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娜她們彼此拜過年後，姚崗的心總也安不下來苦讀，過了大年初三，父親向往年一樣，晚上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喝一點酒算是送年了，家裡人也不許玩撲克之類的娛樂了，全家都希望姚崗能安心讀書，所以這個大年過得比往年安靜了許多，因為明年要考上大學，為家裡人爭個臉面也為自己的前途著想姚崗想好好地學習，心裡也暗下決心。按母親的話講，考不上大學將來可怎麽辦泥?姚崗心裡清楚，過年就要高考了，再不用功可能會前功盡棄，算來也只剩下半年的學習時間，人生的道路也會就此改變。可不知為什麽，這幾天始終有一個非常強勁的力量在敲打著他的心鼓，他心旌搖動，思緒繁亂，怎麽也安不下心來讀書。那種許久埋藏於內心的強烈願望好像突然地爆發了，仿佛找到了火山的噴發口，以凶猛之勢向外擴延開來，可一時又不知向何處噴湧，只找到了一種感覺:一種朦朧的美，一種莫名地煩惱，一種期盼地苦楚，用東一本西一冊地看書是很難平撫自己那內心波濤巨浪的激蕩。這時，哥哥忽然撞進他的房間，說外面有一個姑娘找他，大個，而且哥哥的眼中流露出驚喜的神情。姚崗心中倒迷惑起來，苦笑著說:“不可能吧！只有陳起、閆春他們黑夜來訪，怎麽會有什麽姑娘來找?”“你看你，她說是你同學。”姚崗也沒在說什麽，心中帶著疑惑，拖著鞋快步來到了屋外的大門口。紅色的燈籠光下，李娜那嬌美的面龐明麗清新，長長的睫毛在紅色的燈光下也分外撩人，眼中隱約地放射出熱情的光芒，俏麗修長的身材並沒有由於穿著過厚的羽絨服而顯得臃腫。迎著姚崗傳過來的驚詫聲，李娜笑了笑，問姚崗:“沒想到吧，這麽晚我會來你家?”“沒想到，確實沒想到，想必你一定有什麽事吧?”嫣然一笑，雖然看不太清楚，但姚崗已經感到笑得是那樣地甜，“沒什麽事，在家悶得慌，特別想出來走一走，拜年的時候我看到你家有錄音機，我家的磁帶我都聽膩了，我想從你這兒挑幾本新歌聽一聽，可以嗎?”“當然可以，進屋吧?”“不會影響你父母休息吧！”“不，不會的，這剛幾點，誰家也不會睡得這麽早。”姚崗帶著一陣香風與冬夜的寒氣進了客廳，好在家裡的人都在小屋中，客廳沒有人，他把家裡的所有磁帶都給擺在了李娜坐在的寫字台上，李娜認真地挑著，她居然選中了鄧麗君的幾本磁帶，姚崗清楚，現在大街小巷都是鄧麗君的歌，什麽路邊的野花不要采了、小城故事了、香港之夜了、甜蜜蜜等等特別是島國情歌系列幾乎是所有初高中生的鍾愛，男學劉文正，女學鄧麗君，但劉文正的歌傳過來的特別少，仿佛一夜之間港台那些被父輩們稱之為糜糜之音的歌曲成了時尚，要是哪個年青人沒有聽過鄧麗君的歌曲或哼唱上幾句簡直會被視為一種最為孤陋寡聞的落伍之徒，可恥之輩，李娜挑了幾本磁帶，表示這些都是她還沒聽過的。姚崗心裡也有些看不起這個美人了，他春節去她家時，看到了她家的錄音機是四個喇叭的日本三洋牌的，是他見過最好的一種錄音機了。那麽好的音響鄧麗君的歌曲還沒有聽過幾本真是可惜了那機器。“好，我就挑這幾本，你家鄧麗君的歌可真多，都從哪裡買到的?”“啊，我舅去上海出差給我帶回來的，好像我舅家還有幾本，你要是願意聽，我可以再給你拿來。”“就是沒有雙卡機，要能翻錄一下該有多好。”“我姑家有雙卡的錄音機，但我不願意去她家，

別處我好像就找不到了。”“不用那麽麻煩，我去找就行了，我要是錄完了就給你送來。”李娜說話總愛帶小字眼，姚崗聽後感到從未有過的美感。但李娜要走了，姚崗隻送出了門口，見她騎上自行車消失在春節夜晚的蒙蒙夜色裡，姚崗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回到客廳裡鼻孔中還能嗅出李娜身上的香氣，屋裡還回蕩著那柔聲細語，他才感到剛才李娜確實來過了，剩下的好像什麽也沒有了。母親進屋說:“你怎麽也不給人家倒杯水喝，拿個糖吃也好呀！”姚崗倔強頑皮地說:“吃糖多費呀！”“哪有你這麽說話的，再說也得送一送人家呀，這麽晚了，一個姑娘走夜路，人家大個，長得又好，你不怕人家出危險，真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母親輕責著說。“你怎麽看得這麽細，你是怎麽看見的?”“她一進走廊我就看見了，別看你沒往我們屋裡領，是不是初一給咱家拜年的那個個頭最高的姑娘?”“是呀，看樣子是瞞不過老媽的慧眼。”“什麽眼的，你媽還沒老！”姚崗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內，他坐在桌前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靜，因為李娜獨自到自己家來，證明她還是很看中自己的，姚崗對照衛生間的鏡子很仔細地看著自己，感到對自己的相貌很不滿意，他原來感到好看的眼睛現在認為有些太小了，不是很大，單眼皮如果變成雙眼皮那就更好了，媽媽最討厭他的雞窩的頭髮他覺得還是可以，是一種時尚的個性表現，臉如果再白一些可能就更好了，他自己看著自己不覺得感到很可笑，突然發現自己長得這麽英俊，分明的輪廓加上高高的個頭，還算有些男人的樣子。他自己提醒自己，男人還應該注重思想的飛躍和內在的本質，而不是形象的追求，他想起了培根說的話:“美猶如盛夏的水果是容易腐爛而難以保持的， 只有把美的形貌與美的德行結合起來，美才會放射出真正的光輝。”男人是不應該追求表面的美的，但他此時還能感到心跳的速度與力度，這心跳，是久違的期盼一時得以實現的激動，是少男心理向往美好人生，追求甜蜜愛情的萌動，是證明自己比其他同學更有魅力的實例。他忽然變得不自信了，他向鏡子裡那個陌生的人笑了笑，那人也對向他笑了笑，不過笑的有些虛假與慘淡，為什麽呢?他問自己，沒有答案。他洗了一把臉，回到自己的蝸居之所，這裡的一切都使他心安，現在則變得更加地可愛了，他無心再看書，就拿起了筆，在紙上寫了一首小詩，並把它貼在了牆上:　　匆匆

　　不言也在心頭

　　湧動春的潛流

　　早已封凍的面容

　　像裸露的河床

　　再也沒有覆蓋的波濤

　　不言也在呼喚

　　不曾深掩的心扉

　　卻長久地緊閉

　　它懸掛著蝴蝶彩翅的夢冀

　　在枕邊揮動著春的畫筆

　　不言也在期待

　　孤冷的銀月不需雲絮

　　深思中靜靜灑著清光

　　它深知視野中

　　隱藏著隱約可現的蔥綠

　　它來了，抖落了一身料峭

　　用愛的真誠撲進了孤冷

　　用美的身姿搖動著冰山

　　用燦爛的笑容融化著冬顏

　　寫完這詩，他想:這真是一個春風料峭的夜晚，就是哥哥的臭腳丫子味把屋內的空氣給弄濁了，他真的有些埋怨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