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外城。

比起內城的堅固挺拔，巫族外城內的建築顯然要脆弱許多。

由於缺少了“地神大陣”的庇佑，外城無論是居所還是商業攤販，都是搭建出一個又一個的臨時帳篷，以供在年年變動位置的沼澤地中有一方臨時居所。

畢竟，能夠保持水土、規避災害的“地神大陣”建造維護起來，費用價格昂貴，是外城的這些底層巫族人民無論如何也負擔不起的。

此時，花花綠綠、裝飾著各色簾幔、繩條的帳篷熱鬧非凡。

“烤蠍肉——香香脆脆的烤蠍肉——十索瑪三串哦——”

“老板帶著小姨子跑了！雇工甩賣在月光下靜養了五年、每個月定時在少女腿上揉搓的暗瑪瑙，美容養顏、滋潤長壽——大塊只要三個索勒——”

“巫良巫良，製作精良！上等符師巫良虧本製作符紙！符紙含有優質精金竹，承載法力極強，書寫成功率高！十張一個索比，假一賠十！”

滿是泥水的濕熱大街上，吵吵鬧鬧的攤販們為巫族外城帶來了別樣的熱鬧。

而一座深綠的半開放方頂帳篷外，擺放了十幾張茶桌。

正值午後，處於大沼澤地內的外城意外的涼爽。

兩名頭髮一長一短的婦人正悠閑地喝著茶，一邊磕著玉花子。

這是大沼澤地中的特產，由一種有毒的植物所產，果實外殼堅硬，內中的生堅果酸甜可口，炒製之後風味獨特，頗受巫族人民喜愛。

兩名婦人時而歡快地談論新興布料，時而尖酸地抱怨自家丈夫的不中用，嬉笑怒罵，好不快活。

而短發婦人的身旁，站著一名瘦瘦小小的女童。

女童看起來只有五六歲，雙眼被蒙、雙耳被堵，此刻正迷茫地摸索著身旁的發霉木凳。

“咣！”

突然，女童一個不留意，將母親放在木凳上滿滿一盆的玉花子打翻在地，沾染上汙濁的泥水。

“你個臭不省心的！”

見到女兒打翻了玉花子，正與朋友閑聊的短發婦人面色猛地一黑，開始怒罵起來:

“不中用的賠錢貨！讓你好好修行，你個死丫頭全當耳邊風了！今天好不容易帶你出來放放風，淨給老娘惹事！”

女童雙耳被堵，雖是聽不太清母親的責罵，但也只是委委屈屈地站在一旁，低著頭，任由淚水打濕覆蓋在眼前的紗布，一句話也不敢說出來。

“你家的阿娣這麽小就開始修行了?我剛才還納悶呢，她的年紀還不夠參加祈歲典吧?”

一旁，長發婦人磕著自己這邊的玉花子，對婦人的訓斥似是旁若無聞，只是頗為感興趣地詢問著。

“嗨呀，我這不是為祈歲典做準備嗎?誰讓我們巫族的小孩一到六歲，就得去參加這個東西。要是在祈歲典上測出來有修習巫術的資質，那全家都能跟著小孩搬去內城享福了。”

巫族之人都知道，自家的孩童一到六歲，就會迎來一場祈歲典，從對自然之力的感應程度來判斷是否有修習巫術的資格，與靈洲之人十四歲進行的修靈資質測試作用相似。

而那些具有修煉巫術資質的巫族孩童，為了增強感知力，此後三年內都禁止與外界言語。接著三年，都必須遮擋視線。隨後，封閉聽、嗅、味覺三年。

與之相比，靈氣修煉佔據主流，但每突破一轉都難如登天。而地洲的這些異種真氣雖然修煉困難，但卻免去了陷入瓶頸的苦惱。

“唉，你可真是望女成鳳，這麽早就未雨綢繆，提前為祈歲典準備了啊！”長發婦女一歎，“照我看啊，你管得這麽嚴，你家阿娣明年的測試肯定能成！我家就不一樣了，

就仗著自己是男寶，全家都寵著，現在還只會天天瞎鬧騰呢！不過這孩子聰明得很，天生就不用人教……”長發婦人的語氣雖是欣羨，但也無意中透漏出一絲自得之意。

短發婦人被她口中的“男寶”刺激了一下，面上有些不悅，又轉頭罵向自家女兒:

“哭什麽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從小就只會哭鼻子，長大能有什麽出息?”

突然，只聽一聲冷笑聲傳來:

“龍生龍，鳳生鳳。大概只有老鼠一樣沒出息的長輩，才會把自己翻身的希望寄托在子女身上吧?”

“誰在說話?”

短發的巫族婦人不傻，自然聽得出自己背後的男聲是衝她而來。

眼見自己被罵成了“沒出息的老鼠”，短發婦人怒氣衝衝地轉過了頭。

只見，面前是一名衣著普通的冥族青年。

青年用寬大的舊鬥篷蒙住了自己的大部分面容，整個人平平無奇，鬥篷外露出的長發也是簡單的黑色。唯一特別之處，便只有露在外面的銀灰色雙眸與象征著冥族身份的尖耳了。

“你說誰呢?！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短發婦人怒視著這位冥族青年。

青年則是皺了皺眉，銀灰雙眸露出不悅之色:

“你這樣對待你自己的親生女兒，未免太過狠心。 能否具有修煉的資格，本就是血脈注定，這種天賦後天根本無法養成。你做的一切，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關你什麽事?我的女兒我愛怎麽培養就怎麽培養，你有什麽資格來瞎指點?”

一旁的長發婦人也幫腔譏諷道:

“呵，小夥子，聽你聲音年紀輕輕的，有婚配嗎，有孩子嗎?沒有吧?沒孩子就不要在這裡亂講了。天下父母心，她這樣做，也是為了孩子的將來著想。”

“對啊，不會還是光棍一個吧?”

“我們不讓子女努力，子女以後怎麽翻身?”

“……”

兩位婦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冥族青年圍攻著，青年被這些歪理詭辯氣得說不出話來，竟一時語塞。

“呵呵，多好的年輕人，就在街上遊手好閑的閑逛。實在沒事乾的話，還是去找個鋪子乾活吧！”

在拋下這一句後，兩名婦人揚長而去。

而那名眼睛、耳朵都被蒙住的巫族女童回頭望了青年一眼，便被連拽帶催地扯走了。

“秦燭大人，您怎麽跑來外城了?讓屬下們一頓好找。”

遠處，匆匆忙忙走來幾名巫族奴婢，走到了冥族青年身邊。

“唉……出來走動走動罷了。”

秦燭望了望女童的方向，銀灰色的眸中露出幾分無奈，隨即轉過了身:

“對不住，讓你們費力找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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