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從門洞時出來,用腳踢了那狗一下,那狗伸個懶腰,走開了。他看著鄭東他們就問:“你們是來維修校舍的吧?”鄭東忙陪著笑臉回答:“是,我想找這個林場的場長,是他與我簽的合同,我承包了咱們學校的維修工程。”鄭東說著還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遞給那人看,又掏出煙遞給那人。那人看了看鄭東,又瞧了瞧那張合同,接過煙,自己點上,又仔細地看了他們一眼,輕蔑地說:“就你們幾個小孩芽子?你們能行嗎?”“怎麽你不相信我們,等乾上活就你就知道了,去年我們還乾過大工程呢,幾座樓都乾起來了,別說你們這麽個小活了。”姚崗知道鄭東在說大話,除了兩個瓦工外,他們誰也沒有乾過工程。可他看這個穿西裝的人怎麽看怎麽有點不對勁,是西裝太廉價了還是什麽地方有問題,當看到這人腳的時候,姚崗終於明白了,這位穿西裝的人不僅領結打錯了,而且還穿著一雙膠鞋。穿西裝的人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鄭東說:“看來你是負責的,我是這個學校的校長,姓李。”“李校長,你好,我是這個工程的承包人,叫我鄭東就行了,以後我們還經常打交道,有不對之處請多多包涵。”鄭東緊緊地握住這位校長的手,滿臉堆著笑。“我們場長說了必須得在下個月下旬完工,無論怎麽樣得保證工程質量,你們先住在小學教室,跟我來。”李校長說著就領鄭東往門裡走。姚崗這才清楚,原來他們的學校和林場的場部共用一個門和一個院,很乾淨的地方。不大的操場內四周是競相怒放的各色小花,蝴蝶和蜜蜂出沒其間,平整的場地被三面的平房所包圍,另一面就是爬滿青苔的石頭山,一條小溪橫臥在那裡,不知疲倦的靜靜地流淌著。操場內立著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柒字樣,但柒有大部分剝落了。
一個很大的教室內,姚崗他們把書桌都並在了一起就打開了帶來的被褥,算是臨時的床了。鄭東向姚崗招手,姚崗跟他走出了教室,鄭東小聲地對姚崗說:“走,跟我賒糧食去。”他倆在這個學校周圍繞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一個寫著“山花小賣店”的商店,進屋後,就看見一個三十左右歲,滿臉都塗著胭脂的婦女站在屋子中間正無聊地嗑瓜子,見到鄭東和姚崗走進來,臉上立現一團驚愕,接後就是一團喜色,“你們是外地來的吧,要買點什麽?”“你是這裡的老板吧,我想跟你商量點事不知可不可以?”鄭東苦笑著說。“什麽老板呀,我們這裡叫售貨員,這個店我家開的。需要什麽就說吧!保管公平。”女人臉紅了一陣後就又顯得得意起來,她好像對自己說自己是售貨員而得意。“我的店在這裡是最大的,經營的品種最多,要什麽有什麽?看你們倆需要什麽?”鄭東好像內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鼓起勇氣說:“我們是來給你們學校維修校舍的,但現在我們遇到個難題,也只有大姐您能幫忙。”鄭東滿臉陪著笑,語速則學著跟這個女人一樣的快。姚崗心裡則上下打著鼓,心想:這麽妖豔的女人能賒給我們米面嗎?她還不是鑽到錢眼裡的人。“你別叫我大姐,我女兒都快二十了!有事就說吧。”鄭東尷尬地笑了笑,用舌頭添了添嘴唇,嚴肅而認真地說:“我身上帶的錢在小火車上給弄丟了,現在是一分錢也沒有了,我們來了六七個人,得吃飯,所以想求大姐,不,叫錯了,應該叫售貨員給我們賒一點米和面,還有一些鹽油醋什麽的,
凡是能用得著的我們都賒,到時候肯定還,也不知行不行?”“這……?”,她遲疑了片刻問:“你們的錢肯定是在車上被小偷給偷了,我相信。你們如果時間長的話,用量多的話,我可以賒給你們,但你們得有一個擔保人。”這個售貨員現在在鄭東眼中仿佛是一個救命的菩薩,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但在姚崗眼中她好像是一個不明事理的夜叉,因為她說這番話時臉上是一幅傲慢的表情,姚崗看到鄭東面帶難色,知道他不可能找剛認識的校長作擔保的,那樣肯定讓那個校長瞧不起他們,也會因此而使他們失去一次掙錢的機會,便對這個夜叉說:“售貨員阿姨,您看這樣行不行,我把我的表給押上,然後再把我的錄音機押上,我的表可是上海牌的, 錄音機可是日本盒式三洋的。”“三洋,什麽三洋?”“我說的是一個錄音機的牌子,是日本進口的。”“表壓上可以,錄音機是不是說能聽歌的那個匣子,我可以看看嗎?”鄭東一聽有門,就對姚崗說:“快,把錄音機給拿來。”姚崗就飛跑著拿錄音機了,小路上幾隻橫衝直撞的羊根本沒給姚崗讓路,還差點把姚崗撞倒,但他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錄音機給拎來了。氣喘籲籲地從衣袋裡拿出了磁帶,當著這個所謂的售貨員的面把按鍵按下去,接後就傳出了鄧麗君那甜美的歌聲。“好,這個什麽機呀就頂錢用了。”售貨員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姚崗感到心跳有些加速,胸口堵的慌,忐忑和厭煩一起向他襲來,因為這兩樣東西是證明他比別人富有的惟一的標志,臉上紅白相加,神情不太自然,但看到鄭東手把手地教這位阿姨怎麽取出錄音機裡的磁帶又怎麽播放,也就不好說什麽。就這樣這位售貨員聽著歌曲,熱情地幫鄭東拿出兩袋面和油鹽醬醋等東西,堆在了小賣店的門口。鄭東還要求她給他們找一個會做飯的人,售貨員也答應了,說這樣的人有的是。剛好進屋買東西的一位五十幾歲被她稱為大嬸的中年婦女聽到這話,問鄭東看她行不行,鄭東看著售貨員。售貨員對鄭東說:“李嬸乾家務活是有名的,你看給你們一天三做三頓飯,你能出多少錢。”鄭東說:“一天十塊,可以嗎?”那個李嬸爽快地答應了,接後,這位外表看似利落的李嬸又從自家的菜地裡摘了些蔬菜,就在小學校的一個被稱之為食堂的房間裡開夥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