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姚崗還在自己的小屋中睡覺,就被父親給叫醒,說是他班同學來給他拜年了,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客廳,卻見母親正熱情地把糖給他滿屋的同學吃,閆春對他說:“大年初一,還睡什麽覺,看我把他們都帶來了,他們都想來認認你家門,這裡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就當仁不讓了。”說著便把自己埋在沙發裡,大口大口地吸著煙。陳起則跟幾個男同學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男女同學們都起身向姚崗問新年好,而且還說著笑話,姚崗的母親對同學們說:“我這個兒子性格特,不願接觸人,你們以後要好好的地相處呀。”並說姚崗性格特是專把家裡的破衣服拿出去穿,給人家的印象是家裡好像吃不上喝不上的。在姚崗的一再哀求下,她母親方才不說了,並退了出去。姚崗把家的紅塔山煙和阿詩瑪拿給男同學吸,並把家裡的松籽和花生一一地送到了女同學的面前。當把果品盒送到李娜面前時,李娜含笑著說:“姚崗,你家的白瓜子真好吃。”就又從中隨便抓了一小把獨自地品嘗著,李娜那婉轉悠揚的聲音飄進了姚崗的耳中,柔柔地擊蕩著他的耳鼓,眼前卻展現著伸向果盤中纖細白嫩的手指,身上的香水氣味同時也襲進了姚崗的鼻孔,姚崗看著李娜那雙嫵媚而迷人的眼睛心曠神怡,不覺地多看了她幾眼。而李娜則大大方方地跟他說笑並率真地盯著姚崗的眼睛看,好像李娜的眼裡有一個鉤子深深地把姚崗的眼神給掛上了。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亂說一通,姚崗只是應和著,也不知所雲。最後女生小辣椒提出要集體給老師拜年,並要求姚崗一同去,於是十幾個人一面跟姚崗母親打著招呼一面忽拉拉地走上雪花飄舞冰裹寒巷的街道上。東北的冬季是銀白的世界,路兩側樓房陽台上探出的紅燈籠和樓下大幅春聯在銀色的世界中格外耀眼,街道上穿著色彩鮮豔的姑娘們不時傳來銀玲般的笑聲,淘氣的小孩子點燃串天猴、雙響爆竹,也不時地在天空中炸響。小橋下的冰面還傳來小學生們打冰滑,打雪仗的歡笑聲。走在路上的姚崗故意擺出不被周圍環境所感染的冷漠神態,緊緊跟在以李娜為首的五六個女同學的身後,心裡感受著從未有過的快意和迷惘,李娜三五步回頭看他的笑臉使他憑生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過年的感覺是如此的有情調有內容與小時候盼年的感覺截然不同,春節不僅有鞭炮要放,而更有熱鬧與多情的相約,想必古人傳說年這怪獸凶猛時沒發現它也是一個漂亮豔麗而且多情的動物,否則是不可能給人們留下如此快樂的精神財富要在嚇跑年中來實現的,年給人們太多的遐想與企盼了,所以年應該是一個情感豐富的動物,給人們帶來幸福與吉祥。
走在前面的同學在一個低矮的房門前停了下來,老師春光滿面地迎了出來,兩鬢的白發在寒冷的風中舞動著,只有一雙活活的大眼睛說明她曾經也是一個風華正茂的美麗姑娘,這是他們的班主任老師,東施必吼。陳起第一個把帽子脫掉向老師深深一鞠躬,問聲:“老師好!”有的男生也效仿著去做,姚崗微微欠了欠上身,嘴嘟囔著算是向老師問好了,心想,陳起真會做人,這個他私下裡他那麽地討厭老師,如今卻一改往日嘴臉變得好像這麽熱愛老師似的,真讓人受不了。老師口中噴出團團的熱氣一連串地重複著“快進屋,快進屋。”接二連三地寒暄後,同學們魚貫而入,屋裡的空氣被一片歡聲笑語絞得熱氣騰騰,老師只看著同學們盡情地說笑,並沒有太多地插話。
李娜則顯得受過良好的教育,說話聲不大不小,不緊不慢,表情高貴而又不時的微笑搭訕著。幾個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著,而姚崗的余光中也盡是她的笑臉,隻假裝往別處看,好像很關心老師家陳設的每一件東西,他仔細地看著。有幾個男生仿佛看到李娜的目光不時地溜向姚崗,也都不時地看著姚崗,女生也看姚崗希奇,姚崗感到自己很不自在,臉上表情僵硬麻木,但心裡卻有一種陡然升起的自豪與高貴,輕蔑地溜了一眼其它的男生,最後把目光集中在了陳起身上,因為他感到陳起看他的目光中已明顯有別的成份包含裡面。 出了老師的家門,同學們一幫一夥地散出了,閆春對姚崗說想看一看教他畫畫的老師去,就與陳起和姚崗打了一下招呼,其他人連理也不理就獨自地走了。這時李娜與另外兩個女生站在路上好像商量著什麽事,看到姚崗跟陳起在一起就相互簇擁著圍住了他倆,李娜微笑著說:“陳起,同學們認為不能就這樣散了,我們都高二了,高考後同學們都各奔東西了,很難再相聚,大家一致認為要到我家去,不知你倆有空嗎”?“當然有空。”陳起不假思索地說。李娜看到姚崗沉默著就問姚崗“你呢。”“我……”姚崗正吱唔著卻被陳起的話給打斷了。“唉……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天還塌不下來,你回家幹什麽,走吧。”姚崗知道陳起是最好發議論的,這樣的機會他是絕不能錯過的,就跟著以李娜為首的幾個女生一同走了。來到李娜家,一個日本的叫大狼青的狗正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幾個人進了院子,鼻子哼哼著,沒有大叫,姚崗緊跟在李娜身後往屋裡走,卻又被飛起了一群鴿子嚇了一跳,心想:李娜家養的東西倒挺全,真叫人提心吊膽。進了屋子,姚崗立即被她家的室內裝飾所吸引,雖然是平房但室內透著豪華氣派的貴族氣息,一台白色的冰箱直逼姚崗的眼睛,說心裡話,除了在自己的姑姑家看見過冰箱,這是他看見的第二台,冰箱是非常緊俏的商品,而且昂貴,不是一般人家能買得起的。一進了李娜的屋裡,眼睛就被李娜家的一排電器給堵上,一張大床上還擺著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具,這對於從未有過女孩子玩玩具的姚崗來說一時地喜歡與驚訝不知從何而來,他真想去用手撫摸一下大熊那柔軟的皮毛,大床上還有著印有漂亮封面的女性的雜志,最耀眼的要數在雜志堆裡佇立的一台銀灰色的收錄機,那麽大。陳起看到姚崗站在哪兒看著眼睛直盯著收錄機看,就大聲說:“看什麽看,日本三洋的,還不快坐下。”姚崗挺煩陳起這點,好像是到了他自己家似的,心中不悅又不好說什麽,就順勢坐在了旁邊的沙發裡,這時李娜召喚大家吃瓜子,當把果品盒送到姚崗面前時, 笑著說:“嘗嘗,沒你家的好吃。”就抓了一把往姚崗手裡塞。姚崗接到手中,握在手裡沒法去磕,因為屋裡是紅色的地毯,“我們看電視吧。”李娜說著就當把電視打開,姚崗被李娜家的大彩電給吸引了,帶顏色是比自己家裡那個14英寸黑白小電視好看多了。李娜家的電視竟是外國的彩色電視機,真是難得。李娜說:“我家的電視是日本松下的,中國還不能生產彩色電視機,是我爸托人從廣州那邊給捎回來的。”“唉,外國的東西就是先進,你不服小日本不行,人家是聰明。”陳起饒有興趣地看著電視大發感慨。當李娜家廚房內飄出菜肴的香氣時,姚崗就再也坐不住了,雖然他非常想再和李娜再多呆上一會兒,但從廚房裡傳出的聲音卻如逐客令一般讓姚崗有些坐立不安,就提出要走,並在李娜家人的一再挽留聲中,他和陳起都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這個富足之家。這時姚崗才意識到自己早上沒有吃飯,饑餓已在他腹中敲起了響鼓。“李娜家挺富呀!”姚崗感歎到,“那還有不富的,你知道李娜的父親是幹什麽的?”陳起問而不答。“幹什麽的?”陳起習慣地把頭髮一甩,用左手把散落在額前的長發往後一背,把頭一揚說:“公安局副局長,那誰能比得了。”臉上即刻顯示出一種自豪的神情和一副老成的樣子。姚崗沒有說什麽,但他有點嫉妒陳起了,怎麽一個插班生會比他更了解李娜的情況呢?是不是陳起早已注意起李娜了,看這樣子好像你陳起的爸是公安局長似的,而且李娜早已被你佔為已有的樣子,真是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