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的額頭一下被李萬裡的唇瓣印上,她驚懼的心思淡了些。
李萬裡的心跳聲,通過他胸腔有規律地傳來,一下一下地,回蕩在溫莎耳中,讓她有一絲恍惚。
大婚那一夜,袁一昭曾經懷抱著她,她的小臉靠著他的肩膀處,也是如此這般,聽著他的心跳聲。
那時的袁一昭,似乎在跟她說什麽妻綱,可她什麽都聽不進去,隻覺得她很歡喜。
溫莎心想,原來的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這麽一個慫男人的?
他酸腐好色、膽小懦弱;
他除了會讀書之外,一無是處,又慫又無能。
他的優點,在哪呢?時間太長,她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算了。
眼下她還有事要做。
“他們要殺我,我殺了他們,不應當麽?”溫莎掙脫了李萬裡的懷抱,與他隔開一些距離,帶著些許警惕。
“應當的,但不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李萬裡怕溫莎覺得過於壓迫,便沒有繼續上前。
他安慰道:“把他們交給我,可以嗎?你在一邊聽著便是。”
他又說:“你相信我一次,好嗎?”
溫莎搖頭:“你若是真的李萬裡,我也便從了,他一向多智。至於你……”
李萬裡一怔:“你……你承認我了?”
溫莎沒有去看他,低頭道:“是。”
李萬裡一笑,嘴裡發出的聲音卻像是帶著些許的哽咽:“謝謝。”
溫莎轉身就要出去,李萬裡加快了腳步,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溫莎:“娘子……”
溫莎站著不動,半晌才幽幽地道:“我今日,便先不殺他們了。我有事要忙,這些……你處理吧……”
李萬裡“嗯”了一聲,兩人沉默了一會。
“你的事,莫要讓別人知曉。”溫莎道,“我……我就假裝不曉得,你……還當著李萬裡罷。”
李萬裡道:“這是自然……是了,你前日早上……”
“小姐!小姐!”畫兒在外面喊,“曹大人來了。”
屋裡的兩人一下有些不自在起來。
溫莎道:“你去審問他們,我會讓小虎他們在一旁協助。我去會會曹方。”
李萬裡應了聲,松開了臂膀,他不知的是,他身上除了先前地上蹭到的濕泥外,後背還有溫莎手上印上去的血跡。
畫兒狐疑地望著李萬裡離開,望了望他後背那兩個手掌印。
似乎,這是小姐的……
難道小姐抱他了?
嘖嘖。
畫兒撇了撇嘴,跟在溫莎身後,道:“曹大人應昨日之諾,前來感謝小姐。另外,他還帶了一個少年過來,說此人有大能,可協助小姐您查案。”
溫莎一愣,停下了腳步:“查案?查什麽案?”
畫兒搖頭:“畫兒不知。”
溫莎有些警惕:“這兩天我不在,營地還發生了什麽事?”
畫兒道:“先是曹家公子前來尋小姐,畫兒以為小姐在審訊室裡,便去尋了小姐……”她把大概事情一一說了一遍,道,“後來,李萬裡就去曹大人處尋求幫助,我與小熊他們就留在營地等消息。”
溫莎問道:“後來呢?”
“小姐昨日歸來後一直沉睡,是曹家公子抱著小姐回來的。曹大人前來接人道了聲今日會過來親自感謝小姐。”
溫莎點頭:“知曉了。”
畫兒有些欲言又止。
溫莎用力一拍畫兒的肩膀:“說!”
畫兒“嗷嗷”喊了兩聲後才道:“我覺得雪兒不像是奸細。
” 溫莎沉了臉:“我自有判斷。帶路!”
畫兒微微歎了口氣,兩人不再說話,到了溫莎的大帳篷前站住,畫兒掀開了帳門,請溫莎進了去。
這個地方,先前一直是溫莎居住,待李萬裡來了,便由李萬裡住。可後面李萬裡“叛變”後,一直空著。
溫莎一想到李萬裡的真身,又想起他方才的擁抱,頗有些不自在:“曹方那老匹夫就在裡面?架子好大啊!”
“噗哈哈哈!”屋裡有個年輕男人一下忍不住,笑了出聲。
接著是他道歉的聲音:“爹,對不起……”
“曹之閱?”溫莎剛進去就看到曹方、曹之閱,以及一個陌生的少年在裡面側身站著,她的臉一下精彩無比,看向畫兒。
畫兒朝她擠眉弄眼。
“曹大人,這就是你說的有大能的少年?”溫莎望向曹之閱,有些啼笑皆非。
莫非這老匹夫改了主意了,要把兒子獻出來給自己了?
溫莎有些不懷好意地揣測著。
曹之閱跟父親過來,本是想正面感謝溫莎的。
昨日若不是溫莎的貼身侍衛小豹,或許白駒書院這些學子,全都喪命於那場慘絕人寰的活殉當中了。
這場活殉一環扣一環,先是小豹清醒,接著柳父意識到不對,幫他撬開了棺材板,小豹後面救主心切,連續開啟了那幾十個大紅棺材,救下了他們這些年輕學子們,這才避免了後面大洪水漫上農田後被衝走的命運。
他們這些學子,都有看到馬老太的棺材,是如何在洪水中漂遠,然後慢慢沉沒,最後不知衝向何方的。
若是他們沒有被及時救治,相比亦會如同馬老太那般,在棺材中沉迷,再也無人發現,一生就此葬送。
曹之閱思及此,鄭重其事跪下,朝溫莎正正經經叩了三個響頭。
“多謝溫將軍!”
溫莎沒有阻止他,坦然接了這三個響頭。
“我隻管我的營地和我的禁軍們,此事基本已了,曹大人若無事,且回去罷。”溫莎淡淡地道,“東杭之事,與本將軍無關了。”
曹方搖頭:“溫將軍,環城河無故缺堤,導致東區洪水泛濫,將軍的禁軍亦犧牲不少,溫將軍不打算查一查麽?”
溫莎冷聲道:“查它做甚!若叛徒是本將軍的人,確認了,直接殺了便是。若是東杭本地人,若曹大人不方便動手,本將軍替你動手!另外,本將軍隻管東杭瘟疫之事,此次已有瘟疫相關的線索,乃是有邪教故意投毒。這邪教,不屬於本將軍的管轄范圍,曹大人莫要把我拉下水。”
曹方笑了笑:“此次邪教活殉之事,乃溫將軍手下幕僚由蛛絲馬跡查出的,雖說此事乃下官應盡之責,但溫將軍手下奇人奇才無數,下官期待能與溫將軍一同合作,共同把此事查明。為此,下官已八百裡加急,給聖上遞了奏折去。”
溫莎微怒:“老子不想乾!你莫要多管閑事!”
曹方歎道::“此大禍後,下官想必官位不再,但離開東杭前,下官懇請溫將軍與下官一同,為東杭鏟除邪教,把邪教連根拔起。”
溫莎怒了:“你的官沒了就沒了,狗……咳,我本就一寡婦,當那什麽破官!你莫要以此威脅老子!”
畫兒細聲提醒溫莎:“有外人!”
溫莎沒有去看那個多出來的年輕人,她瞪著曹方,道:“你那些什麽狗腿子下人有沒有眼色?如此機密之事還傻不愣登地站這裡,要本將軍乾掉他麽?”
曹之閱看著溫莎的臉色,一時有些害怕,他昨日可是眼睜睜看著她殺人的。
萬萬不可激怒了她……
曹之閱現在看待女人,有種深深的恐懼。
方嬛兒那麽天真無邪,可愛調皮,卻給他帶來人生中最難忘,也最恐懼的時刻;
他本來對溫莎有一絲期待,也甚為喜歡溫莎敞亮性子的,但溫莎一怒,血流成河,滿地頭顱殘肢。
曹之閱覺得,只要是女人,都帶著極致的危險,他連忙道:“溫將軍言之有理,父親,此事我們過於魯莽了。”
溫莎沒想到曹之閱會幫她說話,她倒是愣了愣。
曹之閱那聲音, 極受她的中意。
“不錯,你多說幾句,說不定,我就答應了。”溫莎道,言語中略略帶了些輕佻。
她也不曉得為什麽,看到這曹之閱她就想逗他。
曹方有些難堪,臉色也有些掛不住。
溫莎這妖婆,莫非還對他小兒子色心不改?
“其實,今日下官過來,主要是想引薦一位公子,此人在治理環城河洪水時,功勞極大。”曹方轉了正題,對溫莎道。
溫莎笑了:“不錯,夠無恥,我喜歡。你要引薦的,是你的小兒子吧?你舍得把他給我了?”
曹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頓了頓,厚著臉皮朝一旁一直低頭站著不動的陌生少年郎一笑:“黃柯公子。”
溫莎一愣:“你要推薦你的下人給老子?”
她微怒,起初還以為那陌生少年郎是個什麽書童呢,也沒認真看,這一聽到曹方的話,抬眼朝那少年郎看過去。
她想狠狠損一番對方。
這一看,整個人卻呆住了。
這少年郎,長相竟是極為俊俏,鳳眼英眉,鼻若懸膽。有男人的英氣和風流,又帶著一種朦朧的柔美氣質。
那少年郎,也就是做出水龍的黃柯,知曉溫莎朝他看了過來,終是抬起了頭,正面與溫莎對視,不亢不卑。
他今日發髻扎在頭頂,雙目甚有神采,身上中規中矩地穿著一身天青色衣袍,若不仔細看,單看衣著,倒不甚出色。
他給溫莎行了個禮,聲音清朗發亮,道:“久仰將軍大名。”
溫莎的臉一下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