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族的人複姓軒轅,比如當今皇帝,名諱軒轅罡,但要真論起血脈,軒轅姬氏才是真正皇族之人。
幾百年前,軒轅姬氏不知為何,一把大火把自己皇宮全燒掉,皇族人口也幾乎被大火燒盡,隻留下兩個繈褓裡的小娃娃。
而小娃娃因為是女子,不能繼承皇族家業,其中一個通過姻親,嫁了旁支的軒轅氏,此後,軒轅氏一直是皇朝的皇族。
而當年那兩個女娃娃中的另外一個,則在成年後突然銷聲匿跡了,留下一紙信箋,讓後人莫要計較血脈是否流落民間之事,並且表示若有後人膽敢自稱軒轅姬氏,若為人不堪,則請天下誅殺此後人。
那信箋上,還多了一條古怪至極規矩:若此人有大能,且大能有益於天下,亦一樣請求天下人誅殺此後人;除非此後人一生碌碌無為,一事無成,方可存活於世。
軒轅姬氏人才輩出,據說人人皆有經天緯地之才,不管做哪一行,均是佼佼者。
曹方乍聽到此語,隱隱覺得此事頗為古怪。他即使之前沒有與黃柯有過聯系,但單憑黃柯的醫術,絕對不可能一生碌碌無為。
他為何甘願冒著被世人誅殺的危險,把身世大亮於天下?
黃柯沒有理會曹方想什麽,微歎道:“如今洪水泛濫,還請曹大人先準允草民製作水龍,此後關於柯之身世,柯定會一一作答。”
他頓了頓,道:“若大人仍心有疑惑,大可將柯就地誅殺。”
一陣打雷聲劈耳而來,曹方被震得心神發慌:“去吧,去吧!”
不管他是否是軒轅姬氏的後人,都與他無關,反正也是外鄉人。他就算有大能力,到時候把他攆出東杭便是。
黃柯彎腰致謝。
曹方讓楷體繼續守著,自己跟了黃柯去,待見到王春林捐贈的材料後,才明白黃柯想做什麽。
“東杭環城河河床本就高,若這水龍把水引流到另外三區,水也一樣流向東區,黃公子此舉不妥。”曹方聽了黃柯的計劃,搖頭反對。
“沒錯。”黃柯同意了曹方的假設,道“水龍本就是把水流引向其他幾個區的,如此一來,即使洪水依然止不住,東區那邊的損失,卻會少上許多。”
曹方一怔:“何解?”
黃柯道:“如此,我們就能有足夠的時間,去把東區的百姓轉移出來。”
曹方這才意識到黃柯的真正原因,他頗為讚賞地看了一眼黃柯,道:“妙,那就把水龍放下去吧。”
水龍是用一些巨石與木頭堆積起來的一個倒三角結構,巨石擋水,木頭引流,既不會因水流過大導致崩塌,亦不會讓水流大量湧向所引之處。
曹方起初還抱著一絲懷疑,待看到水龍的真面目與真正果效後,徹底放了心。
“黃公子果真天才,乃東杭之福。”
黃柯的全身已然濕透,別人身穿白衣若渾身濕透,白衣一旦變得透明,肯定是狼狽不堪的,但黃柯不是。
他的白衣即使變了透明,但因為裡衣顏色較深,在白衣濕透後,在深色衣著的襯托下,顯得清冷中帶著一絲少年人少有的沉穩。
曹方暗暗讚歎,卻又想起自己的小兒子,歎了口氣。
黃柯注意到曹方的煩悶,問道:“敢問曹大人因何事困擾?”
曹方瞥一眼黃柯,隻覺得這黃柯的姿態一直很高冷,從沒有因為曹方是巡撫,他是平民而有什麽卑躬屈膝的諂媚,不管從風度來看還是從氣度上看,
這人絕非池中物。 跟皇室有關的人,他還是少惹為妙。
曹方按下心思,遠眺東區,搖了搖頭。
黃柯微微轉身,直面曹方,忽地屈膝下拜:“曹大人,草民黃柯,對瘟疫一事亦有少許認知,願跟從曹大人,替東杭有需要之人醫治。”
曹方連忙扶起黃柯:“不敢不敢。”
黃柯抬頭,眼神堅毅:“還請大人諒解草民一顆火燎之心。”
曹方拉起了黃柯,道:“黃公子,如今疫區乃溫將軍負責,曹某若見到溫將軍,定會向她引薦公子。”
黃柯站直,喜道:“溫將軍?鎮守西域的溫天賜溫將軍?他也在此?”
曹方道:“非也,此來賑災之人,乃溫老將軍之女,溫莎。”
黃柯的臉一下凝固了:“女子?”
見黃柯那樣子,活脫脫就如當時自己聽到溫莎要來東杭一般,曹方覺得好笑,想笑又覺得不妥,道:“溫將軍乃女中豪傑。”
“老爺!老爺!小少爺有消息了!”楷體連滾帶爬,朝曹方奔過來,又一腳踩到水坑裡,摔得一身泥水。
曹方大喜:“他怎樣?”
黃柯見曹方有事,識趣地退下,王春林在一旁與他解釋了些什麽。
楷體哭道:“少爺,少爺被活埋了……”
曹方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黃柯眼疾手快,上前要扶住曹方,但他身形清瘦,曹方卻是肥胖大塊,一下把他壓倒在地,自己也被砸得悶哼一聲。
楷體瞪圓了眼,後半句堪堪出了口:“……目前已無大礙……”
被曹方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黃柯:“……”
王春林與楷體一同扶起昏倒在黃柯身上的曹方,黃柯本就是神醫,只在曹方額頭處捏了幾下,曹方便悠悠醒來。
“我兒之閱……”曹方老淚縱橫。
“老爺,小少爺他,又被救回來了……”楷體怕曹方傷心過甚,語速加快,道,“小少爺和白駒書院的同窗,都不知為何,竟被安排給那馬老太陪葬了,但小少爺吉人天相,遇到溫……將軍的侍衛相救,又活了過來,方才派人過來給我們通報呢!”
曹方一把抓過楷體的手臂,捏得死死的,問道:“我兒他,他現在,如何?”
楷體道:“隻方方得了個消息,具體如何,還不知曉。”
曹方一聽,也顧不上這邊的環城河了:“快隨我一同去接少爺回來……”
楷體安慰道:“老爺莫慌,已經有人劃船去接了,是了,那瘟疫將軍……那溫將軍,還沒消息……”
楷體瞅了一眼黃柯等人,聲音越來越低,他心想,糟了,家醜不可外揚, 萬一這兩個人知曉少爺的遭遇,可該如何是好。
兩人口中的曹之閱,已經來不及去想家人得知自己遭遇後的反應了,他現在正在試圖安慰暴怒中的溫莎。
他與小虎、小豹等人沒有等救援,各自領了一些棺材板或棺材蓋當船。
小豹帶著一部分人回去報信,小虎與曹之閱等人力氣耗盡,看到靈堂那邊的屋子地勢較高,決定先到那裡避會難。
當小虎和曹之閱到達靈堂時,正好遇上狂暴中的溫莎,正對著排成一排的白衣樂人,痛下殺手。
她的周圍,全是一地的黑衣屍體,身首異處。
柳父也跟著小虎一同劃到了靈堂,剛放下棺材蓋,便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樂人老友在溫莎的刀下身首分離。
“羅刹……”柳父過於驚恐,一下昏死過去。
滿地的頭顱……
堆積如山的無頭屍體……
舉著大刀、滿臉鮮血的黑發白臉女人……
有幾個白駒書院的學子見到此景,也一時承受不住,有一個膽小的,直接瘋了,怪叫著往洪水衝去,這瘋掉的人,正是先前救了學子劉行禮的那個同窗。
劉行禮連忙一把拉過他。
眾人騷亂時,小虎抱著大山,木然望著女鬼一般的溫莎,隻覺得人間甚為淒苦,他哭腫的雙眼終於再次落淚,嘴角卻是裂開了:“小姐……”
他的聲音讓溫莎一驚,溫莎血紅的雙眼望向小虎,視線落到小虎懷中身體僵硬的大山,腥紅的雙唇也是一笑。
“小虎乖,等我殺了這幾個人,你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