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水鴨子的姚崗在與閆春分手後,在彌蒙的大雨中賣了個麵包就溜進了市圖書館。這裡看書的人寥寥無幾,由於他是常客,圖書管理員對他非常熟,他鞋子上的雨水很多,怕進去惹起管理員的不滿,就悄悄地坐在離門口很近的窗子旁。他手中拿了一本圖書,眼睛望著窗外滂沱的大雨,不知是鬱悶還是憂慮,無心看書上的內容。嘴裡咀嚼著麵包,眼睛望著窗外,而河水裡李娜穿泳裝的影子仿佛揮之不去地就立在雨中,耳畔還回響著鄧麗君那甜美的歌。窗外的雨小了很多,隨著又一聲從天際滾滾而來的悶雷,李娜的影子不見了,姚崗不想回到的現實又呈現在眼前。一陣涼爽的風過後,路邊那幾棵柳樹的葉子搖擺了幾下,隨即淹沒在****中,碩大的雨點夾雜著豆大的冰雹把圖書館房上的瓦打的嘩嘩地響。姚崗的心也沉靜了許多,任憑雨絲從窗子飛進,讓溫柔的霧氣涼涼地粘粘地貼在臉上有種癢癢地感覺。這樣的雨是多麽的少見,看著樹木在雨中亂舞倒也覺得很有景致,心想:自然界真是太美妙了,早上還是豔陽高照,現在卻是暴雨冰雹,人是很難猜透自然界神奇之處的。
圖書館的門又一陣響動,姚崗向那裡瞟了一眼,只見陳起領著一個個頭矮小的人走了進來,姚崗忙站起來向他們招手。陳起看見了姚崗,臉上頓現驚喜,跟那個人嘟囔著一句什麽就向姚崗的書桌旁圍攏了過來。“怎麽這麽大的雨我們的詩人又詩情大發,在寫什麽力作呢。”陳起邊坐邊小聲地問。“還詩人呢,我看你倆倒是濕人,這麽大的雨不呆在家裡,出來幹什麽?。”姚崗對陳起說話,眼睛卻看著陳起身邊的這個與他年紀相仿的人。“我們都是越是艱苦越向前的主,看老天能把我們怎樣,***他老人家不是教導我們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雨再大怎麽樣?考不上學又怎樣?與學問鬥也其樂無窮啊。”陳起的一番講演把圖書管理員的目光都給牽了過來。與陳起來的小矮個說:“別豪情萬丈了,敗者服輸,我認了。”姚崗聽這話心想:他也是一個沒考上的主。“認什麽認,我可不認。”陳起又認起了他的理,把濕的頭髮向後一捋,挺直了脖子,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接後陳起向姚崗介紹說:“這位,是我原來的高中同學,叫鄭東,跟我們是同一戰壕裡的戰友,對是戰士。”“早就聽老陳多次提到你,今天幸會。”鄭東一臉謙遜的笑說,濃黑的劍眉下一雙大眼睛閃爍著智慧,最為明顯地是他有著寬闊的額頭。姚崗也客氣地說:“能認識你真是緣分,聽老陳說過你好像是理科班的,學習非常好,你今年沒考呀!”“我去年複習了一年,沒考上今年就沒考,反正大學是與我無緣了。”說著,鄭東臉上浮現了憂鬱的神情。“大雨天,你們到街上幹什麽?”姚崗好奇地問。“這位想自己乾點什麽,我們就到街上遛躂了。他看一看能不能做點小生意,這不,老天也不照顧我們,剛出來就下雨,所以躲到這裡來了。”陳起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姚崗看的書。“那你想幹什麽?”姚崗問鄭東。“我看賣冰棍行。咱也得掙點錢了,不能到書店裡看到自己喜歡的書都買不起,再說也不能讓父母老養活我呀!”鄭東輕歎一口氣。“我這幾天也想掙點錢,萬一我要複習也不能光指望父母呀,聽陳起說複習得2000多呢,是我父親的半年工資呀,我們家還吃不吃喝不喝了。”陳起眼睛盯著書,
不屑地說:“這天你們賣冰棍,你們賣吧,我可不做賠錢的買賣。”姚崗沒有理陳起,興奮地盯著鄭東說:“我今天早上去吃大碴粥,聽那個老頭說,橋頭賣雪糕挺掙錢的,不行我看你賣雪糕吧。”鄭東也興奮起來,“那就賣雪糕,咱們三個人一起賣怎麽樣。”“要賣你們去賣,我可丟不起那人。”陳起隨口應付著鄭東。鄭東看著姚崗,眼睛裡充滿了期待的神情。姚崗笑了,對鄭東說:“老陳不乾咱倆乾,我家離橋頭近,我把家裡不用的桌子凳子用自行車推去,我還有幾拾元錢,咱們就去進雪糕,鄭東你看怎麽樣?”“行,如果明天天氣好的話,我拎個水桶,還有小盤子,到時候我們得用桶涮盤子。我也有幾拾元錢,咱倆合到一塊,看能進多少雪糕就多進點雪糕,不行把冰棍也帶上,這幾天這麽熱,一定能賣得很好。”鄭東明顯地興奮起來,說話的聲變得很大,圖書管理員提醒他們,要他們注意點,姚崗有些不好意思,忙向管理員點了點頭。陳起有些不順心思,說:“行了,別嘮叨了,要不就讓人家給趕出去了,我說姚崗這書你能看得懂嗎?”陳起疑惑地問姚崗,“還行,我原先看過一本專門介紹尼采的書,好像是《尼采在中世紀的轉折點上》,寫的很好,把原來沒有弄懂的東西一下就給你點破了。”“還不是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他就是讓人去造反,做強者。”陳起又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有點那個意思,他說上帝死了,我們每個人都應是上帝,人的價值應當重估,告訴我們要吃世界上最好的美食,要住最豪華的宮殿,要娶最漂亮的女人。”姚崗漫無邊際地說著。“是不是我們學的一篇魯迅文章裡說的那個自比太陽而得精神病的尼采。”鄭東語氣平和地問。“就是那個尼采。”姚崗接著回答到。“哎,你可別說尼采是精神病,他的思想可給世界帶到了巨大的財富,他如果真是瘋子的話,那別人就是傻子了。”陳起為尼采而忿忿不平。“我也不懂,好像是美國和歐洲發達國家宣揚的實用主義和存在主義都跟尼采有關。所以美國才發展了那麽快,創造了豐厚了物資財富和精神財富。”“對,把精神的化為物質的,崇拜尼采就是崇拜我們自己,我崇拜我自己。”陳起口無遮攔地發表的議論。“姚崗你崇拜你自己嗎?”鄭東問。“我不崇拜我自己,但我感到尼采肯定有對的地方,要不那麽多人去研究他,而且德國**頭子希特勒曾捧著尼采的全集送給意大利的慕索裡尼說尼采的學說是他們德國的精粹。對尼采評價之高真是登峰造極。可以看出沒有尼采好像是不應該有二戰, 因為尼采造就了希特勒。”“你看那就對了唄,所以尼采不是什麽好東西。”鄭東好像是故意在氣陳起,把剛才的語氣加重而且看著陳起的眼睛說,“反正不論你怎麽說,我認為尼采讓很多人找到了他們自己,他也給了我生活的勇氣和決心。”陳起很自信是說,鄭東則用挖苦自己語氣說:“我真的找不到自己,身無分文,不能隻向父母要呀,姚崗你說我們連一本書都買不起,還怎麽學尼采,我看我們只能被別人往泥裡踩了。”鄭東眼中燃燒著熱情,目光炯炯看著姚崗。“哎,尼采是不能解決我們的眼前困境,他給我們的精神就是去幹一番大的事業、就是去鬥、去爭,甚至去搶,跟我們偉大領袖***這點是相通的,與什麽都鬥爭,我們也得像偉人學習才對,但我不會去搶的。”鄭東故意把語氣放慢,說:“對,去賣雪糕,然後去賣服裝,最後我們發展到去賣房子和賣鋼材。我們就是大富翁了。”“對,我看你們把國家給賣了得了,天安門不大嗎,我看你們把它賣了正好。”陳起沒好氣地說。鄭東和姚崗都忍不住笑出聲來。鄭東又繼續對姚崗說:“但願明天老天爺照顧咱倆,太陽大大的,天氣熱熱的,吃的人多多的。”“你們倆不能發點善心,真像是課本裡所說的資本家如果是賣玻璃的都希望所有人家的玻璃被冰雹打碎,蓋房子的都希望地震把房子給震塌。天都多熱了,還要熱熱地,我看你倆是想錢想瘋了。”陳起激動臉色緋紅,語調有些顫動,聲音也高了。惹得其他讀者向他們這邊看,管理員則板起小臉向他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