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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的童話》15
  陳起自從跟姚崗和閆春大醉一場後,就兩隻眼睛睜得像銅玲般躺在炕上不肯起來,又經歷一次高考沉重打擊的他不得以在父親的吆喝下,從炕上爬起來,匆匆地叼了口乾糧,扛上鋤頭,就去追趕走在東山坡的父親,走了很遠才看見父親牽著兩隻小牛犢步履蹣跚地在吃力地往山坡上走著,剛剛升起的太陽光把父親那駝背的身影給拉長而模糊了,也變得粗壯而穩重了,兩隻牛犢也變成了大牛的樣子悠然地搖著尾巴,自己要是這牛也好,多快樂沒煩惱,陳起想著,如此早地起床而且還是在剛醉過一場之後,身體感到特別地不舒服,頭也痛得厲害,他心情也特別地沮喪起來,當看到父親的被晨光給拉長的影子時,他想起了朱自清寫的《背影》,心裡頓生陣陣的酸澀,一股股苦水也從嗓子裡湧出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流遍了他的全身,把剛才所有不愉快的情緒給衝得很淡,心裡暗叫著,爸爸,爸爸,真是難為你了,太對不起你了,我太他媽地不爭氣了,想到這兒,他的眼睛潮濕了。他扛著硌肩的鋤頭,嗅著晨風中的泥土與稼穡混和的香味感到生活的道路與腳下崎嶇的小路無疑,彎曲而向上,但得用很多的力氣,他看見父親把牛栓在一棵粗壯的柳樹上,讓他們自由地吃著路邊的青草,自己則坐下來吸著自卷的紙煙在那裡眺望著自家田裡一眼望不到邊的青綠的大豆苗,眼中閃現著憧憬的光芒時,他心頭又是一陣地難過,他想起父親曾跟他說的話,那時父親年青時,城裡有的是工作,政府主動找他去工廠做工,但父親就是舍不得自家的地,所以一直務農,現在可好,務農如此地貧窮而低下,哪怕當時當個工人也不至於家境落到如此地步呀,讓別的同學瞧不起,一想到此,他就會在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考上大學,脫離這種苦力低下而掙不到錢的生活與境遇,但真的像父親說的非得認命,我就是一個務農的命,就是一個農民的兒子,不可能有大出息的,可他心理上去永遠也不會接受這個,心說:我就是不服這命,因為我知道它是可以改變的,王候將相寧有種乎?我就是不信,我就是不信,什麽他媽地命,只是我的無能。陳起想到這裡,他拚命地鋤著地裡的草,坐在地頭的父親高喊著,你怎麽把好苗都給鏟了,你這個敗家子,他好像沒聽到一樣,一口氣就鋤到了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他手疼腳也沒勁了,口裡乾渴得有些想像牛一樣咀嚼鋤頭下面雜草裡來提取汁液,但他心裡說:我就不相信能喝死我,他仍舊堅持著把壟地鋤完,但他已經感到全身的不自在了,他知道第二天全身疼得簡直就不能起床,但他就是有些不甘心,對眼前的雜草說:你們為什麽非要長在我家的地裡呢,你就不能涼快一會兒,長在沙漠裡,那你將多可愛呀,他在地頭直了直好像都永遠也伸不直的腰,心想:可能姚崗說得對,人真是命,當時他們談論王候將相寧有種乎的陳勝吳廣時,姚崗說陳勝吳廣不會成功的,因為他們就是一個地道的農民,所以還是農民的種,並說那些做皇帝的人沒有一個地道的農民,都是出身複雜的人,尤其以匪氣十足仗義疏財為共性,都讀過幾本書為基礎,這個結論好像有些道理。匪氣十足就是講信義,為朋友兩肋插刀的那樣的人容易翻身,是的,能與姚崗閆春那樣的人接觸也算幸運,看一看這身粗布的衣服,再想一想家裡掛的西裝,真是人在衣服馬在鞍,姚崗他們雖然穿得很普通但氣質卻不一樣,而自己花父母這些錢賣的西裝卻也沒有換來其他女生的目光,

尤其是李娜的關注,而這些人的目光中反而有些異樣,現在想到這些他自覺感到臉有些熱,心裡一時更加地難過了起來,有悔恨與掙扎的恨在心裡徘徊,生活是不是太捉弄於我了,我怎麽就這樣地點背,怎麽考也考不上,還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得過這樣的生活,為什麽我非得賣菜換零用錢,為什麽我非得賣父親養的牛犢來湊複習費,為什麽我非得被自己喜歡的女生所忽視,為什麽,這是為什麽,難道老天不長眼,非要我如此地屈從於命運,我不相信,就是不相信,我,我就得非得如此,而他們就得考上學,有好的家庭,有社會地位,見鬼去吧。他想到這裡,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鋤頭奮力地向遠處扔去。然後站起身來,衝著山下樓房密集的方向高喊著:“我他媽地就是不服,就不服,看你怎麽著,怎麽著,來吧!”他真想立即衝下山去,看見人就打,但他一想這樣不行,還不如抓住幾個可惡地老師,把他們痛打一通,那才過癮,他想象著打他們的情景,不由得自己哈哈地大笑了起來,但笑聲極短,很快地就在田野間散開去了。笑完他心裡舒服了很多,看到父親正挺直腰看著他,他泄氣地去別人家的地裡撿鋤頭。他又拚命地鋤著地,汗水滴在墨綠而堅挺的黃豆葉上,幾隻蝗蟲跳躍著從鋤頭所到的雜草裡出現又消失,他感到自己的眼前發黑,有銀亮的星星也在學著蝗蟲的樣子在跳,他知道該喝些水,休息一下了,父親總是不緊不慢地鋤著,而自己雖然很快,但真的缺少韌性和耐心,討厭的農活一年三季都如此,只夠糊口卻不能養家,還得考學,要不怎麽也得學點別的什麽手藝,他來到地頭邊喝水邊想著。  鋤完地的陳起匆匆地吃完了中午飯,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穿上筆直的西服,對照鏡子把頭髮梳理好,就來到院子裡,看見父親正吃力地把草放到鍘刀下面用腳踩著,側身又把刀柄用力地往下壓,心理一陣地酸痛同時也更加地氣憤起來,這種氣憤來自何方他一時也不清楚,就上去把草又放在父親抬起的刀刃下,父親也不吭聲,就又壓了下去。旁邊牛棚裡散發出的牛糞的味道又一次充斥到他的鼻孔中,他沒好氣地對父親說:“這些夠了,別在鍘了。”就把手中的草扔在了鍘好的草堆裡,起身蹬上自行車,推開門就往外走,身後傳來了父親那嘶啞的聲音:“快要下雨了,你還出去幹啥。”陳起也沒理會,身後又是父親那長長地歎息聲和老牛“哞哞”地叫聲。務農活有什麽出息,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到地上摔八瓣,永遠也翻不了身,自己也他媽地太不爭氣,考了幾把都沒考上,當初如果在高中畢業後,再從初中重新學習也來得及,而如今考了這麽多年,加上複習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今年再複習的話,我家的這兩頭牛又得給該死的學校送去,唉,陳起想到這兒,在自行車上無奈地也歎了口氣。想起父親養牛、種地、鋤草,母親把自家的蔬菜拿到集市上去賣,就是在市場上看見了母親也不敢叫聲媽,那樣如果被同學們看見了會笑話的,而母親和父親也從未指責過他,因為他們是想讓他在同學、朋友們中間不受委屈,讓他們瞧得起他。而如今又沒考上,父親雖然表現平淡,但母親好像真的有些受不了了,還試探著問自己想不想考,並且還說人得信命,在家務農也很好。我底子真的是太差了,一年比一年難考,我也是真他媽地不爭氣,還想著追女孩子的事,沒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複習上。難道真的是命,我就是不服命,信命也不服命,我就應該是當農民的命,複習,還得複習,但錢在哪裡,怎麽辦?今年我家的日子就更難過了,自己學點啥好呢,哪怕把複習費掙出來,等明年下半學期再去複習也好呀。他看見鄰居家蓋起的一座座的瓦房還有翻新的房子,心裡又更加難過起來,算這幾年考學的複習費用就已經用掉家裡一萬多塊錢了,這些錢能蓋三座大瓦房,想到這裡,心裡就堵得慌,也更加地煩燥起來,他都不跟鄰居家的任何人打招呼了,因為他是這片公認的秀才,就是考不上學,所以他不願意跟他們閑聊,他們只是問些農村的家庭瑣事,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有多少東西他們不知道沒見過。看見他們那一雙雙對他充滿著鄙夷的眼神還有著即神氣而又庸俗的臉,他心頭就更加地鬧得慌,這些小人堅決地不能理他們,雖然有一個鄰居的姑娘曾托人向他家來提親,但看她打扮的土樣,見到他還微笑不止,真讓他心裡作嘔。脫離務農的生活,哪怕是當個工人也比他們強,別說考上學之後還可能當幹部了。考學、考學,還要考,當務之急就是到哪裡去弄複習費,家裡的兩頭牛還小,明年才能賣上價,那麽錢去向誰借呢?錢,錢,錢,這個東西真是太有用了,現在誰都為它犯愁,有了它,你就有了一切,其實考學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錢,當官不僅有錢,還有地位,李娜不就是這樣嗎,人家什麽都有,還令人尊重。生活的目的是什麽,就是贏得別人尊重,就得有錢有地位。一旦考上學,這些我都會有的。還得考學,必須考學,也只有考學這條路才能實現當官發財的目的,才能狠狠地打那些看不起我的鄰居們的臉,才能贏得像李娜那樣好姑娘的愛慕與尊重。陳起想到李娜,心中頓然又充滿了溫情,生活好像一下子又美好了起來。正在這時,自己的自行車被另一個自行車的車輪給頂住了,只見鄰居鄭東正把著自行車的車把在這裡攔住了他。“老陳,想什麽呢,只顧看路,不怕撞人。”“哎,鄭東,正為複習的事犯愁呢。”“還複習,給那幫臭老九白送錢,拉倒吧!”“那怎麽辦,務農,你看我這小體格不得累死!沒辦法。”“我也正琢磨乾點什麽呢?你這是幹什麽去?”“沒地方去,我想出去散一散心,正好去圖書館,看一看閑書。”“我也沒事,走,咱們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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