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似是察覺到了徐慶的狀態,廣寒煙微微凝目思索。
“要不要用地洲語聽一些地洲的舊傳聞?你聽著就好了,不用說話。”
說罷,便是一陣停頓。
“等下……”
廣寒煙顯然一時半會兒忘記了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靈仙的記憶力極好,但也極差。
當她終於想起了要講什麽的時候,徐慶已經合上雙眼,頭無意識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廣寒煙下意識地想要抽離,但通身僵了僵,還是沒有行動。
“唉……”
要拿這個徒弟怎麽辦才好?
輕輕歎了一聲,廣寒煙索性不再管徐慶,繼續凝神注意著夜間馬車外的風吹草動。
轉眼,便是大半個夜晚過去。
……
“嗚嗚……嗚嗚……”
哭聲夾雜著乞求聲,此起彼伏地在車外響起。
徐慶睡得不深,車外的動靜這麽大,他當即便睜了眼。
“醒了?”
廣寒煙清冷的聲音出乎意料地近。
徐慶愣了一愣,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廣寒煙的肩上。
“啊,抱歉。”
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微亮了。
難道自己就這樣睡了半夜?
“沒事,再有下次,我就喊醒你了。”廣寒煙語氣平靜,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聽到外面的聲音了?”
“嗯,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聽起來不像是遇到什麽劫匪的模樣。
但這一陣又一陣的吵鬧與嗚咽聲,實在讓剛剛醒來的徐慶心頭籠上一層不好的烏雲。
但不曾想,他剛掀開一角車簾——
一隻枯瘦可怖的手爪當即伸了進來!
什麽東西?
“火刃!”
車廂被來歷不明的東西入侵,徐慶當即毫不留情地使用火道靈術,向前轟去。
“呃啊——!”
那隻畸形暴瘦的手在接觸到火焰的一刹那,車簾外邊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但即使被烈火焚燒,那隻手還是不依不饒地在車底來回頑強動作,試圖想要抓取搶奪什麽。
廣寒煙目光平靜,揮手便是一陣強風。
在被風吹滅手上的火焰後,那隻手同樣被風力給甩了出去。
“這是怎麽一回事?”
徐慶皺起眉頭。
剛才他拉開車簾,還沒來得及看清車外景象,便遇到了伸進車廂裡的手。
還有外面的這些吵鬧聲……
“有不少四散的異族流民,大概是又有一座城鎮被天災摧毀了。”
廣寒煙拉開車簾,車簾外現出的景象讓徐慶一愣。
還算寬闊的岩石路上停滯著許多車馬,而車馬之下,是無數面黃肌瘦、全身襤褸的異族。
他們伸出皮膚各異的乾枯雙手,眼神絕望,用索取的姿態堵住了車馬前行的道路。
“食物……”
“求你……我要死了……”
一名瘦弱至極的佝僂異族來到徐慶旁邊的車馬附近,用靈洲語乞求著食物。
他的眉心中間凸起了一小塊,兩肩之下也有著異常的骨骼凸起。
這種外貌特征,有些像徐慶曾經在書中看到過的骨族。但細看之下,又有許多不同。
“滾開!你們這群下等雜種!”馬車上,一個身段肥胖的三眼族婦女猛地拉開車簾,破口怒罵。
而遠處,一名體格瘦弱,面容姣好的狐族少女則是被從車簾裡伸出的大手攔腰抱起,拖進了車中。
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但那名狐族少女卻是絲毫沒有抗拒,反而露出了感激的目光,嘴裡不斷地道謝,就這樣消失在了徐慶的視野之中。
徐慶歎了一聲,
望向廣寒煙:“路已經被堵住了,接下來該怎麽辦?”“等。”
車廂外的哭嚎、怒罵絲毫沒有給廣寒煙的情緒上帶來一絲波瀾。她甚至拿出了一壺茶水,放在了車廂內的臨時桌子上。
“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喝杯茶。你來幫忙熱一下。”
“……好。”
沉默片刻,徐慶放下車簾,催動火道靈術,將茶壺下的火爐點燃。
過了一會兒,茶便熱好了。
兩人一人一杯,対座飲了起來。
廣寒煙拿出的不知道是什麽茶,沒有一絲香氣,入口也只有淡淡的苦意。
此時,廣寒煙放下瓷杯,突然開口:
“你難道不覺得……對這群流民放任不顧的行為,很是冷血嗎?”
“我覺得是。”徐慶點點頭,又平靜道:
“但我又能做什麽呢?救了一個,還會有一百個、一千個蜂擁而上。他們的遭遇應該是那位冥帝的責任,我沒有任何義務。”
廣寒煙似是輕笑了一聲:“你和雲陽確實有很大的不同。”
下一刻,她將桌上茶盞盡數收起:“馬上就能出發了,準備一下吧。”
“嗯?”
徐慶也只是疑惑了一瞬間,隨後便敏銳地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號令聲音。
“等來的不是奴隸販子,還算不錯。”廣寒煙輕聲道。
果然,附近城內的冥族首令聞訊,帶著隊伍來到城外,按照規定來對流民進行盤查。
而原本被阻攔的眾車馬,此刻也開始緩緩移動起來。
“可以走了……嗯?”
廣寒煙微微一怔,沒有松開拉起車簾的手:“怎麽是她……?”
“誰?”徐慶有些疑惑,想要順著看過去。
“……沒事,我們走吧。”
廣寒煙放下車簾,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
“櫻小姐,您親自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麽事?”
少女冷著面容緩緩前行,身旁,一名同樣是冥族的中年男子的臉上露出諂媚笑容。
見到這個平日裡以凶惡出名的鎮主竟然罕見地露出了這樣的神色,旁邊不少守衛一愣。
這還是平時裡的那個老夜叉嗎?
但更多守衛,還是情不自禁地被這名紫裙少女吸引了目光。
只因少女的面容,實在是像有魔力一樣,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雙眼狹長上挑,鼻梁端正,薄唇微翹,現出夏花般的色澤。
比瞳色更深的暗紫長發上,綴著顯眼的晶亮寶石與精巧花飾,卻都在少女的容貌下遜色三分。
她便是月族王公之女,月櫻!
“只不過是去找尋父王的時候順道路過這裡,看見許多流民罷了。傳令下去,這座城裡如果發現任何靈洲之人,都要向月殿上報。對了,那些流民你也要好好安置。”
“這是自然……”首令不住地點著頭,“您是想找到那個廣寒煙……”
話還未落,月櫻便刹然變了臉色,盛怒道:
“大膽!”
半個時辰後。
一名守衛顫抖地端著托盤,跪倒在月王公之女的面前。
“櫻小姐……這是、這是首令的舌頭,請您過目……”
這名首令,竟是被生生割去了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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