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王有財回到家中,越想越覺得後悔,此前在竹軒樓就該一口答應下來。
當日夜裡。
宋魁回到白雲書院,睡不著,越想越覺得後悔,當時就不該答應師父,攬這招生主理的活計...
廖勇回火雲商會駐地,睡不著,越想越覺得後悔,自己當時幹嘛要心虛...
王有財回到自己家中,睡不著,越想越覺得後悔,自己就不該胡思亂想難麽多,一口應下柳夫子的話多好...
......
也同樣在這個夜裡,中州知州蘇子卿也是輾轉反側,不能入眠。腦海裡想著王主簿從竹軒樓回來後,給自己回稟的事情,兩隻眼睛盯著床帷愣愣的出神。
算起來,蘇子卿來這中州做知州,也已經七年了,神羽公國出了直隸州外,就只有五個州府,能做到一州知州,就已經是封疆大吏,更別提是以富裕為名的中州。蘇子卿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跟大儒柳非在中州,是分不開的,各種關系,說來話長。
蘇子卿本是中州人氏,家中書香門第,累世官宦。少年時,祖父在直隸州任職,便一直跟在祖父身邊,在直隸長大,天資也算聰慧,取得士子身份那後,家中蔭封,進入公國首屈一指的白鷺學院,學習治國理政之道。
白鷺學院是神羽公國第一大學院,由公國王室建立,名字更是直接來自公國王室的家族族徽,白鷺。一個數據可以清晰的說明白鷺學院在公國的地位,公國各地官員中,有四成出自白鷺書院,軍隊將領,有七成,而白鷺學院中的魔法學院,更是公國唯一一處能學習魔法的地方。
蘇子卿一個官宦世家子弟,又進入了白鷺學院,前程已是板兩人相交莫逆,平日出遊、學習,經常都在一起。
而就是在一次到南部州府采風,兩人碰上了同樣在公國遊玩的柳非,一邊是“年紀輕輕”的柳夫子,一邊年少氣盛的兩個少年,像是坊間流傳的話本中那樣,若只是這樣子的兩撥人,說不定還能擦除什麽火花。
但這兩邊,那柳夫子,就像是王有財此前想的那樣,高人自然有高人的“風度”。王世子和蘇子卿,也是年輕氣盛,背景驚人,平常橫著走而且走慣了的人,這番相遇,那真是誰也不慣著誰。
最終結果,柳非出手,兩人和幾個隨從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公國王室,自然知道柳非的身份,老國王知道兒子被打以後,也是覺得不打不相識。
當然,這只是老國王是真的這麽想,還是不得不低頭,就沒人得知了。後來還派人到白雲書院傳信,訴說原委經過,替自己那少不經事的兒子賠禮道歉,邀柳夫子到王城做客,柳非沒回應,也沒有去王城,這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至於雙方怎麽想的,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蘇子卿揉了揉有點發乾的眼,歎了一口氣,自己在白鷺書院的日子過去三十多年了。現在一想,都有種恍惚的感覺。
七年前老國王薨逝,世子繼位,他被調到這中州任知州,在赴任之前,曾被宣召到王宮,自己這任上最重要的事,就是遊說那位柳夫子,能夠為公國效力。可惜這七年下來,就只在自己上任那年,去白雲書院拜訪時見過柳夫子一次,卻沒來得及說什麽話,就被她讓身邊的人請了出去。
從那以後,蘇子卿連柳夫子的面也沒見到。
這次聽說有人見到白雲書院的山長在竹軒樓被打,
蘇子卿是壓根不信的,但就是如此,得到關於柳非的消息,也是急忙派出自己的心腹,前去查看,要不是正好有些要緊的公務,必須簽辦,早就自己去了。 結果呢,柳夫子現身竹軒樓的消息是真的,他還得把這件事上報給王城,雖說有著舊日情誼,大王不可能責備自己,但一頓數落是跑不了了。
奈何是自己有求於他人,對方又是柳夫子,怎麽也急不得。
“唉,只能是再待時機了。”蘇子卿恨恨的想著,一把扯過被子蓋在頭上。
人呐,都是各自有各自的愁心事,對於王道來說也不例外。
王道看著的不遠處舌燦蓮花的師娘,不光愁,連腦仁都疼,
自打昨天,王夫人得到消息,白雲書院的宋先生,將自己的女兒和小徒弟都收作弟子,之後,王夫人這嘴就沒合上過,一晚上也沒怎麽睡,淨在心裡開心了。
天亮之後,就開始邀請平日裡的那些閨中好友,到府做客,一天兩撥,各種炫耀。
而王道從那一天就開始了無休止的見人,行李,問好,送客。
“我家這倆孩子啊,從小就是聰明,平常也沒怎麽用功讀書,你看看,也不知道那白雲書院的宋大先生,從哪裡聽說這倆孩子有天賦,指名要收我這倆孩子為徒呢。”
“什麽?宋大先生你都不知道,就是那白雲書院山長得弟子啊,聽說都已經被定為下一任山長了呢。”
“你們家孩子現在怎麽樣了,明年就能從書塾結業了吧,這孩子啊,還是得好好念書才是啊。”
“這可是白雲書院入了門牆的弟子,可不是那種混士子的學生。”
王道的師娘,王夫人,此刻正在自家花廳招待著幾位閨中好友,一邊“謙虛”的說著自己家倆孩子要進白雲書院了,一邊“體貼”得關心別人家孩子的境況。
“第三天了啊,師娘的親朋好友還是真的多啊,平常見都沒見過。”王道和王若薇這會兒自然也在花廳中,被王夫人叫過來,讓過來見見諸位長輩,聽聽幾位長輩“訓話”,“這有什麽好見的,有什麽好聽的,都是一樣的面孔,一樣的話。”
“夫人,稟夫人,前廳老爺派人過來傳話,說有幾位生意上的朋友來家裡做客,讓小少爺過去見個禮。”
“嗯,你帶王道和若薇過去吧。”
王道看著師娘身邊的貼身女使跟湊到師娘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雖然沒聽到女使說些什麽,但就聽師娘吩咐她帶自己“過去”,就知道什麽事兒了,頓時心裡一陣齜牙咧嘴。不用猜就知道這是怎麽個情況。師娘這邊被顯擺完了,該去師父那邊被顯擺了。
王道想的真是一點出入都沒有,此刻前廳裡,王有財也正跟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在喝茶聊天。
本來,那日從竹軒樓回來後,王有財的心裡,是有些後悔的和忐忑的,在從王主簿口中得知,那位宮裝女子的身份之後,確實了那確實就是白雲書院山長,那位名聞天下的大儒柳夫子,王有財就後悔自己在雅間中,聽到柳夫子說收徒的時候,反應過度,思慮太多,沒給柳夫子留下什麽好印象,別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自己家這兩個孩子。
忐忑的就是那位宋先生的態度了,王有財這些年在商場上也算是摸爬滾打過來的,自然看的清眉眼高低,那位柳夫子的關門弟子,宋魁宋大先生,明顯是對柳夫子讓自己家倆孩子拜他為師一事,不大情願,更不知道會不會在收徒之後,不真心的教這兩個孩子。
除了這些,王有財感到更多的是欣喜。從大徒弟清風,夢遇蓑衣老者之後,王有財對自己師父所說的那些師門往事,更是上心了。
王有財這麽多年以來,除了生意上的事情,整個日子,都一直圍著這些師門往事打轉,這些師門傳承,也從為了王老太爺的恩情,變成了他自己心頭的一個執念。前些日子做的那些決定,包括為清書奔走,找科考的路子,為清遠打算,要去尋烈火門,給自己女兒和王道找書塾,都是為了師門的傳承。
大徒弟那顆炸開的符紙,證明那些師父說的那些師門往事,都是真的,但師父去世的突然,也沒教給自己什麽本事,就是王有財自己擅長的堪輿之術,也大多是這些年來鑽研師父留下的師門典籍,自己悟出來的。
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成果了。既然一直鑽研著師父留下的東西沒什麽結果,就讓幾個弟子試試其他方法。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自己不行,說不定弟子後人可以。
再者說,師父留下了那些符紙和一些師門的典籍,雖然說典籍晦澀,大部分讀不懂,但王有財深深的記得,自己小時候被王老太爺救下的那一幕,那隻撲倒自己眼前的老虎,也是被什麽東西炸開的。
“王兄?王兄!”
“啊。”
“怎麽突然就不說了,想什麽呢?”
王有財說著宋先生收徒的事,聯想到自己師門傳承,不免有些出神。“哈哈,王某現在想起當時宋先生開口說收兩個孩子為徒,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剛走神了,哈哈。”
王有財比起自己夫人,那真的是謙虛多了。
那日回來之後,王有財心裡有數,並沒有對柳夫子的事情多置喙什麽,除了自己夫人,別人問只是含糊著帶過,隻說宋魁收徒的事情,至於後面王主簿的事情,那是提都不提。
從自己夫人宴請好友,這白雲書院宋大先生收徒的事情就傳了出去,也有不少生意上親朋好友,上門來,或是打探柳夫子的消息,或是來祝賀。
王有財明白, 當時在竹軒樓人見到柳夫子出手場面的人可不少,自己先是跟宋魁與廖執事站的那麽近,後又被柳夫子留下,進雅間敘話。說對當日柳夫子打人的事情,什麽都不知,那是誰都不信。
可別人私下議論是沒啥顧忌的,他卻是不敢說,倆孩子能被柳夫子看上,能進白雲書院,還是被傳說中的,下一任白雲書院山長收作徒弟,這麽一件露臉的事情,若是被別人傳出去,說自己私下非議柳夫子,那不是讓到嘴邊的鴨子飛了麽,說不定還會招來大禍。
所以,但凡來客,王有財對柳夫子打人之事,絕口不提,被問到也說不知內情,一路含糊帶過。對宋魁收徒一事,那就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以王有財的秉性,出去誇耀的事情,向來穩重他是做不出來的,但人家都上門來了,不管是打聽別的事,還是聽到消息來祝賀的,那也是一陣吹噓,毫不客氣。
王家紛紛擾擾,一撥一撥的人,大概持續了有一旬時間,從一開始王夫人喊來幾個閨中好友,到與王家有往來的朋友紛紛上門,王道和小師姐也跟著一撥又一撥的見客,問好,小師姐一個女孩子,有時候見客就不大方便,他一個男孩子沒那麽多顧忌,每次有客上門,就會被喊去。
如此這般單純支應一下的話也還受得住,但架不住的是,王有財和王夫人天天這樣做,每日裡要被喊去幾次,甚是七八次,師父師娘左右開弓,王道每日前廳、後堂、花廳、後院來回的跑,真的是遛的腿都細了。以至於,這幾日王道自言自語的毛病好了不少,累的睡覺做夢走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