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六人圍坐著,吃著香噴噴的南瓜粥,伴著曬乾的野菜。今年兗州雪來的太早和太突然,許多地裡的莊家連不急收回就被大雪凍死。如今新鮮的青菜比牛肉還要貴,好在大楚這幾年國泰民安,不至於一點小天災就出現鬧饑荒。
“看啥!”
薑鵠盯著兩個小女孩碗中的煮雞蛋,被莊婷發現惡狠狠瞪了一眼。他可不敢和少女對著乾,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才和有些一根筋的少女更改比武的日子,至於定在那日就被他以三寸不爛之舌,說的少女暈頭轉向徹底忘了再定下日子。
“這本來是我的。”夾了一大筷鹹乾菜和著南瓜粥攪拌再一起,小聲呢喃道。
話雖很小,不過還是傳入莊婷的耳中,放下筷子抓起放在身旁的長劍,卻被一隻小手給握住。
“小姐,老爺說過,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不能左顧右盼,不能……”
“好了好了!知道了!”手捂住小惆的小嘴,大眼睛瞪著薑鵠。“要是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砰砰……”
幾人正吃著早飯,院門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一大早會是誰啊?”
幾人都看向陳澯,畢竟這裡是他家。陳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越梔則起身走去,打開院門一個披甲士卒站在門口。
“我找戚將軍!”士卒說了一聲就走了進來。
“將軍府中來貴客。”走到戚鶴身旁貼在他耳朵上小聲說道。
“府中有些事,我就先行離開了。”一口直接將半碗南瓜粥喝光,帶著士卒離開,到了門口處停了下來。“薑公子和越姑娘離開時去府中通報一聲,我也好安排人送你們離開兗州。”也不等她們回話,騎上士卒牽來的駿馬奔馳而去。
“你們要去哪呢?”
等到越梔關上院門回到桌前,小惆開口問道。
“回家啊!”越梔摸著小姑娘的腦袋說道。
“你家又在哪呢?”平日總是愁眉苦臉的小姑娘,今日倒想一個好奇寶寶。
“在江南,離這裡可是好遠好遠。”
“好遠是多遠?”小姑娘又追問下去。
“兗州再大楚最北邊,江南在大楚南端,你說有多遠!”越梔也不覺的煩。
“哇!……還是不知道!”小姑娘裝作被驚到的表情,隨後便洋洋自得起來。
“梔姨!你被小惆給騙了,她在莊裡沒事就愛看書,江南在哪裡她怎麽會不知道。”一旁的莊婷也笑了起來。
渡涵城中心處,一座高大的府門屹立在此。戚鶴和士卒駕馬疾馳而來,在府門前站立著一個穿著一身華麗錦袍的男子,一個道童和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背劍老者。
“陛……”戚鶴極速下馬跑到男子身前跪地,話到一半就被男子打斷。
“出了那座雀籠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現在就稱呼我做楚老爺。”男子扶起半跪的戚鶴。
“陛……楚老爺請入府中。”話到一半急忙改口,對於這個稱呼他還是有些不適應。
“只是路過,府邸就不進入了。”男子看了眼府邸,府邸按照大楚律法建造,儀門寬六米六,旁分別有著兩扇稍小側門,門口擺放著兩座大石獅子。
“堂堂大楚正五品的威鶴大將軍,府邸大門連個七品司校都不如,何必呢?”男子走向熱鬧繁華的大街去,小道士和老者跟著他後面,戚鶴看了眼府邸,細細琢磨著男子說的話。
“傻站著想什麽呢?陪我走走吧!”
戚鶴這次回神,
急忙跑到男子身旁,像是刻意般離著在男子一尺距離,頭還稍微低垂。 自稱自己為出老爺的男子見到戚鶴如此,也沒有多說什麽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倒有幾分強顏歡笑。
“八年了吧!”男子歎了一口氣說道。
“離京有八年了。”
“在京城時你足足裝病閉門不出六年,不想見我就如你願將你派去兗州。八年、八年,十四年了,一個個都還不可肯原諒我。”
“微……在下不敢。”剛開口就被男子看了一眼,連忙改變稱呼說道。
大街上的行人見到戚鶴,依舊如往常般該做啥做啥,也有一些行人和街邊的攤主朝他問候。唯一的怪異處就是都會多看那名中年男子一眼,有些搞不明白堂堂的渡涵城的老天爺怎麽會對一個男子如此客氣,還甘願低人一等走在身後。
“都是這樣子說,那個還像以前那樣願意和我說說心裡話,願意像過往那般和我喝酒打諢。”
男子說話話後,戚鶴只是低著頭跟隨在後,沒有接口的意思。
“都是這樣!”男子臉色有幾分沒落,眼中滿地滄桑。
“不說就不說,喝碗酒總行了吧。”走到路邊的一處酒肆旁男子停了下來,帶頭走進找了座空閑的位置坐了下來。
“幾位要喝什麽酒?”賣酒的是一個白發老頭。
“先來一斤媚妝。”從始至終都是男子在開口。
“一斤?”老者看著坐下來的四人,帶著疑惑問道。
戚鶴搶先一步朝酒肆老板點了點頭,示意他就拿一斤酒就行了。
一小壇酒放在木桌上,酒肆老板還端來一小碟兗州獨有的苦菜。
“喝碗這酒我就離開。”男子為戚鶴和自己到了一碗酒,至於小道士和背劍老者身前連酒碗都沒有。
“日子過著有些快,那年我們還想他們一樣,整日勾肩搭背無話不說。”端起酒碗卻遲遲不下嘴,看著大街上幾個喝爛醉如泥的青年,互相勾肩摟背走著螃蟹步,嘴裡還在說著昨夜花樓中姑娘如何如何……
戚鶴瞧了一眼,心中燃燒無名之火,一口光碗中酒,臉上露出怒氣直接將酒碗扔到地上。“你不該出來。”
坐在男子身旁的背劍老者猛的站起,身上散發出凌厲的劍意。男子擺手示意老者坐下,沒有對戚鶴的舉動不滿,反倒是有幾分暢快大笑起來。
“肯說話就好,哪怕是罵我也行。”
戚鶴瞪著銅鈴大眼看像老者。“在渡涵城不管你是江湖幾品,都得給我趴著。”戚鶴抬手做出一個手勢,一聲聲口哨突然再城中響起,高大的箭樓傳出機械轉動的聲音,每座箭樓上露出一張張巨大的破城弩,明晃晃的精鐵製成的箭怒對準老者。
老者瞧了一眼布滿全城的箭樓,朝著戚鶴咧嘴一笑,看向中年男子似在等待他的命令。
“好了好了,白老你先出去走走。戚鶴你也給我坐下來。”中年男子臉上笑著說道,臉上的笑意更濃。
冷眼目送老者離去,抬手再做出一個手勢,箭樓上的破城弩再機械齒輪的轉動聲後消失不見。
“這麽多兄弟不顧生死為你打下來的江山,你就是這樣治理的!任由兩個臭書生禍害廟堂,堂堂大楚竟要和塞外滿族和親,還是我大楚嫁女過去。他們要是知道,一個個都會從土裡爬了出來問一問你!”戚鶴大聲朝男子說道,對男子露出失望透頂的表情。
“再來你這裡,我從涼州出關,又從碗子口進關……”
這次倒出成了戚鶴打斷男子的話。“以為我不知道!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什麽總愛想這麽多,光是想著就能相處應付的辦法來。光是想是想不出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樣的簡單的道理還不明白,他們要南下我們打就行了。”
“打就行了……”中年男子苦苦一笑。“拿什麽打?用著兗、涼二州四十萬將士去擋,還是用著兩州五百萬戶百姓去擋!幾百萬人可以磨掉他們幾把胡刀, 也能讓他們砍到手發軟、身無力,等到他們累的砍不動了。兩州還能剩下幾人,大楚門戶大開,等到他們休息夠了,浩浩萬裡三河都將哀鴻遍野!”
“我只是一介武夫,那管的了那麽多!”戚鶴語氣軟了下來,不敢和男子對視。
“今日本不想說這些,可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找不到一個人可以說說!”中年男子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幾分嗚咽。
“我也去走走。”小道士朝著男子說了一句,便直接起身離開。
“誰不是呢!”戚鶴抬頭看天說道。
中年男子穩定下了情緒,臉上再次流露出笑容來。“不說這些、不說了,今日隻想和你喝酒。”重新為戚鶴找來一個酒碗。
“來。”
戚鶴沒有看向男子和他碰了下碗,兩人都一口喝完碗中酒水。
“剛剛認識的時候,你們的酒量都和我差不多,怎麽喝著喝著酒量就差的越來越多呢?”一碗酒下去男子臉紅耳赤。
“喝酒就像領兵一樣,多打幾次實戰比那些天天看兵書的強得多,想要酒量變得更好,那就得多吐幾次,吐著越多酒量就會越好。”戚鶴一本正經的說道。
“這是什麽道理,我可沒聽人說過。”兩人之間不在像先前那樣壓抑。
“喝出來的。”戚鶴像是想到過往的一些經歷,憨厚的臉上露出笑意來。
“今日陪我醉上一日,喝到吐的那種。”
“再來三斤酒來,不!來十斤。”男子朝著酒肆老板豪情逸致大聲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