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聞仙道貴，不聞鬼道隆。”

　　王有財轉身畢恭畢敬的對著那幅畫深深一拜。

　　“今年夏天過完，小道和若薇也就正好七歲了。可以選一些書院去碰碰運氣，也可以報名會試考一下城裡的書塾了。至於清書和清遠，清書下個月去白雲書院繼續讀書，清遠隨我去烈火門拜山，你既然對文道不感興趣，就試試武道上有沒有什麽機緣。”

　　王有財頓了頓，看著幾個人，“你大師兄的事情都不要外傳，你們還有什麽想法麽?”

　　三徒弟清遠頓時就眉開眼笑了，旁邊的清書眉頭一皺，也沒說什麽，還是在心底糾結大師兄的事情。

　　王道看了眼小師姐，尋思著，“不許外傳......傳出去也得有人信啊，有想法......我不想去書院，也不想去書塾。我也不敢說啊......”

　　王有財見幾個徒弟都沒什麽意見，才滿意的點點頭。清風在船上遇到的事情，雖讓人浮想聯翩，總想起自己師父給自己講的那些師門往事。但一時間自己也摸不著頭緒。

　　王老太爺曾經講過這世上的修煉之法，文道與武道。

　　兩道修行功法各雖然有不同，但都是由凡入法，凡修之界限，並沒有多分明。

　　文修一道，自然與學問有關，常年浸潤文化之氣的士子，可引浩然之氣聚於其身，才氣文心，錦心繡口，據說有文修大儒，一聲喝斥，就能鎮死那些修煉邪道功法的方外妖道，甚至一般的山林猛獸都不敢近其身。

　　武修有成之人，大多是在名山大川開宗立派的武林門派。本身就是武學的高手，常年習武，慢慢打熬出一身武煞元罡，借此超凡脫俗，踏入武道的境界，但武道高人的手段，王老太爺卻沒細說，只是說了一個字，莽。

　　且不論這文武的修煉之法，就單是江湖中武學中的內家功法就神乎其神，之前王道大師兄的病，就多虧了烈火門李護法內家功法。

　　但山有高低，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和機緣能超凡入聖，踏入道的境界。文學士子中，大部分的人也只是學一些為人處世之法，治國理政之道。

　　江湖武林中，就更是不堪，除了各大武林宗門，那些聚嘯山林的賊匪，打家竊舍的強盜，甚至一些市井混混，武學一脈，不僅是一個亂子能說清的。

　　還有一脈，王老太爺自己說不清。

　　那就是公國駐扎的魔法軍團，每年都會有達官顯貴，請軍團中的魔法師大人們測試家中那些剛出生尚在繈褓中的嬰兒的魔法天賦，只要能通過，便可以去公國都城的魔法學院學習魔法。

　　王家家世平平，自然也沒有什麽資格去接觸魔法軍團。

　　但聽說，只要是要測出具有魔法天賦的孩子，進入魔法學院之後，最不濟也能混些個煉金的本事，有一個煉金術師的名頭。公國北境州能跟雪域蠻族對峙近百年，靠的就是魔法師和煉金術士，王家之所以能在製鹽一道壓住一頭，就是因為家裡有一位客卿是煉金術師。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傳說中故事，在王老太爺看來，也是一些修煉者，搞出的名堂，比如東南大山中那些成精的山怪、邪門的妖道，據說山中連吃人的亡靈鬼修都出現過。

　　這麽多年下來，王有財也接觸過不少文武兩脈的高人，但像王老太爺口中的修煉者，自己卻從來沒見過。

　　王有財又交代了幾句，就轉身和夫人離開了，他也是想通了，既然自己在師門的經書上沒什麽收獲，

讓幾個徒弟在文武兩個路子上多試試也好，萬一有所成，便可攻玉。　　湖光城東城。

　　東樂水在湖光城東城蜿蜒穿城而過，在樂水河中間一塊沙洲上，有一座竹軒樓，周圍栽種著許多專門從北境州運來的紅竹，這種竹子竹竿鮮紅，於芸芸綠竹中，驚豔奪目，竹林蔥鬱，又與清清的樂水，相映成趣。

　　不少的文人墨客，看中這裡環境宜人，風景如畫，經常約三五知己，於此處小酌幾杯。有時得趣，便會即興吟上幾首詩，填上幾曲詞。這裡的店主也是挺有雅趣，往往會選出往來客人中好的幾首，或是框框裱裱，掛在二樓，或是直接讓人題在二樓的牆壁上，供人欣賞。

　　也正因如此，朱軒樓名聲鵲起，在整個公國都聲名遠播。

　　傳聞中，竹軒樓中存有天下名家大儒，當代白雲書院山長柳非的墨寶，作為鎮樓之物，從來不在人前顯露。

　　天近晌午，竹軒樓三樓某處雅間裡。

　　王有財正在與此前在虎丘鎮相遇的那位寥執士，推杯換盞，在座的除了王夫人，還有一位與廖執事作同樣打扮的文人，這人身材高大魁梧，但氣質儒雅，說話行止猶如春風化雨，讓人忍不住的親近。

　　“王兄啊，宋魁宋師兄可是我們白雲書院響當當有名的人物啊，也是這次書院招收學子的主理人。”

　　“宋兄的名號，早就聽內子提起過，聽說宋兄是柳夫子的關門弟子，盡得柳夫子的真傳，在下家裡這兩個不成器的小家夥，以後還要宋兄多照應啊。”

　　本來王有財是不大想宴請在座的這位廖執事的，雖說這廖執事人與自家夫人也算有些香火情，但做人著實是欠缺了些。此人不說至於奸猾二字，但確實是工於心計、兩面三刀。

　　當日李護法上手為清風運氣療傷，這廖執事就陪在邊上，也沒見什麽動作。就拿了副不知誰的筆墨，在房中念了些什麽東西。雖然王有財夫婦當時都在外屋守著，但兩人眼睛可不瞎，特別是王有財，即便沒修過什麽法門，但一身堪輿之術，對風水氣韻那也是懂得，王夫人雖只是在白雲書院啟蒙過，但經的見的可不少。夫婦兩人當日便知道這廖執事是個不厚道的。

　　這廖執事的確是個花架子，這也是這幾十年間白雲書院參與經商的後遺症。如今白雲書院也大致分成了幾撥人，雖然大部分還是潛心修學，但免不了就有人一心向錢。這名家耳釘功法又講究個心思細純，用進廢退，一些人鑽營的到生意裡，這浩然正氣的修行，也就如逆水行舟一般，一日不如一日了。

　　其實白雲書院以前也講究入世，但大部分都是從書院出去以後，到官府書塾教書育人，或是者參加科考之路，為官治理一方。從來沒像如今這般，參與經商。但這火雲商會是當代山長的意思。別人也就無法改變什麽，否則像廖執事這樣的人，早就從白雲書院開革出去了。

　　“此話宋某可不敢當，老師乃當代大儒，宋某不及萬一。”

　　這宋魁，原本也不想摻和這招收新生的事情，本來在白雲書院負責新生的擇選是一件莫大榮光的事情，非品行端正之人不可，但隨著這些年像廖執事這樣的人在書院裡越來越多，這風氣也就越來越不好，就像今天這種吃請，在以前的白雲書院那是想都沒地想的事情。

　　奈何自己主理招生是老師的意思，又奈何這廖執事是書院在火雲商會排的上號的人物，更奈何這廖執事平常沒少送給自己些什麽文墨筆紙之物，無可奈何的，是自己還收了。所以今天這場宴，自己怎麽也得來。“宴無好宴，都是自己平常沒管束好自己啊。”

　　宋魁自己這麽想，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王先生請放心吧，既然廖師兄都出面了，這事情，宋某會放在心上的。”

　　王道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王有財安排了清書帶著王道和自己的女兒，在隔壁的一個房間，打算著有機會就喊著兩個孩子過去拜見下那位宋主理。 王道見師父一直也沒喊自己，等酒樓的小二給自己這邊上完飯菜出去，看二師兄也不管自己，就跑到門口打量這竹軒樓。

　　王道跟自己的幾個師兄一樣，從小就被師父要求背誦那些“師門典籍”，說是師門典籍，但在王道看來，就是師父自己編的什麽神仙故事，或者就是師父的師父編的，王道當然也想到處逛逛，可自己年紀小，又聽師兄師姐都是這麽過來的，呃，三師兄除外，據二師兄說當時師父把三師兄倒吊起來抽，三師兄都沒背過幾篇，甚至好多篇幅字不認識幾個，當然也許是二師兄埋汰三師兄，畢竟二師兄一直就覺得三師兄腦袋是個擺設。

　　王道還聽自己三師兄說過，他當年親眼見過自己師父一邊自言自語編故事，一邊給自己寫“師門典籍”，所以這次大師兄這件事，王道雖然詫異但也沒大往心裡去，說不定就是師父借著大師兄的病編故事。

　　“師兄，看什麽呢?”

　　“沒看啥，這竹軒樓可真熱鬧，人好多。”

　　竹軒樓確實是熱鬧，進出的有不少鴻商富賈，但更多的是作長衫打扮的文人士子。一般來說只要是能正常從官辦的書塾中結業，就是官府認可的士子，憑著這個身份可以參加科考做官，可以四處遊學，就是從軍也得有一個士子的名號，當然若是武館或者武林宗門出來的人從軍，那另做他說。總而言之，這士子的身份緊要的很，要不然當年王有財也不會為了三徒弟那麽操心。

　　“嗯?小師姐，你快看，那幫人湊在二樓走廊那裡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