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的門衛不給走，裴清也不會再跑到上面的南門去試，省點事兒，打算直接在這邊翻牆。

　打心底說，這牆其實挺好翻的，翻牆給人的心理壓力遠大於技術壓力，也就是說是否能從容面對那些翻牆後有可能接踵而至的麻煩。

　被人看到怎麽辦?被發現怎麽辦?翻牆過去然後呢?

　在青鳥附這整所學校裡，像裴清這種翻牆不論是在身體力行上還是心理承受上都能輕松接下的，也許再找不出第二位。

　相較於無法無天，桀驁不馴或許更為貼切，但也僅此而已了，僅僅較為貼切而已了。世人的眼光如此短淺，人性的複雜根本就不是如此簡單的四字成語就能概括描摹的。

　進行更進一步的形容，這源自於裴清對規則從源頭上的蔑視。

　庸人自庸，強人自強，這也許是瘋子與天才們的通病，裴清承認規則存在的必要性與重要性，但卻絲毫不願受到規則的束縛，潛意識裡有著不屑一般的輕視。

　這般這樣，從他利用自己寫出的軟件進行大規模侵入就可見一斑，我行我素從來都根植於他的內心，只要行為尚處在他所認同的內心世界裡，那麽踐行起來就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前世，他沒有這樣的天賦加身，現世，他有了。

　有些時候，擁有共性的人是相互吸引的，雷春生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說沈佳夢給裴清的吸引是異性的吸引，是愛的吸引，是複雜的情感交織的吸引，是一見鍾情的吸引，那麽雷春生，這樣的家夥，給裴清的吸引便是他和自己一樣，都擁有超越普通人等的天賦與能力。

　——

　站在門衛室隔壁的一堵牆前，裴清左右顧望，剛才的門卡都不要了，留在了門衛室，因為他覺得帶著礙手，身上又沒留有裝門卡的衣兜空間。

　該走了，雷春生那貨估計已經等久了吧。

　不同從前，這種翻校牆的行為，應該被視作乾壞事吧，不同從前乾壞事時在心底抬頭的緊張與興奮之情，現在，裴清的感覺平平無奇。

　要麽，這是一種老油條的麻木感，可他從來沒翻過牆。

　那麽，這是一種心境上對體制規則的碾壓嗎?

　裴清觀察著前面的這堵牆，因為連著門衛室的塔樓，所以不算很高，只有兩米左右，不過牆的頭端附有鐵刺，那個倒是比較麻煩。

　這種難度的牆，其實體育能達到中等水平的高中生都能攀出去。

　裴清想了想，屈膝蹬腿，右腳踩上牆體凸出的壁面，再順勢反衝發力，角度恰當得堪稱完美，慢動作的視角下，像有隻無形的手將他整個托舉至高過牆體十數公分。

　整體越過牆體之後，人還處在空中，他又往後踩了一腳，再度獲得向前的加速度，腳掌前端觸底，彎折卸力的膝蓋輕點地面，精準無比的落地。

　裴清拍拍手，直起身來。

　既然一般人都能翻出來，那麽區別當然就在於出來得夠不夠輕松。

　而後，裴清插著衣兜若無其事地路過學校北門，還往後看了眼自己的“犯罪現場”，與前兩分鍾格外不同，兩分鍾前他還在門裡邊，現在，他在門外邊。

　而在門衛室裡，重新專注於手機遊戲王者農藥的老油條門衛阿叔壓根就沒注意到大門之外的世界，當然也就完全沒注意到某個剛被自己攔下的學生變戲法般溜到了校外。

　裴清順著學校田徑場圍欄外的道路往前走，繞過一圈，走過立交橋下的紅綠燈，走到在建寫字樓的街道旁，望到了熟悉的身影——雷春生，此次逃課的同謀。

　值得一提的是，這家夥可不是翻牆出來或者拿門卡偷跑出來的，他今晚上壓根就沒去晚自習。

　雷春生先前一直在玩手機，也許是看時間差不多了，抬頭望了眼，這一望就把裴清給望見了。

　久等了，雷春生喜色浮面，可算把人給等到了。

　“清！”他招起手朝裴清示意。

　裴清不緊不慢地來到，這個插著衣兜的家夥在後者看來，真是怎麽看怎麽帥，有點兒看不厭的感覺。

　不妙，有點彎了。

　雷春生甩甩頭。

　到他前邊，裴清低頭看看四周，說:“你幾點到的?”

　雷春生語氣誇張地說:“我去，我八點半就開始往這搬東西來了，等了你半天！”

　“來那麽早就搬了這麽點?”裴清笑，鞋邊觸了觸擺了一地的煙花盒子，他這句話也有點誇張了，是往小了誇。

　路過車輛行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擺煙花攤呢。

　“這還少?你想要多少啊！”

　“得了得了，開玩笑的，這確實不少。”裴清幫他打住，再不打住這家夥怕是該跟自己較真了。

　“那肯定，夠放差不多半個鍾了。”

　雷春生說著，架好電車從上邊下來，在堆滿了煙花盒子的地面落腳，邊說邊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從中摸出一塊zippo打火機，磨砂的表面將漫射光吸收，色調暗沉。

　裴清挑挑眉，這還不如自己的防風打火機呢，雖然zippo也是有防風設計的，但噴出來的不是火柱吧?

　在這冷颼颼的大風天，哪有自己的塑料火機方便?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還真的是裴清的打火機更方便些，雷春生得無奈承認這點。

　“有錢人啊春哥，還玩zippo。”裴清笑著奉承他一句。

　雷春生忍不住開口就罵:“臥槽， 你還有臉跟我說奢侈這個詞?要不要拿你的表和我的換一換?啊?”他揚起自己的卡西歐，眉眼上寫滿了不爽不痛快。

　也不好反駁，裴清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笑，確實，自己這塊橡樹彼岸夠買他手上那塊卡西歐幾十次了。

　“簌簌簌簌！！”

　綠色的導火索被引燃，簌簌生響劈啪生花，在盈滿著晃橙色燈火的寒夜裡格外鮮豔格外特別。

　兩人往後退遠了，共同期待煙花的升起。

　‘上次是從下面看，這次是從側面看。’

　目睹導線燃盡，裴清面帶微笑，默默念著。

　“咻————！”花彈破紙而出。

　站在不遠處的裴清和雷春生不約而同地齊齊抬頭，而後，打上夜空的花彈綻出一朵絢爛無比的煙花，偌大的彩色煙花在他們的眸子裡映出縮小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