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文天下的名家大儒柳非竟然是個女子,還是看起來也就雙十年華左右的女子,這比白雲山長讓人打翻在地還讓人不敢置信。
可事情就這樣給發生了,都說盛名之下無虛士,高人自有高人的“行事作風,”可在這竹軒樓中大庭廣眾的動手打人,這也太盛了。
這些話王有財也就隻敢在心裡想想,大人物麽,肯定有些怪脾氣。
竹軒樓二樓,還是那個雅間,還是那桌子酒菜,這時房門緊閉,剛剛在這互相寒暄敬酒的三個人,王有財、廖執事、宋魁現在正忐忑不安的站在桌子前邊,已經站了有小一刻鍾了。
王道和小師妹跟在王有財邊上,恭恭敬敬的行完禮,也在旁邊跟著候著。
宋魁看著一眼坐在桌後一言不發的師父,又看了一眼站在師父身後的黃衣女子,兩人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余光看了下身邊的兩個人,那位姓王的商人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臉恭敬的站著,身邊的兩個小家夥落後他半步,正好奇的偷摸的看屋子裡這幾個大人。
廖勇站在最中間,大氣都不敢喘,兩個手攥在一起,身子微微的躬著都不敢直起來,也算有些文脈修為在身的人,現在額頭上都能看的見汗了,可見肯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宋魁心裡一陣懊惱,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接這個差事,不接這差事也就沒這麻煩事,又是落下一頓數落。
“這桌子菜不錯啊,可惜就是被你們吃的差不了,宋魁,再給師父我要一桌啊。”
“哼,之前不是聽你常說什麽最煩交易應酬,銅臭之氣臭不可聞麽,就是這次把招考的事情交給你,你都覺得是凡俗雜物,不可近身麽?”
“今天倒是讓你瞧了個大熱鬧,怎麽樣,為師也有個十幾年沒出手了,身手怎麽樣啊?”
“要不是你幾個師兄師姐不爭氣,我用的著你?”
“......”
這柳山長瞪著眼前這幾人整一刻鍾,一開口就是對宋魁一陣數落。
王道在旁邊聽著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這不就是自己師娘的翻版麽,低頭往旁邊看了下自己師父,“這就是師父給自己找關系才能進的白雲書院山長麽麽?在家裡跟師娘多親近些,不就學會了麽。”
“是是是,師父教訓的是,徒兒記下了,不知師父之前是為何事,讓您在樓下親自動手。”宋魁好不容易逮到個師父換氣的機會,抓緊叉開話題問道。
“哼”,柳非撇了撇自己這個關門弟子,冷哼一聲,吸了一口氣,神色淡漠的看著廖執事,“廖勇,以後做事小心些,你先出去吧。”
“啊,是。”廖執事心理是相當意外了,本以為這次是自己背地裡,在院裡經營和火雲商會生意上那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被人捅到山長耳朵裡了。雖然這竹軒樓販賣書院名額的那人跟自己確實沒關系,但細究起來,自己作為負責書院外務的執事,怎麽也是脫不開關系的。再說,那販賣名額的事情,廖勇也不是沒做過,只不過到他了他這層次,也就不叫販賣了,像是王有財,不就是來疏通關系的麽。
廖勇對山長突然說讓自己出去,又是驚又是喜。一邊高興看來今天這茬跟自己確實沒什麽關系,一般又覺得不放心,會不會是什麽欲擒故縱。
廖勇自己在腦子裡腦補了七八個理由,也沒猜出這是為啥,但嘴上答應快,腳下動作也不慢,慢慢退了兩步,轉身就出去了。
“你是何人啊,能請動我這淡泊名利的徒弟出來喝酒的商人,
我還是頭一次見。” 王有財聽著座上這位“柳山長”開口,又行了一禮,“在下姓王,家中有些小生意,這次請廖執事作陪,宴請宋先生,是為了......”
王有財恭敬地回了柳山長這次“請托”的經過,隻說是自己家的兩個孩子啟蒙兩年了,想托廖執事找一位文修高手,看看這兩個孩子天分如何,在此之前也是請了魔法軍團與烈火門的人,看這倆孩子的天賦和根骨,適不適合走魔法與武修的爐路子。
正巧在烈火門時候正好遇到了廖執事,白雲書院的名號,誰人不知,便抬著臉面,請廖執事找一位名家高手,來給孩子想看一二,宋魁也是有提攜後輩之心,這才有了這次相約,而自己帶了兩個孩子,就等跟宋魁交代清楚,引兩個孩子見一見。
宋魁一聽王有財這話一出口,就知道壞了,自己師父那是誰,不說什麽名家大儒那種虛名,自己師父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常常讓人不敢相信是白雲書院的山長,可確實實打實的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前輩,這是過的橋比別的人走過的路都多,吃的飯比別人吃過的鹽都多。哪裡看不怕這點伎倆。
可出乎宋魁意料,柳非聽了王有財的話,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示,看了眼王道和王若薇。“這兩個孩子我看都挺好的,就讓宋魁收了當徒弟吧。”
“這...”
“這...”
柳非這話一出,宋魁和王有財都愣住了。宋魁皺著眉頭,這倆孩子雖然自己沒細看過,也沒看出兩人身上有什麽明顯的天賦,自己師父怎麽看了一眼就讓自己收作弟子呢,這可跟入學院讀書不一樣,聽師父的口氣,是要叫這兩個孩子文修之法。一時間拿不準自己師父什麽意思,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說。
王有財這邊心理想的就簡單了,先是覺得這會不會是個騙子,是廖執事兜個大圈子騙錢的,自己從來沒聽到過白雲書院的山長是個女子,又是如此年輕的女子。只聽過得道高手都能延年益壽,也有駐顏有術的,可這麽年輕,怎麽也覺得匪夷所思。
又覺得這女子會不會是什麽邪修,從自己這裡拐一對童男童女回去煉什麽邪門的功法,即便她就是白雲山長,看她之前的言行,也不一定就是什麽善類。
王有財剛才回答柳非所問的時候還恭敬有理,這會子突然聽見白雲書院山長的關門弟子收自己的小徒弟和女兒作弟子,心裡又沒底了,瞬間什麽心思都冒了出來。那女子在樓下的身手他也看見了,就算不是白雲書院的山長,也不敢說什麽得罪的話。
柳非對面前這兩個人的心思,都瞧得明白,既不說破,也不解釋,站起身來看了眼自己身後的一直也沒說話黃衣女子,“行了,今天累了,我們回去。”
說完也沒理會宋魁和王有財,朝著門口走去。
王有財與宋魁兩人自然躬身相送。
聽到門被帶上的聲音,兩人站直對視一眼。
“宋先生,您看這事?”
“我也不知道,不過師父自己說了,待招生事情結束,你便帶著兩個孩子到白雲書院來找我吧,宋某先告辭了。”
王有財心裡有事,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是該客套幾句還是帶著兩個孩子馬上就走。好在宋魁說完這話,也沒給自己什麽回答的機會就離開了。
王有財回頭看了下那桌子剩菜,搖了搖頭,招呼兩個孩子,先回家再說吧,反正算算日子還有半個多月時間,也夠自己把事情打探清楚。
“王道,若薇,走,我們回家。”
王有財領著兩個孩子剛推開門出來,就看到守在遠遠的守在走廊裡的二徒弟清書,還有一隊官差和一個身穿圓領襽衫袍子的男子,這種像官服的團領的袍子一般都是有官身的人平常穿的便服,雖然現在一些士子也會穿這種衣服,但不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就是些有背景的狠人。總之,是王有財一個生意人惹不起的。
王有財忙上前,仔細一看,還是熟人,中州州府的王主簿。湖光城作為中州治所,城內好幾個衙門班子,統管中州的州府,在湖光城西城,管著湖光城和周邊幾個地方的縣府在東城。這王主簿是中州知州大人的心腹,雖然只是州府的主簿,卻捏著中州的財政大權,王有財這種大鹽商,自然沒少跟他打交道。
“王大人,您怎麽來了,難得能在這裡見到王大人啊,可有什麽用的上王某的?”王有財一邊上前見禮,一般殷切的問道,這王主簿這個時候出現在這竹軒樓,又老老實實的在走廊等人,還跟自己徒弟一起,肯定不是巧合,這東城可離著知州府遠著呢。
果不其然,那穿著團袍的男子一看王有財出來,立刻就快步上前,哈哈一笑,“王老弟啊,我家大人聽說白雲書院的柳夫子在這裡,特命我趕過來,求柳夫子相約一見,我一到,就聽說老弟你在也在裡邊呢,可有見到柳夫子啊?”
這王主簿邊拉著王有財問,邊往雅間的門裡瞧。
“柳夫子,先頭就出來了啊,我跟宋兄待夫子離開才出來的啊,大人沒見到麽?宋兄呢?”
“啊,這,剛才出來的那位先生說我們等得人在後邊,就直接走了,我們一直在這邊,沒看到有別的人出來啊。”旁邊的一位看似是領頭的衙役也走到了跟前,滿是狐疑的看著王有財。
“不知這位是?”
“哦,兄弟姓吳,是縣府的差役,聽到有人報案說有人在竹軒樓鬧事,就帶弟兄們過來看看。聽這兒的老板說那人進了這雅間,就上來尋她,正好碰到州府的主簿大人。”這領頭的衙役對王有財解釋道,還順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老板和幾個夥計,以及被一個差役看著的老頭兒,王有財瞧了,看衣服,正是之前被那柳山長教訓的販賣書院名額的人。
“原來是吳大人,這柳夫子確實先我們一步離開的,要不,吳大人帶弟兄們進去也看一看。”
這領頭的衙役聽到此話,想想也是,告罪一聲,帶著幾個人進了雅間。
王有財看那一行人進去,忙湊近了王主簿問道:“王大人,知州大人既然叫您來尋柳夫子,那我冒昧的問一句,這柳夫子到底是男是女,又多大歲數啊。”
王主簿聽這話看了一眼王有財笑到,“老弟,你能問出這話,看來柳夫子確實來過,哈哈,我聽我家大人說過,他少時在直隸州求學的時候,見過這位柳夫子,那時候據外界傳言,柳夫子怎麽也有將近百歲,但駐顏有術,如同雙十年華的少女,到七年前來中州上任時,又見過柳夫子一次,也還是當初的樣子。老弟,你撞大運了。”
王主簿說完,就告辭離開,王有財還問他,為何進去看看,王主簿只是搖搖頭,說是他家大人說過,柳夫子那樣陸地神仙似的人物,有緣就會見到,無緣也強求不來。
王有財看了看雅間的門,又看了看那被打的老頭兒,帶著自己的王道和自己女兒,叫上一直在邊上等著的清書,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