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著自行車的姚崗想起小辣椒的行為感到很會心而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在姚崗的意識中,好像陳起提到過小辣椒離他家很近。可當他來到陳起家門口時正好碰到鄭東正從陳起家出來,一陣驚訝和一陣寒暄之後,姚崗說明了來意,陳起拍著胸脯說:“找小辣椒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知道她家在哪裡,但現在找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人家可是生死存亡的時候。”姚崗說:“那就等高考結束後,抓緊就行。”鄭東則興奮地把姚崗拉到自己這邊來,眼中跳動著火焰般的熱浪,對姚崗說:“兄弟,我有一個能讓咱哥們迅速發財的機會,別說複習那幾個錢,就是半年的吃喝也夠了,不知你願不願意乾,老陳他吃不了那個苦,我知道你肯定行,只要我們拿出賣冰糕的勁頭,肯定能掙到大錢。”姚崗被鄭東的眼中的光芒所懾服,知道他說的肯定不會是假話,就問:“幹什麽呀?”“我爸承包了個小工程,他答應給我乾,還給我配上兩個瓦工,但他不出錢,主要看我能不能乾起來,也想培養培養我的處事能力,就是地方遠了一點,一個離咱們這兒一百多裡的一個林場裡,主要對那個小學的校舍進行的維修,肯定掙錢,你乾不乾?”“乾,那有什麽不乾的,不是能掙到錢嗎?”姚崗也興奮起來。“別想的太容易了,那有那麽多好事等著你們,你們沒錢,離的又這麽遠,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再說你們倆的小體格也不扛折騰呀,那可是體力活,別光想好事了。”陳起又打擊起姚崗來。“乾,我肯定去幹,不是能把複習費掙出來嗎,出力就當鍛煉身體了,我去。”姚崗的決定使鄭東興奮不已,“我就不相信能累死咱們,姚崗你也不用向家裡要錢,我們就白手起家讓家長們看一看。”“什麽時候動身?”“我再找兩個小工咱們就動身,定在後天,林場小學要是再不上人的話那邊的工程肯定要被別人挖走了,別忘了後天中午12點到這裡來集合,對了,順便把你的錄音機和蓋的被子帶上。我現在趕緊雲找人,你們聊吧。”鄭東說完就急匆匆地消失在胡同的盡頭。
美麗的大山林在小火車的奔馳中盡顯其自然的神奇,一路風光無限都盡收眼底,一會兒怪石嶙峋,高崇而又崢嶸可怖、而在懸崖陡壁上卻突然冒出一棵挺拔的松樹,向藍天張開蒼翠的傘狀枝葉,給人以活力韌性而又蓬勃向上的感覺,賞心悅目。姚崗感到他應當像這棵松樹那樣倔強而不屈。呼嘯的小火車像搖籃顛簸而搖晃,姚崗對鄭東說出了自己很懷疑這種火車會不會出軌,但鄭東卻指著車外的一處水塘給他看,只見碧水青草和黝黑的石頭間,遍布了五顏六色的蝴蝶,各色的野花點綴在草綠間競相吐豔。蝴蝶滿池,落花繽紛、車箱內也飛進了許多的蝴蝶並帶進了野花的芳香。小火車在搖晃中已置身於參天大樹的包圍中,讓人感到它的前方已經無路可走,但充滿創造力的小火車,能在“山重水複疑無路”的迷途中找到柳岸花明的一個個林場的村落,這些村落都是木製的院牆和木製的小屋,被小溪和小塊的田地給分割開來灑落在山角或森林邊上。那時已是午後三時,將要進入灼熱七月了,車窗外的陽光絲毫也沒有因為森林如蔭覆地的清涼而退步,那篩進車廂的幾束陽光絲毫沒有減少強度仍充滿著霸氣的灼熱,並直刺人的雙目使你不敢輕意就欣賞窗外的風景,往日嬌滴聖潔的白樺林挺立在齊腰深的草叢裡俞顯耀眼奪目。姚崗想象著可能會看到蠢笨的狗熊站在某棵大樹的底下向他們敬禮,
就像省城動物園內的狗熊為了向遊人要吃而采用的那種打立正一手遮天的樣子。幾個跟鄭東一起來的小子因為車箱裡的乘客不多而不厭其煩地大唱其所謂的情歌,跟窗外森林的景致極不協調,但笑容卻如陽光般燦爛,眼中流淌著異樣的光彩如森林野花般多彩而時隱時現。鄭東召來的那兩個瓦工則面無表情,坐在搖晃的車箱裡仿佛去面臨著一場考試,一根一根地吸著煙,臉上的皺紋如刀刻般深藏著生活艱辛所留下的滄桑與無奈。姚崗看到他們被陽光給烤的黑黃色的古銅般粗糙的皮膚,還有被風吹雨淋而變得乾燥雜亂的頭髮,心中隱隱地生出一種莫名的苦痛和怯意。他心裡問自己:難道我也要和他們一樣,難道生活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不能,那些考上大學的一定不是這個樣子。能當官,有轎車坐,身邊還有漂亮的女孩子。一想到女孩子他又想起了李娜,如果她也能和他來到這多好呀,她一定會跳起來說這裡風景真美,但她看到我會變成那兩個瓦工模樣那將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呢,自從在街上看到她和宋佳之後,姚崗不知為什麽總揮不去他眼前李娜消失在街頭的背影,氣惱和惋惜一直停留在他的心中,但氣惱和惋惜什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總有一種要報復人的衝動,報復誰他也不知道,他有時也會捫心自問:“自己的心胸怎麽會變得如此的狹隘呢,李娜是個什麽東西,為了回報張彬趕走小流氓的事,竟然能接受張彬那樣人圍在她的身邊,竟能容忍張彬的軟磨硬泡。現在張彬沒用了好像如陳起所說又把張彬一腳蹬開和宋佳好上了,結果使張燕都想自殺,宋佳也真是望楚得隴,忘恩負義的家夥,但顯得李娜也太不值錢了。”姚崗一想到罵李娜不是東西於心不忍,他非常自信李娜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 小火車在夕陽的余輝中走到了盡頭,車箱內的人都從沿途的林場下車了,就剩下他們幾個人了,林區那散落在山間的小屋已炊煙嫋嫋,雞鴨鵝狗等家禽的鳴叫組成了一副田園風光圖。鄭東召喚著大家拿好東西下車,與姚崗同來當小工的小馬顯然是一個樂天派,在火車上就不停的說和唱,現在卻抱怨起來,嘴裡嚷著這是個什麽破地方,一下車蚊子就叮上了。他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脖子,一邊問鄭東:“今晚吃什麽,住的地方呀!”鄭東顯然有些煩了,打了小馬一拳後就對他大喊到,“你他媽地光往草裡走什麽,那還不招蚊子,你跟我來為什麽你不知道,你要是不來這明天說不上就在局子裡呆著呢,吃你的窩頭挨揍去吧,還跟我在這裡喊。”鄭東一說其它幾個小子與小馬一樣就不哼聲了,而且還顯出很乖巧的樣子。姚崗走在山間小路上, 立即感到自己被大森林那清新的潮氣很重的充滿著草香樹味的空氣所包圍,內心一片清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盡量擠出他胸中那小火車箱內的濁氣,胸中頓感輕松和舒暢。“怎麽樣,我們的大詩人,這裡挺美的吧?”鄭東看到姚崗高興的樣子也興奮地問,其實他別人不擔心,最擔心的是姚崗可能不喜歡這裡,現在看到姚崗這個樣子自然也高興起來。沿著火車站的沙石小路一路走下來,就來到一個帶有門柱一個很寬的大門前,只見門的兩側各掛著一個白地黑字的木牌子,一個寫著“大海林林業局二浪河林場”、一個寫著“大海林林業局二浪河林場學校”。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正在門前沙子堆上推自製的小木車玩裝沙子的遊戲,一條大大憨憨的黃狗臥在敞開門口的門檻旁,頭枕著高大的木頭門檻和一個肥大的前爪上像似在傻睡,嘴巴邊上一大堆短毛的黃色肉皮堆在前爪與門檻上,兩個長長的耳朵很隨便貼付在大大的黃腦殼上,兩個小小的窄縫位於長長的豎起的眉毛下,窗縫裡隱約地可以看見它的微睜的小眼睛,它好像也知道來了陌生人,但只看了他們一眼,就又閉上了眼睛,佯做沒有發現什麽的樣子,但它的耳朵去硬著豎起來,雖然不像狼狗立的那樣堅挺。姚崗看到狗這副模樣心中油然產生出一種新奇的親切感,很想上去抓撓這條狗,心裡說:“這地方真是世外桃園,狗都這麽悠哉遊哉的一副懶散的樣子,人們更是與世無爭了,這裡一定不會有哪家孩子考得好,哪家孩子考得差的議論,我家要是在這裡生活該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