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種刻意造作的感覺，雖然自己更喜歡自然與隨意，但不論如何裴清都敵不過沈佳夢開心情緒的一點點收斂，覺得讓自己最愛的女孩心情低落是天大的罪惡。

　於是溫柔替換了他臉上的所有表情，裴清也不再敷衍了，他深吸一口氣，盡力回憶出自己先前的心境，到底是怎樣氣質的笑，把這個家夥迷成這樣呢?

　然後，就和添化學試劑似的，裴清循著感覺……

　不大行，他還是覺得這樣強行作笑太作了，很不符自己的風格。

　滿心期盼的沈佳夢才剛剛重新揚起情緒的小帆，卻又在他平和下來的微笑中受挫，不要這樣的！

　“是不是喜歡壞一點的?”

　啊?

　她沒想到這家夥會突然來一句，眼睛一眨一眨著，腦筋有些轉不過來。

　然後裴清換個說法重複一遍:“想要我壞一點?”

　也許是言語的力量，這家夥的眼神與微表情都不由得附隨，帶上了輕浮的意味。

　但他的本意絕非如此，哪能表現得那麽輕佻，怕對面那家夥受不住這樣的輕佻，然後就會羞臊得說不出話。

　“才不要。”沈佳夢眸底桃紅閃爍，呼吸促急中慌地撇開臉別去眼神，不讓他看到自己泄露的窘態。

　裴清若有神會地頷了頷首，看來是真的喜歡咯?

　自己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就這麽暴露在他臨下審視的目光中，沈佳夢起了捂臉的衝動，這家夥那麽聰明，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見他還在看著自己，沈佳夢委討嫌而又委屈地擰起眉，眼裡滿是不知所措，抬腳踢踢他，別看了！

　裴清識趣地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飯程，表面看過去沒有異常，實際上這家夥已經暗暗開始了自己的計較。

　壞一點多好，壞一點很好，非常好！

　——

　等到裴清吃完，時間來到了晚上七點半，他和沈佳夢在外婆家待了有一個半多小時。

　“我們還能去滑冰嗎?”沈佳夢朝著裴清的臉兒欣欣向榮，眼神發出的光像金子一般。

　看來這家夥真的很喜歡玩滑冰，裴清在心底念著。

　再去滑一次，他是欣然樂意的，女朋友的愛好怎麽能不滿足呢?他恨不能把最好的都呈到她面前，如果可以，她就是想要星星，自己都會為她上天摘星。

　等他倆去到滑冰場的時候，正值場地封閉整冰，裡面有台麥子收割機差不多大小的機器，在劃出的滑冰區域上來回行動，在它路過的地面上會排布出整齊一致的旱冰。

　整冰時間都是按著整點來的，每次整冰要花費半小時，現在是七點四十，看來倆人要等上二十分鍾才能進去。

　隔著玻璃和不鏽鋼組成的護欄，裴清牽著女孩的手，他提議:“去西西弗書店逛逛嗎?”

　去書店嗎，沈佳夢點頭嗯好。

　繞過這邊，然後再下兩層，就能找到西西弗書店了。

　萬象城佔地很大，方向也很多，店面也同樣很多，哪怕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可對沈佳夢來說，準確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還是有點難度，至少不能有很清晰很直接的思路。

　不像裴清……

　女孩偏抬起頭，眼中含著崇慕，他帶上自己的時候沒有一點遲疑，仿佛都不需要太多的思考，直覺就讓他找到了正確的抵達路徑。

　而對於裴清，他記得的事情，是自己和沈佳夢上次來西西弗的時候，她說今後能不能每天都能有時間，像那天下午一樣和自己在讀書中度過愜意的時光。

　今天西西弗裡的人流量不大，裝點門面填補空間的書籍和上次來時看到的相比變化也不太大，甚至可以說是沒變化，還是那些本堆砌成堆的暢銷書。

　所以說，他倆來這看什麽呢?

　其實也沒有明確的目的，瞎逛而已，如果看到哪本讓他們感興趣的書，那就買咯。

　這裡的書那麽多，逛一次兩次是看不完的。

　自助查詢機旁有一面心願木牆，上面布滿了心形便利貼，便利貼上寫著來客們想要寫下來與人分享的願望。

　上次來的時候人太多，沈佳夢美好意思過去看，而現在人比較少，看那查詢機邊上沒有人，她可以鼓起勇氣拉上裴清了。

　新紙覆舊紙，貼在心願牆上的便利貼太多了，所以重疊也就不可避免。

　沈佳夢仰著脖子墊起腳尖，充滿著好奇與打量的目光在上邊來回追尋著。

　便利貼上寫著很多類型的心願，有純粹的吐露心聲，也有三言兩語的人生感慨，還有表白、求平安、圖順利等等等。

　『請你對他再溫柔點，願他所求皆如願，願他所行化坦途——比心』

　『願我野蠻生長，最終璀璨生光』

　『家人平安萬事順利』

　沈佳夢看來看去，覺得好有意思，然後就和旁邊的裴清說:“我們也寫一張吧?”

　裴清:“寫什麽?”

　“不懂啊。”沈佳夢搖搖頭，然後腦袋歪斜著，說:“你隨便寫寫?”

　那裴清不由就問:“幹嘛不是你來寫?”

　沈佳夢小臉一垮，昂著頭很虎很虎地瞪他，明明是他更高些，而在她面前，氣勢上卻是分分鍾落入下風。

　“那我就隨便寫寫咯?”

　“快寫快寫。”沈佳夢戳他的腰窩，催促他。

　裴清捏著水性筆，玩著筆轉了兩圈，他想想，寫下這樣一句『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和大白菜日日歲歲年年夜夜常相見。』

　沈佳夢暗怪地伸出手在他的腰子肉上擰了一把，噘起嘴吹鼻子，埋怨地說:“你寫的是什麽啊?”

　“不是你讓我隨便寫的麽?”裴清會心一笑，她好笑，他自己寫得也好笑。

　沈佳夢好氣好忿地掰弄掰弄他的胳膊， 哪好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盡管她又廝又磨，但當裴清要把便利貼貼上去的時候，她還是踮起腳招手阻攔:自己還沒寫呢！

　沈佳夢思來想去，然後腦袋一熱，在裴清兩句話的下邊中間寫上兩個字——好喔！

　剛寫完她的臉兒就紅了起來，抱緊他的胳膊貼上自己的右側臉蛋，此時此刻，她兩邊的臉頰就好像是相映的桃花，格外嬌紅。

　抱著他的胳膊，沈佳夢埋頭低聲說一句:“你以後不能不要我哦。”

　她不懂，這樣嬌弱得讓人憐愛至極的語氣，誰會說出哪怕一個不字呢?

　但裴清還是真摯無比地給予她自己真心的肯定:“好的。”

　然後他又不失幽默地補上一句:“我不要你我下輩子就變成一條狗。”

　“撲哧！”

　沈佳夢忍不住笑了，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