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死老虎?”
王道年齡還小,並沒有什麽概念,他連老虎都沒見過,只知道老虎是在山上的,但更具體的,心中就沒什麽概念了。
其實不止王道是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就算其他大點的師兄師姐,也都沒什麽表示。
王有財看著幾個徒弟楞楞的樣子,隻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些徒弟並沒有對自己講的事情有多上心。
王有財對於王老太爺的師門傳承,是有自己的執念的。
王老太爺離世的突然,臨終念念不忘的就只有這麽一件事,要他切記師門傳承,趁年輕,多體悟師門傳下的經書與口訣,可當初驟逢變故,家中亂作一團,生意上風波四起,王有財也顧不得這些事情,只是一門心思扎在了王家的生意上。
十年時間,等一切風平浪靜,那錯過的時間卻無法挽回了,王有財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一直圍著這些師門往事打轉,卻幾無所獲,對於王老太爺臨終的之話話耿耿於懷,就因如此,王有財對待自己的幾個徒弟更是上心。
別人或許不知道,王有財自己很清楚王老太爺當年的本事,不說深山大雪救自己的事情,其他很多事情,說起來都是有跡可循,更是在經常給自己和年幼的女兒,表演過些隔空取物的把戲,雖然後來他一直以為是師父為了讓自己讀那些晦澀拗口的經書給的一些誘惑,但隨著這些年自己的鑽研,王老太爺當年耍的諸般把戲,怕都是真的。
此前,在道觀中看到自己大徒弟甩出的符紙,王有財更是坐實了心中的想法。
從道觀回來之後的王有財更是熱切的希望,自己這幾個徒弟中能有人真的繼承師門的傳承,發揚光大,這次如此鄭重其事的把幾個徒弟都喊了,連王道和自己女兒都喊來講這些事情,就是心切所致。
如今看著這幾個孩子無動於衷,心中也是無奈,自己畢竟沒有自己師父那些本事,言傳身教想都不敢想,就是像自己師父當年隨手來幾個把戲都做不到,這幾個孩子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你們年紀還小,也從沒接觸過各樣修士,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也正常,為師今天告訴你們,那日你大師兄炸的那張符紙,就是為師曾與你們說過的,仙人之法。”
雖然廳內一眾弟子並沒有見過什麽“仙人”,但從師父口中還是聽到過不少關於仙人的的故事,仙人騰雲駕霧,呼風喚雨,喜則天地花雨,怒則地覆天翻。就是坊間傳說中,也有數不盡的“仙人故事”。
看著幾個弟子眼神中的驚訝與向往,王有財在心裡滿意的點了點頭。
“師父,您說的是真的?那大師兄在道觀裡炸的那個符紙,真是您說的仙法?那大師兄已經是仙人了?”清遠先是問師父,又是愕然的看向大師兄。
聽了三師兄的話,王道看著半靠在椅子上的大師兄,怎麽也沒辦法把病懨懨的大師兄,跟傳說中的仙人聯想在一起。
王有財輕咳了一下,“這個嘛,也不能這麽說,”王有財雖然滿意了弟子的反映,但也不能信口胡說,只要能激起這些徒弟的好奇心,就夠了。
“你們大師兄的事情,還是讓他自己告訴你們吧。”
“風兒,這些天來,你一直病著,又是在路上,人多眼雜,我也沒有細問,今天沒有外人在,你把事情,詳細的說一下。
“是,師父。咳咳。”
“這事情,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王道的大師兄,
是那種悟性不好,天賦沒有,根骨又不佳的普通人。十歲進入書塾讀書,十八歲從書塾畢業,這兩年來一直在跟在王有財身邊,幫忙打理生意。前段時間,跟著商船到淚湖西岸巡查幾個鹽田。鹽田的幾個管事隻當是少東家來了,自打到了就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臨送別時,又是開席擺宴,集盡奉承,清風年紀輕輕,哪裡經歷過這種情況,前幾次還有事情在身,沒有多喝,這次也沒什麽借口,不多時就喝多了,因為記掛著,不多久就是一家人到流雲觀拜祭的日子,著急回去。早就囑咐了身邊夥計,宴會結束,就啟程連夜趕路。雖然喝的有點多,但還是照常上路了。 夏日裡天氣多變,船出發沒多久,就下起了大雨,清風上船以後,耐不住酒的後勁,便深深的睡去了。雨夜難行,船也沒走多遠就拋錨停下了。
一夜風雨,雖是夏天,天將明的時分湖上卻起了大霧。清風迷迷糊糊中,就感覺自己身上的“護身符”陣陣發燙。有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喃喃低語,睜開眼一看,有一個蓑衣老者,笑眯眯的看著自己。清風連忙坐起,但見那老者,指了指清風懷中的“護身符”,那符就搖搖晃晃的飄起,緩緩打開,又落到了那老者指間。“也算是一段緣法,看好了。”
老者兩指並劍將“平安符”向前推出,口中清吟:“疾。”就看到那“護身符”在空中爆了開來。隨後老者又將手指點在清風的額頭。“明白了麽?”然後整個人就像是一陣煙,穿過船艙,消失了。
“咳—,我急忙下地,想追出去看看,卻突然掙醒,發現自己是在床上,原來只是一場夢。可我懷裡放著的兩枚平安符,就剩下一張了。我起身又在衣服床上翻找,什麽也沒找到,咳咳,後來就在地上找到一塊燒過的平安符碎片。我又問了船上的人,都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也沒有見到過,咳咳,沒見到穿蓑衣的老人。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感覺眉心隱隱發脹,又有一種想學下那老者的衝動。回到家中見你們都已經去了流雲觀,就跟著過去了。咳···咳···”
王有財看清風說的費力,又接過這話茬。
“清風那天半夜要見我,跟我說了這些,我也覺得匪夷所思,又冥冥中覺得這是件大事,就把你們都喊了過來,後邊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王道幾個人自然明白後邊發生的什麽,就是自己大師兄吐血倒地,不省人事。
王有財轉身,對著掛在大堂正中那神龕深深一拜,此事的玄妙,給他帶來的衝擊也是很大的,今天把大家都召集過來,也不是只為了說清這事的原委。
他幾十年如一日的鑽研王老太爺傳下的經書,一無所得,大徒弟清風無心插柳,讓他看到了師門傳承的一絲希望,更是冥冥之中覺得,這種事情還會發生,遂起了一個跟從前不一樣的念頭。
“為師以往一直拘著你們,讓你們潛心研究師門傳承的經書,到如今也沒有什麽收獲,清風這事情,讓我想明白了,倒不如放開手腳,讓你們到處走走看看,多經歷些事情。”
王道聽見師父這話並沒有什麽反應,他知道自己年紀還小,這出去走走的事情,肯定跟自己沒關系的,還不如跟旁邊的小師姐商量一下,明天能不能溜出去,去城中的大酒樓弄點好吃的。
清書清遠這兩個大點的挺大師父的話,心裡卻樂開了花了。
王有財之前總念叨自己是年輕時候耽誤了,年紀大了之後,也沒了當初的那份靈動之氣,就算天天抱著王老太爺留下的經書,也沒有什麽體悟,總要徒弟們珍惜年輕的日子。
清書、清遠每日被拘著體悟經書,自然是頭疼的很,如今師父松口,自然喜不自勝。
王夫人在一旁聽著就不對勁了,王有財之前跟自己父親一樣,神神叨叨,每天抱著著經書,也不知道看些什麽,就是剛才清風講的故事,也是以為王有財為了讓幾個徒弟多“體悟”點經書,配合著清風的病給編出來的。自己父親當年,不也經常變戲法騙自己麽,一路的手段罷了。
至於清風怎麽病的,王夫人倒是下意識的忽略了。
但現在王有財說不再拘著自己這些徒弟,讓他們多出去走走,王夫人又是不放心了。
在王夫人看來,自己夫君這些個徒弟,說起來真是一言難盡。除了二徒弟清書,人如其名,有點讀書的天分,其他的,實在不知該怎麽說。
大徒弟清風是個忠厚老實的,小時候入學晚,十八歲才通過考核,從書塾結業。也就這兩年跟在他師父身邊歷練,學著經營生意,在為人處世上也靈光老道了些。
老三清遠就是個不開竅的,今年都十六了,正常的孩子都從書塾結業了。這些年下來,不管是官辦的書塾,還是托關系找的哪個書院,連入門的測試都沒通過。
得虧王家生意做得通透,在中州地面上還有些頭臉,臨了了,在淚湖西邊找了個小城中的官學,花了些銀錢,混了個結業。勉強圓了他們夫婦倆的面皮。
更小的那仨,自己的閨女還小,小四從來乖巧懂事,學業勉強過的去。至於王道,在自己夫君說話的這功夫,王道面上老神在在,私下的手在拽自己閨女的衣角。“這孩子壓根兒就沒聽他師父說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