的，差不多有國家隊的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