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國都安陽城,在這寸土寸金之地,有著一座佔據三百裡地的高庭闊府。凡是大楚安陽城的百姓都知道,這是大楚兩位位居廟堂之首的左丞相府。溫弼身為大楚三朝老臣,再前兩任皇帝在位時,最高也才是個四品中樞府郎中令,自從新帝登基後,鯉魚躍龍門一夜間就成大楚左丞相。此人獨獨忠愛於養馬,再郊外還有一座不輸皇家園林的養馬場,其中匯聚天下有名神駒,因此得了個養馬丞相弼馬溫的稱呼。
“你兒子這一走也有十四年了?”一個裹在被窩的甲子年歲的老者說道。青絲大半以白,面容卻不顯蒼老,小眼尖鼻、還留著一大撮雪白的山羊胡子。
“年關過去就十五年了。”一名中年面貌頭髮卻比老者還白的男子坐在對面。二人中間有著一個小火爐,爐上還放著一壺清酒。
“嘗嘗。”老者為二人分別倒了一小杯酒水。“這是我專門叫人從兗州帶回的媚妝酒,剛開始喝還不覺得怎樣,喝多了倒覺得滋味不錯,就剩這一小壺了。”老人念念叨叨,呲溜一口飲下杯中酒。
等到中年男子喝完酒後,老者拿出一封書信遞給男子。“看看吧,你兒子從兗州送來的。”
“自從離家就不曾回過一封書信。”中年男子苦苦一笑,接過信件將其打開。可當他看完信中內容後,手微微顫抖看著老人。
“這怎麽可能?”
老人似是早有預料到,臉色毫無波瀾。為他再滿上杯中酒。“我派人去過,棺槨無人。”
“當年我親自查驗過……毫無生息,這才照令將其入土的。”男子臉上露出慌張,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不管是不是,一個孩子能掀起多大的風浪。”老人真如他說的那樣,對著中原無人愛喝的媚妝酒頗為喜愛,自顧自的小酌。
“陛下可知?”男子小聲問道。
“連清君叛軍陛下都沒有過問一句,這事就不去叨擾陛下了。看完就燒了吧!”
當今皇帝已經多年為臨朝堂,就連去年的年末大典和今年的開春大朝都沒有登上金鑾殿。就在今年開春大朝時,左右丞相難得心意相通,共提三策,一為削番、二為聯外求和、三為科舉改革。這三策一提出不光是朝堂眾臣不解其意,就連平民百姓都覺得兩位丞相大人是不是老糊塗了。削番就擺了,幾年來一次,他們都習以為常了。聯姻求和這就讓他們都想不通了,大楚東臨東海之濱、南統百越,西北有著兗、涼二州抵禦外敵。強盛之時曾征伐西域和草原蠻達子,就算這些年比不上最強盛時期,可也不曾讓外敵進入中原一步。最後一策科舉變動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兩位丞相都是寒門出身,如今卻要合上半扇向寒門敞開的大門。
這才引發今年的三王清君側之亂,三王都在自己封地叫的震天響,大半年過去,沒有一個帶兵殺出。朝廷可沒有派一兵一卒前去鎮壓,如今想派也派不動。聯姻一策不就是狠狠赤裸裸的扇了那些武將一個大巴子,就算召令下達,那些武將都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不是裝病就是慢慢悠悠的前去,同樣是大半年過去,還是沒有走出屯軍之地。
街巷子中,陳澯舞動劍花擋下射來箭雨,連走幾步到了刀盾士卒前,四十名士卒分成三人一隊朝他殺去。而在後面,紅鞘短劍在薑鵠指間盤旋舞動,勾了出一條條若隱若現的紅線。三十多人揮舞刀劍朝他亂砍,再人群中騰挪躲閃,紅線如同春蠶吐絲般靈活飛舞,凡是被紅線劃過都會留下一條線痕而倒下,
傷口無一滴血水。 “蠶絲劍法,你是綢緞山莊的。”馬長老站在屋頂上,雙眼冰冷的看向人群中的薑鵠。
而在陳澯那邊,在他拔出長劍時,雨霧蔓延而開。兵卒手中大盾支離破碎,身上盔甲如同豆腐一般被長劍刺破。
“劍意!”刀疤臉洪幫主來到十幾騎兵卒處。“隨我一同殺去,不能給他換氣機會。”洪幫主持著一把九環大刀殺去,十幾騎三騎一隊同時衝殺。
箭樓上,一名中年男子走到柏公子身旁。“沒想到陳澯就是當年與癡劍老人再東漓河一戰的那人。”
“父親!”朝著身邊的中年人一拜。
“我們走吧,四品高手就憑這點人還不夠他熱身的!”中年男子只是看了一會下面的戰團,就轉身離開。
“那人……”柏公主話還沒說完,就被走到樓梯口的男子打斷。
“我們就回信給京城貴人,此人和那三人沒有任何關系。”
八十多名甲士如今只剩站在屋頂的弓弩手還安然無恙,刀盾兵卒和騎士都已經死去大半,洪幫主也被一劍刺穿右肩,驚恐無比的看著那名從始至終面帶笑意的男子。“四品巔峰,兗州怎麽會有這樣的高手!”
“忘了!我不是兗州人。”話一說完一劍揮出,一條劍意形成溪澗朝洪幫主幾人流淌而去。看似緩慢實則一眨眼功夫就道了身前。長劍回鞘不在看一眼,轉身看向背後的戰團。薑鵠哪裡可沒他如此輕輕松松就解決掉對手,再馬長老加入後,薑鵠就頗感吃力。一人獨自面對三十多人,其中還有一位是三品高手,讓他狼狽無比。和馬長老交手一招後借勢後退,一招吐絲劍法刺透一人心口,又以一招繞指剝蠶一劍劃過一人脖子。他就這樣與馬長老交手一兩招就抽身而退,從不與他硬碰硬。
“幫主!”馬長老也抽空看了一眼那邊戰團,只見到一人持劍站立,身後地上滿地屍體,洪幫主全身有著數百個流淌獻血的小洞,已經沒有一絲生息。
薑鵠也發現那邊情況,趁著馬長老分神時刻,手中短劍離手飛出,如同仙人禦劍。“小畜生!”馬長老用長劍阻擋,向旁邊躲閃,還是被短劍再手臂上留下一道劍痕。短劍一個盤旋回到手中,這次劍法在變如同裁縫縫衣,無視其他人直朝馬長老而去。
“找死!”不顧流淌獻血的手臂,長劍如靈蛇舞動,兩人交手十幾個回合。薑鵠躲過一招斷臂一劍,手臂上還是被劃開一道血口。躲閃之時手中短劍再次飛出,兩人距離如此之近,馬長老隻來得及一劍橫出,彎腰收腹,可是結果卻是讓他意料不到,雙手捂住噴血的腹部,雙眼直直看著薑鵠“這招不是蠶絲劍法……”
“我可沒說過我是綢緞山莊的人!”周圍圍攻他的天狼幫弟子,見到幫主和馬長老都死,扔下手中兵器一哄而散。
陳澯將長劍交還給薑鵠,看著他身上幾處傷口。“可有大礙?”
“皮肉小傷。”短劍掛回腰間,長劍持再手中。掃了一眼巷子躺著屍體。“沒事?”
“沒事,自會有人來清洗!”二人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百花院雖以院為名,它卻有著一座比春夢樓還要高出三曾的樓閣。一名老者和一個中年美婦站在七樓一間廂房的窗沿上,兩人所望之處正是陳澯與薑鵠所在之地。一直看著二人在街角消失,婦人這次合上窗門,兩人走回房中的茶幾上落座。
“幾年不見陳澯離著進入五品只有半步了。”老者接過美婦遞來的茶水, 雙眼卻是看著美婦胸前。那名美婦也不在意老者的目光,給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品茗。
“你也一樣,幾年前見你還沒這樣大,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怎麽哪裡還長肉!”老者說歸說、看歸看,人一直是老老實實的。
“我也不知道啊!這不都愁的都有白發了。”美婦從滿頭青絲中挑出一根白發,放到衣口露出小半的胸脯上,白發如霜雪,肌膚勝白發。
“你老怎麽跑來了兗州,中原不是要舉辦十年一次的武林大會,不去哪裡盯著反倒跑來這邊!”美婦為老者倒滿茶水,在她彎腰倒茶時,胸前衣口敞開更多。
“好一處北國風光!”老者伸手拿住美婦的一隻手,一雙滿是褶皺的老手在光滑柔潤的手背撫摸。
“床就在那邊!”美婦拋了一個媚眼,笑口輕顏指著一旁的桃木大床。
“還想再活幾年!”老者不舍的松開美婦的小手。“上面有令,令你護送那青年走出兗州,要是能長留在他身旁那是最好的。”
“他和陳澯在一起,這有些難辦!”美婦看著老者拿出一塊令牌,臉上嫵媚神情消失不見。
“陪他睡幾晚不就行了,這可是你的本行。”老者再美婦胸脯上多看了幾眼,走出了美婦閨房。
一輛馬車連夜出京,坐在馬車上的正是先前再相府的中年男子。還有一騎背道而馳,帶著一封書信八百裡加急去往野馬關。
夜色下兩人回到巷中住宅,就在陳澯打開房門時,走在後面的薑鵠吐出一大口黑色濃血,雙眼一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