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晚歌
“鹿春湖,海拔兩千米左右,山腳下是亞熱帶雨林,喬木混雜著竹子,而沿著山脊,需要穿過一片較密的叢林,然後往山谷裡下穿,走過一片竹林才能到山谷裡的那個湖邊,當地人叫花月湖,名字很好聽,因為月亮倒映在水裡,遇上萱草盛開的時候,整個山谷都彌漫著萱草的香氣,至於為什麽叫鹿春湖,是據說山裡有狼,會在月圓的時候出來。不過現在也不可能有這麽多狼到處跑,都在動物園裡了嘛。”
秦漢陶一邊走,一邊介紹著鹿春湖的概況,為了這次過來,他特意好好做了功課,楚若水和蘇清妍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秦漢陶像是隊長一樣,在前後隊伍不斷遊走,害怕蘇清妍掉隊一般,蘇清妍雖然不願意爬山,但是體育還是不錯的,所以也沒顯得跟不上隊伍,楚若水一直走在蘇清妍邊上,步伐和她保持一致,這讓蘇清妍感覺到輕松一些,秦漢陶的關心顯得了無用處。秦漢陶隻好悶著頭向前走。
蘇清妍一路蹦蹦跳跳,看到好看的風景,還要停下來拍照,沒怎麽進過山的蘇清妍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到處跑跑跳跳,顯得很開心,全然沒有之前不願意來的情緒,秦漢陶又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自己確實選對了能讓蘇清妍開心的方式,難過的是因為陪著蘇清妍的人成了楚若水,他也想跟上蘇清妍去到處看風景,奈何自己背著巨大的登山包,行動不便,怎麽樣也不如蘇清妍空著手來的方便,楚若水也顯得很從容,還能騰出手給蘇清妍拍照片,秦漢陶一行人不得不調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保持著體力。
“嘚瑟什麽,等會到山裡看你們吃什麽。”秦漢陶嘀咕了一句,幾個人繼續向前走去。
“我們休息一下吧。”眾人走了快一個小時,到了一個相對平坦還能曬到太陽等等地方,秦漢陶等人商量著休息一會。休息的位置很好,有草坪,還有人扎營的痕跡,想來是驢友們的共同選擇,向下望去,正好可以看見延綿的山脈和山下的鄉村稻田,蘇清妍用手搭了一個涼棚,向遠處眺望。秦漢陶等人從包裡拿出即熱式單兵口糧,開始準備吃飯,他們幾人挑選的是美軍的即熱式單兵口糧,美軍的口糧一直以內容豐富著名,但是單兵口糧最大的問題在於口感,為戰爭設計的東西是為了及時補充士兵的能量,所以味道哪怕經過改革,依舊強差人意。
“清妍,你想吃什麽味道的啊,意大利面還是米飯,我給你弄,保證熱乎乎的。”秦漢陶抱著幾份口糧走到蘇清妍面前,一臉殷勤的看著蘇清妍。
“這袋子裡的是那種東西嗎?好惡心啊,我不要。”蘇清妍看了看李勝他們手裡的東西,加熱完之後還是像一團漿糊,頓時沒了食欲,她幾步跑到了楚若水身邊,楚若水拿出一個小盒子,拿出裡面的壽司來,連著筷子一起遞給蘇清妍,秦漢陶幾個看呆了,他們第一次看見走戶外帶壽司出來吃的,楚若水倒是不以為然,講起來是玩戶外,一兩天的行程,也和野餐差不多,所以他昨天去了日料店買了蘇清妍喜歡的壽司,用保鮮盒裝好帶了過來你。
“老楚你也吃。”蘇清妍夾起一個壽司往楚若水嘴裡送,楚若水接過,向不遠處看了一會。
“清妍你吃著,我一會就回來。”邊說楚若水邊將手裡的水遞給蘇清妍,然後往林子裡鑽了進去。
“他搞什麽呀。”秦漢陶幾個人低聲嘀咕,雖然他們把楚若水當成了情敵,但是,這一路上,楚若水的表現讓他們都很吃驚,
楚若水像是很熟悉叢林一樣,所有事情都做的從容不迫而且有理有據,過了一會,楚若水捧著一把枇杷回來了,手上還掛著一個花環。 “嘗嘗吧,野枇杷,很甜。”他挑了幾個好的遞給蘇清妍,剩下的給了秦漢陶他們,所有人剛剛都在向那個方向看風景,卻只有楚若水一個人看到了枇杷,蘇清妍更開心了,吃完壽司開始剝枇杷吃,楚若水順手還把花環戴在了蘇清妍的頭上。
“老楚,來幫我拍一張。”
“好的。”
一旁的秦漢陶憤憤不平也沒用,拿出電腦來開始準備規劃線路。楚若水拿出指南針看了一眼,下面是一片原始林子,中間沒有什麽正常的路,楚若水皺了皺眉,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卷膠帶來,牽過蘇清妍的手,一點一點的把蘇清妍的袖口和褲子邊角收緊,然後理了理蘇清妍的帽子。
“老楚,怎麽了?為什麽要扎起來?”蘇清妍一邊任由楚若水收拾,一邊問道。
“怕螞蟥什麽的爬進去,下面的路不太好走了,跟緊我,看清楚腳底下。”楚若水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了之後,開始封自己的袖口。
“老楚我幫你。”蘇清妍拿過膠帶。
兩人宛如情侶一般互相整理著衣服,一旁的秦漢陶悶不做聲的把電腦收進包裡,從一旁抽出了一柄開山刀。
“老楚,他拿這麽大的刀幹嘛?”蘇清妍在楚若水邊上悄聲問著。
“安大略十八剁,美軍的經典裝備,用來開路的。”楚若水笑笑
其他幾個人也都拿出了一柄短刀,放在身上趁手的位置,楚若水不禁感慨,確實是富家子弟,舍得在裝備上下功夫,“瘋狗”戰術突擊刀,“指揮官”戰術折刀,阿拉斯加捕鯨叉生存刀,三叉戟折刀等等,世界上著名的軍用匕首快聚齊了,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老楚,他們怎麽都帶刀啊?”
“有備無患吧。”
“這麽誇張,就我們沒有,早知道我就去買一把了。”蘇清妍有些懊惱,怪自己沒有提前說。
“沒事,蘇小姐,我就是你的刀。”楚若水轉過頭,認真的看著蘇清妍,蘇清妍呆住了,楚若水的眼神認真,這算表白嗎?老楚平時這麽淡定,說起情話來簡直滿分啊,我該怎麽回答,蘇清妍心裡像是無數個小人在打架,不知不覺臉就紅了,突然一下,楚若水笑出聲來。
“你討厭啊,又逗我。”蘇清妍一下明白過來,連著錘了楚若水好幾下。
“我看你太緊張了,沒事的,我也帶了,在包裡而已。”楚若水按住蘇清妍的手,眼神裡恢復了淡然,那種可以信任的淡然。秦漢陶手一揮大家開始出發,楚若水帶著蘇清妍走在隊伍的最後,秦漢陶在前面選擇著路線。聽著楚若水和蘇清妍在隊伍後面有說有笑的,秦漢陶更是不開心了,手裡用力的揮著刀,不管有沒有擋路都砍過去。一路上坑坑窪窪的並不好走,楚若水拉著蘇清妍注意著腳下頭上,跟著後面走,眾人走了快有一個小時,仍然還在林子裡鑽著,楚若水皺了皺眉頭,拿出指南針看了一眼,方向可能走偏了。
“秦漢陶,等等。”楚若水示意蘇清妍不要動,喊住了秦漢陶,一行人停了下來。
“怎麽了,你走不動了?”秦漢陶一臉挑釁的表情。
“我們可能走偏了。”楚若水拿出指南針給秦漢陶看。
“怎麽可能,我用的是最新的GPS定位,軍用版的,怎麽可能走錯。”秦漢陶推開楚若水的手,不屑的說道。
“就是,你知道那東西多貴嗎,我們好不容易搞到的肯定沒錯。”
“你懂不懂啊,不懂別說話。”
“我們在前面探路,你在後面跟著又不費力,還不好啊。”
“有能耐你別跟著我們走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秦漢陶的一行人一路上累著看蘇清妍兩個說說笑笑,心裡莫名的憋著一股火,還背著這麽重的負重在叢林裡走了這麽久,更是心浮氣躁,楚若水這樣說了一句,一下全部爆發出來。楚若水皺了皺眉,機器是很好用,但是機器不是萬能的,導航系統確實能有很大的幫助,但是還是要有判別方向的能力。
“你最好重新檢查一下。”楚若水再說了一次。
“不用,愛跟著我們走就走,不願意自己走。”秦漢陶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他就不信了,楚若水一個人能比GPS更準?
“自己走就自己走,老楚,我們走。”蘇清妍聽不下去了,站到了楚若水身邊說道。
“別動。”楚若水突然眉頭緊皺,緊緊盯住秦漢陶,右手伸進包裡,摸出了一把刀。
“你想幹嘛?”秦漢陶背後一涼,握緊了手裡的安大略,其他人也緊張起來,拔出了自己的刀,他們都認識楚若水手裡的家夥,D-80,虎牙格鬥軍刀,D80-虎牙”軍刺號稱“中國軍刺之最”中國北方工業公司出品,由其下屬的浙江先鋒機械廠定型生產製造,專門供出口創匯的外貿產品,虎牙軍刀不是一柄求生刀,而是一柄軍刺,實實在在的殺人武器。楚若水突然發力,把刀向秦漢陶扔了過去。
“啊。”秦漢陶嚇得馬上抱頭蹲下,其他人包括蘇清妍,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幾句口舌之爭,楚若水竟然把刀丟向秦漢陶,楚若水也不說話,面無表情的走向秦漢陶背後的樹乾,伸手去拔刀,眾人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刀上,虎牙軍刀深深的插進了樹乾小半個刀身,上面定死了一條蛇,蛇的身體還在扭動。幾個人爭論的間隙,一條蛇垂下了半個身子在秦漢陶耳邊吐著芯子,所以楚若水讓秦漢陶別動,也來不及過去,只有把刀扔過去。下刀精準,力量可怕,秦漢陶呆呆的站了起來,還沒回過神來,楚若水扔刀過來的時候,他真的覺得楚若水是要殺他。
楚若水看了眼時間,“行,那我們就自己走了,你們慢慢來。”他一邊匕首擦乾淨,放回自己的背包裡,一邊牽著蘇清妍手向另一個反向走去。
“清妍,我們有GPS的啊,你別和他走,待會走丟了。”秦漢陶反應過來,在蘇清妍的背後喊著蘇清妍的名字,可是蘇清妍並不回頭,被楚若水直接拖著走了。
“老楚,你怎麽做到的?”今天楚若水帶給蘇清妍的震驚很多,但是這一次最大,她都沒有看清楚若水怎麽出的手,那條蛇已經死了,楚若水真的像自己爺爺說的那樣,不一般。
“扔飛鏢練得。”楚若水低頭看指南針,重新確認一下方向之後,也沒說話,帶著蘇清妍一直向前走。
“你忽悠我呢。”
“節約體力。”楚若水簡單的說了四個字,便不再說話。
“恩。”蘇清妍隻好跟上,楚若水剛剛真的很帥,她以前也覺得楚若水帥,不過是長得好看,現在重新覺得楚若水帥,因為那種一擊必殺的氣質,但是楚若水肯定有很多事情沒和她說過。
跟著楚若水一路向前,過了一會,終於走出了林子,穿進一片竹林,路途也平坦多了,蘇清妍喘了口氣。
“累不累?”楚若水看著喝水的蘇清妍問道。
“有點。”雖然前面吃了點東西,但是也走了有一段路,楚若水點點頭,遞給她兩根牛肉棒。
“看那邊。”楚若水指了指竹林的盡頭。蘇清妍放眼望去,雖然被擋住了,不是很清楚,但是依稀可以看見一片湖水,和一些鮮豔的顏色。
“我們快到了?”
“恩,走出去就是。”
“好的,我們走。”蘇清妍有些低落的情緒一下就高漲起來,她三口兩口吃完了牛肉棒,趕緊起來向著湖邊蹦去。
“你小心點。”楚若水趕緊跟上。
蘇清妍一口氣跑出竹林,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山谷裡,眼前是一片面平如鏡的湖泊,兩岸開滿了淡藍色的萱草,夕陽向晚,將山峰的頂端染成金色,而火紅的火殺雲在天邊飄著,難怪楚若水會建議她過來玩,真的很漂亮。
“漂亮吧。”聲音從背後傳來,蘇清妍回過頭,看著楚若水拖著一把竹子正走過來。
“恩,漂亮,老楚你拿這麽多竹子幹什麽?”
“給你造個湖景房,你去玩,等會回來就是。”楚若水笑笑。
“好嘞,那我去那邊了。”
蘇清妍到處玩了一會,拍了拍照片,就回到楚若水那,一間竹子做的帳篷就擺在了她面前,楚若水用竹子拚成一張板子,四角用粗竹筒撐住,隔開泥地和板子,下面似乎還挖出了一個四方的淺坑,上面竹子兩兩相靠,做成一個頂蓋,楚若水正用在頂上蓋上竹葉然後披上了防水布,在四角用地釘定住,楚若水的動作很快,看起來猶如行雲流水一般,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蘇清妍有些傻眼了,小屋雖然簡單,但是也很味道,而且楚若水做這些,看起來竟然讓人有了一種很暢快的感覺,每個動作都是藝術。
“你回來了,我包裡有兩個睡袋,你拿進去鋪起來就行了。”楚若水看蘇清妍回來,指了指自己的背囊。
“老楚,你怎麽做到的。”蘇清妍邊翻楚若水的包邊問,包裡東西不多,除了兩個睡袋,楚若水背了一些蘇清妍喜歡吃的零食,牛肉干和薯片,還有幾塊壓縮餅乾,一個水壺,還有一個鐵的飯盒,加上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搭積木咯。”楚若水釘完最後一根地釘,站起來拍拍手。
“那我們晚上吃什麽啊,你包裡什麽都沒有,我們吃零食嗎?”
“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魚。”
“行我帶你去找魚。”
楚若水說著,點起一堆篝火,然後,動手是劈出一根竹子,從包裡拿出一根細線,用刀削了一會,一柄弓就擺到了眼前,然後挑出幾根細的竹子,削尖一頭,放到火力烤了一會,在杓上面的地方,削出兩三根倒刺,如法炮製,一會,三支竹箭也弄好了。拖過四五根粗一些的竹子,扎成了竹筏,又扎了一個火把。
“走,我們去湖上打魚。”
楚若水帶著蘇清妍上了船,蘇清妍一臉好奇的看著楚若水,楚若水把竹筏撐到水深一些的地方,然後讓蘇清妍在湖面上舉著火把。
“你怎麽弄啊。”蘇清妍看著了無動靜的水面,楚若水沒說話,坐了一個讓蘇清妍安靜的動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楚若水把箭搭上弓,瞄準著水面,聚精會神的看著水裡,兩人保持著莫名的沉默,蘇清妍看著楚若水的表情,也不好說話,也不敢動,楚若水突然出手,一支箭直插水裡,蘇清妍被濺起的水花濺了一臉,
“老楚你幹嘛啊?”蘇清妍連忙摸了摸臉,楚若水已經拎著箭尾的繩子向上提,一條大魚被拎出水面,被竹箭貫穿了身子。“再來一條。”楚若水衝蘇清妍說道,兩人又重複了一次前面的步驟,楚若水一共撈了三條魚上來,魚也會有趨光性,追著火光過來,就被楚若水直接射穿了。
“老楚你好厲害。”蘇清妍是由衷的佩服楚若水,楚若水擺擺手說,“我們回去烤魚吃。”
“你說秦漢陶他們不會出事了吧?怎麽現在還沒走出來。”楚若水聽完臉色一變,剛剛一直再忙,就忘記了他們幾個,按說只要調整一下方向還是能走出來的,在山裡手機沒有信號,也沒法聯系他們。
“救命啊,救命啊。”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岸邊有人呼救,幾個人正從林子裡狂奔出來,帶頭的是秦漢陶,像是被什麽東西攆著,楚若水的瞳孔收成了一條線,他看見了背後的東西,一頭野豬,野豬是山林裡常見的動物,但是野豬皮糙肉厚,獠牙鋒利,一旦發狂,老虎也不敢正面掠其鋒芒,不知道為什麽,那頭野豬從山上一直攆下山來。
“見鬼。”楚若水大罵一聲,搭上箭對準野豬,連著兩箭,射中野豬,楚若水知道,竹箭是不可能射穿野豬的皮的,但是兩箭足夠讓它把注意力分散開,野豬果然回過頭四處尋找著攻擊它的人。
“別傻站著,拿火把。”秦漢陶幾人如夢初醒,趕緊跑向篝火邊上,顧不上燙,抄起幾根還在燃著的木棍。
“清妍,坐穩了別動,我得過去。”他一邊拍了拍蘇清妍的肩膀,一邊開始脫外套,蘇清妍看著楚若水,心裡擔心混合著害怕,楚若水說完把虎牙軍刀咬到嘴裡,直接跳進水中。
“老楚,小心點。”蘇清妍往著水裡的楚若水的背影,語氣已然哽咽。
秦漢陶幾個,拿著火把揮舞著,野豬畏懼火光,不肯向前,但也不肯退回山林裡,它不停的到處遊走,希望找出幾個人裡最弱的一個,突然一塊石頭重重的砸到野豬身上,它回過身子,看見一個人,正站在湖邊,手裡沒有火把。楚若水握緊虎牙軍刀,另一隻手又丟了一塊石頭砸中野豬的頭,野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野豬開始加速衝向楚若水,楚若水弓起腰,一動不動,二十米,十米,五米,一米,眼見著野豬就要撞上楚若水,楚若水突然側開身子,虎牙軍刀對準野豬的後腦穩穩的插了進去,手上用力一擰,像攪漿糊一樣,徹底搗毀了野豬的中樞神經,野豬像是失去所有力量一樣,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楚若水松了一口氣,秦漢陶幾個人呆了好一會,然後快步圍了過來。
“楚哥你沒事吧。”關心著楚若水有沒有受傷,嘴裡的稱呼也從楚先生變成了楚哥,在沒有了之前的敵意。
“沒事。”楚若水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轉過身想去把蘇清妍帶回來,剛剛轉過身,蘇清妍已經站在了他面前,楚若水跳進水裡,蘇清妍就勉強撐著竹筏向岸邊劃過來。
“你逞什麽英雄,就你一個能啊,它都撞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蘇清妍一巴掌打在了楚若水的臉上,兩行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我沒事的。”
“你知不知道我看得多害怕。”不等楚若水說完,蘇清妍一把抱住楚若水,哭的更厲害了。
“沒事,我真的沒事。”楚若水一下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我身上又濕又髒,等會把你身上弄髒了。”楚若水想拍拍蘇清妍,可是手上沾著野豬的血,蘇清妍依舊不肯放手。
“他們看著呢,你不想讓那個秦漢陶看你哭鼻子吧。”楚若水見沒有辦法,隻好湊到蘇清妍耳邊低語了一句,蘇清妍才漸漸止住眼淚,一下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魚呢,魚沒丟吧。”
“哦哦,沒有,我去拿。”借著過去拿魚,蘇清妍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你們怎麽回事?”見蘇清妍沒事,楚若水轉過頭,問道。
原來,秦漢陶幾個人走了一段之後,發現了走錯了,準備重新校正方向,可是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一個野豬窩,就想掏一隻小野豬出來當晚飯,結果被老野豬發現,老野豬護崽心切,就一路追著他們不放,幾個人丟了裝備,兩個女生還是跑不動,男生就讓她們爬到樹上,自己引著野豬下山,後面的事情楚若水就都知道了。
楚若水點點頭,“你們趁天還沒完全黑,快去把她們接回來,然後裝備,盡量找回來,但是天黑之前一定下山。”秦漢陶幾個連連點頭,拿起火把,沿著過來的路小跑過去,楚若水和蘇清妍回到篝火旁邊,楚若水解開衣服用幾根竹竿架著,放在火邊烤起來,蘇清妍看見楚若水的小腹,有一道一寸多長的傷口,應該是被野豬的獠牙劃開的。
“老楚,你受傷了。”蘇清妍丟下魚就跑到了楚若水身邊。
“清妍,你幫我拿一下包裡的急救包。”楚若水卻擺擺手,讓蘇清妍替他拿急救包,蘇清妍趕忙跑到背囊邊上。楚若水在篝火邊坐下,從虎牙的刀柄裡抖出了針線,熟練的穿好,蘇清妍拿著急救包跑了過來,楚若水接過,從裡面翻出了酒精,直接澆在傷口上,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拿起針線,開始一針一針縫合傷口,蘇清妍呆住了沒有說話,她靜靜注視著楚若水的身體,楚若水強壯的身體上有各種各樣的傷疤,特別多。而他正處理著自己的傷口,眉頭緊皺牙關緊咬手卻穩定的如鋼澆鐵鑄。縫合,上敷料,包扎,楚若水沒有說一句話,也沒讓蘇清妍幫忙,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在蘇清妍眼裡,楚若水像是一頭獨自舔傷的狼,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老楚,對不起,我不該拖你來的,你不來就不會這樣。”蘇清妍說著眼淚又下來了,看著楚若水她卻覺得自己很疼。
“沒事,不嚴重,我弄好了,我們去剖魚。”楚若水拍了拍蘇清妍的肩膀,也難怪,平常人又有幾個見過這種呢,他拎著魚走向水邊,蘇清妍也止住眼淚跟上。刮魚鱗,開膛,挖內髒,兩人也沒說話,專心對付手裡的魚。
“老楚,你刀拿來用一下。”
“恩。”
楚若水把刀遞給蘇清妍,入手頗沉,她仔細打量了一下,刀鋒銳利,刀背是一排鋸齒,顯得尤為鋒利,刀上刻著幾個小字,借著光,她看清楚了。
-以身許國。
蘇清妍愣了一下,今天的楚若水和她以前認識的楚若水很不一樣,以前的楚若水斯斯文文,抱著書穿著白襯衣,而今天的楚若水,懂車,了解叢林,甚至沒有麻藥給自己縫合傷口,冷靜而堅韌。從來沒聽過楚若水說過去,而刀上的銘文,又代表的是什麽?
“清妍,刀。”楚若水的話讓蘇清妍回過神來,趕忙把刀遞過去,楚若水收拾完兩條,又把自己面前的一條拿了過去,很快弄完了,然後招招手讓蘇清妍一塊走。楚若水拎著三條魚和一柄刀走在前面,火光投射下他的背影,腰杆如標槍一般筆挺,步伐像山一樣沉穩,蘇清妍回憶起楚若水單獨面對野豬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的背影在不斷拉長,堅毅而深沉。
過了一會,秦漢陶幾個帶著曾雯雯和錢靈琪,兩個女生顯然嚇得不輕,是秦漢陶幾個扶著走過來的。楚若水衝他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用竹子做好的杯子,給每個人倒了點水喝。
“人沒事吧。”
“恩,沒事,楚哥,就是東西丟了點,丟了一個帳篷,還有水和吃的。”
“沒事,人沒事就行,漢陶,你給我搭把手,我們把那頭豬抬遠一點,我怕血腥味引來其他的東西,然後弄兩塊好肉下來我們當晚飯。女生就歇會吧,李勝你們再去弄點竹子來,我們再搭個小帳篷就是。”
“楚哥你就別動了,我們來就是,這點小事情,你肚子上沒事吧。”
“我沒事,開了個小口子。”剛剛回來的時候,他們就看見了楚若水肚子上的繃帶,和一身的傷疤,他們沒想到楚若水看起來瘦弱,其實渾身肌肉結實,更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斯文的楚若水,身上竟然有這麽多傷疤。楚若水剛剛想起身,就被蘇清妍拉住。
“老楚,你別去了,魚還沒烤呢。”
“是的,楚哥,我們去。”說著,秦漢陶幾個人起身拿了火把就走,對於楚若水,現在他們幾個人都打心裡佩服,沒有楚若水,他們幾個可能就得留條命在這了。楚若水想了想,便也點點頭,架起魚開始翻烤。過了一會,幾個人回來,楚若水動手又搭了一個竹子的棚子,當然簡易了很多,防水布也用了塑料桌布代替,也沒做下面的隔層,但是幾個人也驚詫於楚若水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也終於明白楚若水為什麽背著一個小包就出來了,他根本就沒帶帳篷。剩下的幾個人開始翻烤野豬肉,秦漢陶從包裡拿出兩瓶酒。
“楚哥,還好兩瓶酒沒丟,剛好可以喝,上好的威士忌,我從我爸酒櫃裡偷偷拿出來的。”
“楚哥,咱們一起喝點,謝你的救命之恩。”
“沒錯,楚哥,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隻管說話。”
“沒這麽嚴重,來嘗嘗我剛剛烤的。”楚若水笑了笑,這些年輕人,他們愛玩,愛冒險,湊在一起尋找價值,可能也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但是本質而言,他們不壞,甚至還有彼此的哥們義氣,比那些爾虞我詐的人好處太多。
“現在知道叫哥了,你們之前怪話這麽多。”蘇清妍是個牙尖嘴利的姑娘,自然不放過損秦漢陶的機會,幾個人聽完也有些尷尬,一路上他們確實對楚若水態度不好,還冷嘲熱諷的,可是楚若水卻沒有計較,還救了他們。
“清妍。”楚若水喊了一聲蘇清妍,衝她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說了,“來我們喝一個嘛,老話還說不打不相識呢。”蘇清妍見楚若水出面,便也不說什麽,湊在一起舉杯。
“快看,星星出來了。”錢靈琪偶然一抬頭,看見漫天的繁星,連忙招呼大家看天上。眾人一齊抬頭,星光點綴著夜幕,一切顯得如此漂亮……
涼夜如水
楚若水一行人吃飽喝足,天南海北的聊了一會之後大家也都困了,各種說了晚安,鑽回自己的帳篷。
“下面放了木灰,應該不會冷,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走回去。”楚若水一邊將帶著余溫的灰燼倒進竹屋下面的淺坑,一邊對蘇清妍說。
“老楚你睡哪?”蘇清妍突然想到,楚若水並沒有給自己準備睡的地方。
“我得看著火,擔心晚上有其他動物過來。”楚若水不以為然的說道。
“那怎麽行,你累了一天了。”蘇清妍看了看自己睡的地方,想了一會,說道:“我這地方夠,你到我這邊吧,有睡袋的,沒事。”楚若水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把虎牙軍刀綁在右邊大腿最合適的位置,然後示意蘇清妍去睡覺,蘇清妍作罷,鑽進了自己的睡袋,感受著下面透上來的熱氣。
楚若水到底有怎樣的過去,他懂這麽多,身上還有這麽多傷,他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蘇清妍在睡袋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便爬起來,想看看楚若水在幹什麽,楚若水面對著湖面一動不動,像是在發呆,蘇清妍一下起了玩心,她躡手躡腳的向楚若水走過去,兩隻手準備蒙住楚若水的眼睛,剛剛靠近楚若水,蘇清妍就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直接被翻到了地上,一柄冷冰冰的東西隨著她剛一落地就架在了她脖子上,摔得好疼。她躺在地上,正好對上了楚若水的眼神,她似乎看到由緊張變成了放松,確認了是蘇清妍,楚若水趕緊收回刀,檢查一下蘇清妍有沒有摔傷。
“你沒事吧?”楚若水扶起蘇清妍。
“有事,你攤上大事了。”蘇清妍揉了揉自己的頭,裝作很疼的樣子。
“你頭磕著了啊,別動我看看。”楚若水見蘇清妍揉頭,趕緊檢查蘇清妍的頭。
“好啦,我逗你的。”蘇清妍見楚若水緊張自己,不由得一笑,便不捉弄他。
“好吧。”楚若水松了一口氣,自己是太緊張了,把蘇清妍當成了偷襲的敵人。
“什麽叫好吧,你要賠償的,知不知道。”
“我回去給你做吃的?”
“不要。”
“那你要什麽?”
“你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情吧。”
楚若水陷入了沉默,他不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老楚,為什麽不肯說呢,你以前一定經歷過什麽難受的事情,表面上看起來你天天喝茶曬太陽,像個無所事事的老板,但是那天晚上你的眼神那樣虛弱,我一直都記得,我們是好朋友啊,我什麽事情都告訴你,你為什麽不能說出來呢,也許我能替你分擔啊。”
“你真的想聽?”楚若水撇過頭,望著蘇清妍。
“你願意講,我就願意聽。”蘇清妍的眼神堅定。
楚若水頓了一會,把虎牙軍刀收進刀鞘,緩緩說道:“你還記得我給你說的我那個朋友的故事,你猜的沒錯,那就是我自己,那年我十八歲,了無希望的我就報名參軍了,先是偵察兵,後來我參加了一項選拔,經過了各種淘汰,算是通過了……”
吃完餃子的所有人,洗漱,換上了新的軍裝,八個人整齊列隊,一輛奔馳客車停在他們面前,高建設帶隊依次上車,所有人都很激動,因為傳說中的8384即將呈現在眼前,那是精銳中的精銳,是他們經歷過如此多苦難之後的結果。車子在山區行駛了將近十多個小時,然後開進了一個營區,營區和普通陸軍部隊沒什麽區別,操場,營房,食堂。
“這看起來還沒有我們部隊好啊。”李天四處打量。
“應該主體部分在地下。”楚若水仔細觀察了周圍,作為一個狙擊手,他習慣於了解環境,尋找狙擊陣地,主營區不大,像是一個營的大小,但是訓練場地不足一個營,缺乏武器庫等等必要設施,而且營房主體陳舊,像是七十年代左右的建築,那個時候全國都在深挖洞廣積糧,防禦核戰爭,有地下建築一點都不奇怪。
“小子,眼睛挺毒啊。”
“報告教官,我是書裡看到的。”
“什麽書這麽厲害。”
“《詭刺》”
“紛舞妖姬的書啊。”
“是的,教官你也看啊。”
高建設卻笑了笑,不再說話。
下車之後,列隊,集體走進禮堂,禮堂了裡坐滿了人,八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全體起立,敬禮,禮畢,坐下。”
隨著一個中將上場,全體起立敬禮之後坐下,全場肅靜。
“下面我做個自我介紹,我叫趙衛華,保衛中華的衛華,是8384部隊的指揮官,今天召集大家,是因為一件事,有八位新同志通過選拔,加入了我們,有些話,在座的都聽過,但是為了這八位同志,還是應該再說一遍,首先,關於8384,很多同志說,和不三不四一個意思,沒錯,就是這樣,8384意味著我們,處理的是非常規任務,我們不是普通的作戰部隊,我們需要的是全地域全地形全方面的作戰能力,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條件投入戰鬥並贏得戰鬥的部隊,所以我們叫8384。其次,通過選拔,並不意味著你們真正進入了8384的戰鬥序列,你們會發現,你們中間沒有各軍區特種部隊的人參加選拔,因為我們把年齡卡死在了21一歲,這一方面是為了保護各軍區特種大隊的戰鬥力,另一方面,是因為,你們還會經歷四年的學習,一年的基礎課程,包括武器原理等等,你們需要掌握各類輕重武器的使用,車輛,武裝直升機駕駛等等戰鬥技能,然後是兩年各地形條件下的訓練,包括雪地,山地,沙漠,叢林,城市,你們將學會如何在不同地形條件下生存,戰鬥,最後一年,會根據你們的特點,進行專項訓練,培養一流的狙擊手,爆破手,指揮員。經歷了四年的淘洗,你們才能成為真正8384的初級隊員,所以,我們不能要年紀太大的人。有人要問了,經歷了這樣的訓練,我們的對手是誰,和平時期並沒有戰爭,這個問題很簡單,在我們國家的西北地區,有一股分裂勢力,他們由我們來招待,而西南邊境的毒販也會是我們的客人,以及各種名義進入我國的雇傭兵組織,間諜等等,而有些事情,你們只有執行的時候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前保密,事後忘記。作為職業軍人,你們享有高額的年薪和醫保,我們唯一不好的福利就是不能保證死後的喪葬問題,因為我們也不知道未來我們會死在哪裡。男兒以身許國,何須馬革裹屍。這就是8384,我們訓練,戰鬥,然後犧牲,我們為祖國守衛著最後一道防線,把一切黑暗擋在光明以外,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退出,回去做你們的兵王,在這裡,沒有所謂的兵王,我們是國家用重金培養的戰爭機器,我們和危險死亡同行。”趙衛華起身,向全體戰士敬禮。
出了禮堂,八個人被帶向了一間地下的房間,門口守衛森嚴。高建設帶路,一直沒有說話,打開門,眾人走了進去,正對面,擺放著八一軍旗,軍旗下面寫著“以身許國。”四個大字,兩側擺滿了照片,上面寫著名字,功績。
“這些是8384成立以來,為國捐軀的烈士名單,他們有老山戰役的戰鬥英雄,有在城市反恐作戰犧牲的烈士,有打擊販毒武裝而殉國的英雄,還有一些只有名字,因為任務不能公開,他們家人也只能得到謊言,8384是人生裡的另外一條路,在這裡你會和過去完全割裂開來,哪怕直至犧牲,每一批新加入的學員我們都會帶他們來這裡,選擇8384意味著對家人的謊言和對自己的殘忍,而回到原部隊,你們會是英雄。”
“教官,你為什麽選擇8384.”曾退溪沉默了一會,問道。
“我啊,一輩子都和這些東西打交道,走不出了。”高建設笑笑。
所有人都沒有再問,他們都是和平年代成長起來的軍人,沒有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在這件房間裡,每個人的照片後邊都帶著故事,是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帶著濃重而化不開的血腥味,他們真真切切感覺到死亡和忠誠。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戰爭歷史上,武器,人員素質都不佔優勢,但是他們打敗了號稱武裝到牙齒美軍,打敗了叢林裡不可一世的越南人,打敗了蘇聯的侵略者,不是因為其他的,是因為對祖國的忠誠和信念,無懼死亡,敢於犧牲,所以打起來比誰都狠,都狂,軍人是祖國和人民的忠誠戰士。看到這些照片,他們更加理解以身許國四個字的意義。
第二天,集合的時候只剩下七個人,李勝選擇了退出,每個人都沒有說話,開始訓練。
“我是你的格鬥教官,我叫許林虎,你們一些人,可能有些什麽散打,空手道的基礎,但是在這裡,麻煩你們忘掉你們學過的東西,我教的不是什麽小孩打架的本事,而是軍用格殺技術,沒有擂台,沒有規則,沒有限制,只需要用最短的時間最有效的辦法,殺死對手,你們可能會覺得肮髒,沒有底線,抱歉,戰爭沒有風度,只有生和死。”
第一節課,他們就重新認識了格鬥,了解人的各個脆弱部分,如何達到有效的擊打效果,如何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東西去製服或者殺死對手。
而在武器理論課上,每個人被發到了一堆零件,“我叫林銘,我來教你們打槍。”教官沒有多余的話,只是把所有人帶到車間,打磨手裡的槍械部件,學習射擊之前,先學會什麽是武器。
“我是崔衛國,你們的爆破教官。”
“我叫李國華,你們的心理教官。”
楚若水七個人,開始不停的認識不一樣的教官,學習不一樣的技術,曾經在偵查連練習的東西成了這樣的蒼白,所有教官在一起,組成的是一部戰爭的百科全書。正如趙衛華中將所說,通過選拔只是一個開始,8384像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在他們面前打開。
完成一年的基礎學習,他們開始雪地,山地,叢林,沙漠,城市的分類教學,他們學習如何在雪地裡保持體溫,在沙漠裡尋找水和食物,在山地中快速穿越,如何在叢林中隱蔽形跡,在城市中隱蔽自己,學習缺乏裝備的情況下如何生存,如何戰鬥。他們相是海綿一樣,拚命吸收著各種知識,不停的學習。
經歷了將近三年的錘煉,他們的目光顯得更加老練和成熟。
“緊急集合。”急促的警報在營區裡響起,楚若水七人快速穿上作戰裝備,跑出營房。
“任務通報,根據情報,現有一批毒販,攜帶大量毒品沿0424地區試圖潛入我國境內,人數不詳,火力不詳。上級需要我們去把他們留在0424地區,都清楚了嗎?”林銘中校放下文件夾,看著七個人。
“清楚。”七個人的聲音整齊劃一。
“好了,給你們十五分鍾寫遺書,然後領取彈藥出發,解散。”
“遺書?。”幾個人輕聲嘀咕。
“沒錯,雖然我會帶老隊員和你們一起去,但是有備無患嘛。”林銘中校揮揮手,示意解散,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七個人陷入了沉默,然後四處散去,唯有楚若水沒有動,林銘回過頭看看楚若水,“你幹嘛不去?”
“報告教官,我沒有人可以留。”
林銘沉默了一會。
“去領彈藥。”
“是。”
由林銘帶隊,四名老隊員帶著楚若水七個快速進入叢林,根據情報,他們需要在叢林裡徒步行軍三十公裡,在第二天天亮之前進入戰鬥位置,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快速行軍。
“狙擊組進入陣地。”
“突擊組進入陣地。”
“指揮組進入陣地。”
各小組開始匯報情況,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沉默而高效。
“小子們,殺過人嘛?”步話機裡傳來了林銘的聲音,所有人依舊保持沉默,步話機裡又傳來了林銘的笑聲。
“當做移動靶,開槍就是。各小組待命。”無線電又進入了沉默。
楚若水分在狙擊組,由他擔任觀察員,而老兵擔任狙擊手。
“看過爆頭嗎?”老兵一邊看著狙擊鏡,一邊問他。
“遊戲裡看過。”楚若水放下望遠鏡,在本子上寫下各種數據。
“下次就是你了。”老兵說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狙擊鏡上。
“我去後面埋個雷。”說完,楚若水慢慢退下陣地,狙擊手瞄準的時候,注意力一直在前面,很容易被人摸上來摸了脖子,楚若水覺得不放心,準備在後面掛一顆手雷,有備無患,他將手雷埋進身後的草叢裡,然後拉上兩根細線,沿著草叢固定到兩側的樹上,然後又擺下幾根乾樹枝。用土輕輕蓋住。潮濕的雨林裡,到處都是濕透的樹枝,乾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會很好辨認,也是第二道保障。坐完一切,楚若水慢慢抹掉自己的痕跡,爬回狙擊陣地,對老兵做了一個OK的手勢。
“各單位注意,目標出現。”林銘的聲音讓大家都提起了精神,他們在這個地方蹲守了快五個小時了,楚若水拿起望遠鏡,看著目標方向,八匹馬組成的隊伍,前前後後一共有快十五人,身上都帶著槍,隊伍最前面,還有一名狙擊手,正在四處張望。在狙殺裡,第一位的就是地方狙擊手,因為這是對自己最直接的威脅,其次是重火力手,是可能影響到自己的第二順位,然後依次是指揮員,話務員等等。楚若水緊緊盯住狙擊手,計算著各種參數。
“狙擊手,距離四百二十米,風向東南,風速四份之一個單位,視野良好,可以隨時可以射擊。”
“行動。”林銘一聲令下,各小組開始開槍,突擊組快速衝了下去。
突然目標方向冒起無數煙霧,視野完全被擋住了。
“狙擊組報告,視野受阻,視野受阻。”
“砰。”楚若水話音未落,一聲槍響,楚若水心裡一緊,SVD狙擊步槍,沒等他反應過來,便是的老兵身上濺起了一片血花,死了,楚若水呆住了,他第一次這樣真實的面對死亡,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脆響,隨之而來的一陣爆炸,有人從背後摸上來了,被爆炸聲驚醒,他反應過來,立馬拔出自衛手槍對準身後。
“冷靜冷靜冷靜。”他不斷默念這兩個字,平時的訓練他能在槍口立上一顆子彈殼而巍然不動,而現在本該鋼澆鐵鑄的手竟然在顫抖,他清楚他在害怕,因為剛剛在步話機裡他清楚的聽到了中彈的聲音,林銘再也沒有說過話,失去指揮官,失去隊友,孤立無援。確認身後沒有問題,楚若水一手瞄準,一手拿起狙擊步槍,開始轉移位置,他要確定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麽。甩掉背包,楚若水開始快速移動,忽然腳下一沉,他像是被什麽絆倒了一樣,在叢林裡穿越障礙奔跑是常規訓練項目,他不該犯這種錯誤,不對,是有人,他下意識的拔槍。只見眼前晃過一個人影,還不等楚若水開槍,他的手腕上像是受了重擊,自衛手槍飛了出去然後脖子上一涼,便再沒了知覺。
楚若水慢慢醒過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很沉,努力晃了晃頭,轉過身子,
“小楚你醒了。”周圍的景象讓楚若水愣住了,韓岩山,江之安,汪不語,夏歌天,伏陶六個人正在他身邊,所有人被關在一個籠子裡,頭上籠著不到半米高的鐵絲網,上面還帶著鋒利的金屬薄片,他們站不起來,也不夠七個人躺平身體或者趴下,幾個人的臉上,身上掛著淤青,甚至有些嘴角還帶著血痕,外面是一個營地,平地上堆了一堆屍體,裡面還有林銘,他們被俘虜了,對每個軍人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俘,被俘是恥辱,更意味著更大的折磨,為了從俘虜嘴裡掏出情報,任何人都會無所不用其極,在戰爭面前,日內瓦公約是美好的廢紙,包括楚若水他們都接受過審訊與反審訊的訓練。看樣子,其他人已經被拷問過了,但是還沒套出情報。屋子裡傳出沉悶的聲音,像是棍子重重抽在沙包上的聲音,過了很久,兩個人拖著曾退溪走了出來,把曾退溪扔進了那堆屍體裡面,看了一眼籠子裡,指了指楚若水。
“老楚,挺住。”幾個人齊聲說道,楚若水點點頭,爬出籠子,被帶進的房間裡,房間裡掛滿了各種刑具,楚若水的眼睛被蒙上,反綁雙手,吊了起來。
“你的姓名,部隊番號,指揮官,告訴我,你會好受些。”
“你們會殺了我吧。”
“怎麽會,只要你告訴我,我們就會放了你,還會替你保密,然後殺了外面那些人,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不信任你。”
“那你信任什麽。”
“你換一個人來。”
“笨蛋,他是在拖延時間。”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男人像是明白過來一樣。
“小子,你耍我。”話音未落,楚若水就感覺到腹部被重重的打了很多下。
“說不說。”換來楚若水的沉默,始終的沉默,棍子像是暴風驟雨般打在楚若水的身上,楚若水咬著牙,腦海裡反覆告訴自己,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這是心理課上學習到的方法,在受到嚴刑逼供的時候,可以通過對自己的暗示,默認為身體受到了重擊,而讓自己沉入半睡眠狀態,必要時,楚若水甚至可以放大這種痛苦,造成自己暫時性的休克。
“我知道你想什麽,對自己做心理暗示,可是似乎不可能呢。”楚若水正在集中精神的時候,耳邊吹來一陣暖風,酥酥麻麻的感覺,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那是個女人的聲音,他的精神被分散了。楚若水感覺到一隻柔軟的手拂過自己的脖子,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是個小帥哥呢,比前面那個長的好看,哎呦,身材不錯嘛,好漂亮的腹肌。”楚若水感覺到身上一陣涼意,衣服被撩開,手指在他身上不斷撩動,他的臉開始慢慢發燙,突然他感覺一個溫暖的身體抱住了自己,在自己身上蠕動,軟玉溫香,好聞的香氣在鼻尖縈繞。楚若水的心跳更亂了,他是個堅強的戰士,可是說回來,他還只是個二十出頭,未經人事的孩子。
“小帥哥,你和我說實話,我可以滿足你的一些小願望,比如,和你做一些開心的事情,好不好。”輕柔的呼吸在楚若水耳邊縈繞,極具魅惑。
“我怎麽相信你呢?”沉默了許久,楚若水慢慢開口。
“討厭,你還想先辦事啊。”嬌柔的聲音還在楚若水的耳邊,胸口似乎還被錘了幾下。
“至少,表現一下誠意,先把我放下來嘛。”楚若水說的很慢。
“不能耍賴哦。”楚若水感覺到身體被放了下來,他一下癱倒了地上,他努力把身子坐正。
“給口水喝嘛,口渴怎麽說話。”楚若水感覺到一個水壺,在自己嘴邊,猛灌了兩口。
“小帥哥,現在可以說了吧,早點說完,我們一起玩啊。”
“聽聲音是個漂亮姑娘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我在讀書,後來十八歲的時候,我也遇上一個這樣的姑娘……”楚若水像是講故事一樣緩緩道來,他講的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楚,只是聲音越來越輕。
“你耍我們是不是。”楚若水被重重的踢了一腳,話也被打斷了。
“我的意思是說,我的部隊番號是……”楚若水的聲音有氣無力,漸漸細不可聞,只看見他的嘴唇在不停的動。
“你說什麽啊,大聲一點啦,人家聽不到。”楚若水感覺到發絲滑過身上,那個女人又把身體靠了上來,越來越近。突然,女人的脖子被楚若水的一隻手死死勒住,另一隻手扯掉了蒙在眼睛上的布。
周圍的大漢都抄起槍,指著楚若水和那個女人,楚若水將身子和女人貼近,腦袋躲在她的身後。
“這樣可以嗎,教官?”楚若水笑了笑。
“你怎麽解開繩子的?”沉默了一會,女人示意其他人放下槍,慢慢問道。
楚若水緩緩松開手,向她展示了一塊金屬薄片,和左手的傷口。被關在籠子裡的時候,楚若水從鐵絲網上弄下了一塊金屬片,為了不讓人看出來他手上有東西,他把這塊金屬片直接插進了自己的手腕裡,然後不停的拖延時間,就是為了有足夠的時間割開繩子,因為他的眼睛被蒙住了,只有足夠近了,他才有機會挾持一個人,所以他假裝自己在說話,能騙到一個人靠近自己。
“怎麽識破的。”女人靠在桌子邊上問道。
“報告教官,第一,被抓的只有新人,老兵全部戰死,這不現實,第二,我埋的手雷,爆炸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破片,那是個演習用的手雷。第三教官壓我進來和捆綁的方式太像我們的動作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堆屍體裡,有一個眨了眼睛,他的瞳孔看起來很正常。”楚若水立正說道。
“有點意思,那如果我不是你的教官,你掙脫之後怎麽辦?”女人又問。
“報告教官,挾持你讓他們放下槍,如果不放,拿你做擋箭牌然後想辦法奪槍反擊,戰死或者逃脫。”楚若水表情嚴肅。
“所以心跳那些也是假的?”女人饒有興致的看著楚若水。
“報告教官,是真的。”楚若水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出去集合吧。”女人揮揮手。
楚若水快步跑出房間,剛剛堆在地上的屍體,都爬了起來,而韓岩山他們也被放了出來一臉迷茫。
“壓死我了,誰想出來堆屍體這個主意的,太變態了。”一個老兵抱怨道,林銘推了推他,又指了指那個女人,示意他不要說了,小心挨罰,女人露出狡黠的微笑。
“演戲結束了,恭喜你們,生存了下來,除了伏陶,其余人通過考核,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許鏡憶,代號黑寡婦,是你們將來的拷問與反拷問以及醫療教官,這次表現不錯,以後我更加好好對待你們的。”說完,許鏡憶嘴角上揚,對眾人笑笑,笑容好甜,可是沒人感覺到那個笑容的溫暖,他們都經歷過她的拷問,至今背後冷汗還沒乾透。大家一齊看了看伏陶,都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沒人鄙視伏陶,因為經歷過那樣的拷問,人的軟弱顯得無足輕重了。
“老林,這個孩子我喜歡,留給我玩兩天?”許鏡憶指了指楚若水,然後看了看林銳,林銳點了點頭。
“其他人列隊,回營。”
“那個女人好變態,老楚她把你怎麽樣了後來?”蘇清妍聽到這裡,連忙打斷楚若水的話,她很緊張的看著楚若水。
“後來,她教了我很多東西。”
“再後來呢?”
“最後一年我參加的是狙擊手的專項培養,是林銘隊長帶的我,結束訓練,我,曾退溪,江之安,夏歌天,汪不語,韓岩山,六個人和六個老兵組成了一個新的小隊,代號炊事班。”
“哈哈,老楚,你們的代號真有意思,那後來你為什麽退伍了啊。”
“他們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楚若水並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蘇清妍轉過頭,發現楚若水仰著頭,閉著眼,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這一刻,楚若水又像是那天夜裡一樣,落魄而孤獨。蘇清妍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慢慢抱住了楚若水,想用力把他攬進懷裡,她今天才知道,楚若水會這麽多東西,不是因為看書,而是因為經歷了這麽多痛苦的事情,他像是一頭受傷的孤狼,獨自行走在繁華的地方,四處都是溫暖的燈火,而他卻一個人躲在角落裡默默地獨自舔著傷口,所以楚若水不願意出門,所以楚若水一個人守著一家店,那個衣冠楚楚,目光淡定的楚若水只是一層偽裝,而真實的他,堅強也脆弱。
“老楚,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我陪著你。”
楚若水沉默了很久,卻始終不肯把頭靠近蘇清妍懷裡,他慢慢撥開蘇清妍的手,擦去自己的淚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謝謝你清妍,我真的很感動。 ”
“老楚……我。”
“我沒事,真的很晚了,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走很久的路。”楚若水拍了拍蘇清妍的肩膀。
“哦。”蘇清妍也不再多說什麽,走向了竹屋。
楚若水看著蘇清妍的背影,有些傷神,剛剛他真的很想靠進蘇清妍懷裡,那個懷抱真的很溫暖,只是自己是孤魂野鬼一個,何德何能。
“楚哥,這次真的謝謝你了,改天兄弟做東,我們好好喝一頓。”眾人回到A市,秦漢陶一行人與楚若水的關系也近了很多,相約著改天再約。
“漢陶,我給你說實話,其實我不是清妍的男朋友,她只是拿我來氣你們而已,但是我囉嗦一句,清妍要不喜歡的事情,還是別逼她的好。”楚若水同眾人一一握手,蘇清妍在一旁不言不語的站著。
“楚哥我聽你的,以後我就當清妍是我的好朋友。”秦漢陶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你很熟嗎?”蘇清妍白了秦漢陶一眼,又坐回楚若水車上,不在說話。
“小孩子脾氣,行了,咱們再會吧。”楚若水看了一眼蘇清妍,頓了頓和秦漢陶一行人作別。幾人各自開車走了。
車上,一直活潑的蘇清妍卻沒再說話,兩人一路無言,楚若水將蘇清妍送到了家門口。
“老楚,我配不上你嗎?”
“什麽?”
“沒什麽,我回去了。”言畢,蘇清妍頭也不回的走了。
是我配不上你啊,你不知道我做過什麽啊,楚若水望著蘇清妍的背影,看著她走回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