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李萬裡更是愣住了。
“烏有師傅雖年幼,可她有不少門徒,我便是其中一個。我們烏有師傅,是靈幻門的門主。”李千裡壓著聲音說著,“她不會武功,但她極擅長機關與旁門左道。我便是認識了她,才再次夢到咱們爹娘。”
李萬裡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臉色變幻不停。
“他日我們逃出此地,我便帶你去找師傅,讓她也給你看看咱們爹娘。”李千裡變得神神秘秘的,聲音越來越低。
李萬裡有心想多套一些信息,但他也覺察出李千裡不願多說,於是長長噓一口氣,問道:“當年咱們家出事,你......你過得如何?”
李千裡聽到哥哥這樣問,一時有些哽咽。
“咱們李家出事的那個早晨,我因為不想去聽先生說話,便與瓜子換了衣裳,塗髒了他臉,讓他替我去聽課,我好逃出去玩。不想等我回去時,咱們家已經被火燒了。我又見到許多官兵們巡邏抓人,還見到大伯與堂兄們被抓,我便慌了,躲了起來。
“後來我潛入一個富貴人家的家裡躲了兩天,又偷了一些吃食,拿了些細軟,準備趁黑夜逃走。但不巧,逃走的那天晚上,被一個翻牆的丫頭髮現了,那丫頭以為我是賊人,喊了人來,我便被抓了。”
李萬裡聽到這裡,一下想起調皮的女孩子翻牆,結果遇到另外一個小男孩的場景,臉上不由得浮起笑來。
又聽到李千裡說被抓,便低吸一口氣,問道:“然後呢?”
“我這才知道,我混到了林閣老的家中,那丫頭便是他孫女。”李千裡說著,不知是不是錯覺,李萬裡覺得弟弟的聲音輕快許多,“我當時怕極,隨意捏造了個身世,說我乃窮苦乞兒,她見我可憐,便哀求她家裡人,收留了我,叫我不要再做這些雞鳴狗盜之事了。”
“我就在林閣老的家中當一名小廝,跟著那......那丫頭做事。起初還能夢到爹娘,後來再也夢不到時,我便離開了。”
“林閣老的孫女?”李萬裡重複著,“可知她是哪個孫女?”
“都過去了,二哥你打聽這個做什麽?”李千裡有點不自然。
“凡是對咱們李家有恩的,都得記住。他日我定要上門拜謝恩情。”李萬裡很自然地回答。
“我當時害怕,她......她總是安慰我,我沒留意過她的家人有多少,只知道我在林閣老家,大家都喚那丫頭做禪兒。”
“禪兒?”李萬裡聲音短促,問道。
“二哥認識?”李千裡略帶驚喜,“認……認識嗎?她......她如今過得可好?”
一國之母,當然好了。
黑暗中,李萬裡神色複雜:“禪兒是小名,她閨名叫林致。她如今,是皇后千歲。”
氣氛詭異的沉默。
“千裡?”李萬裡試探地問,“後來呢?”
“沒後來了。”李千裡的聲音有些硬梆梆的,“二哥,你呢?咱們家被燒的時候,你在哪裡?”
“萬裡哥被將軍帶回來那天,一直不說話,也不哭,老夫人說,怕是嚇傻了。夫人便喚大少爺去,與他一同練劍,被將軍罵了。”大山灌了一口井水,遞過去給溫莎,溫莎隨手接過,也猛灌了一口。
“將軍與我們說,看緊萬裡哥便是了,其他的事情,莫要去做。人活著就行。大少爺被罵,氣急了出去轉悠,回來便與萬裡哥說,李家大伯被抓了起來,家又被燒了,
弟弟妹妹們都沒了。然後萬裡哥就一直哭,一直哭,哭了兩天,睡了過去,後來就老老實實,也說話,也與大少爺玩了。不過他最愛的就是去學堂讀書。” 溫莎望著油燈,覺得帳裡太悶了。
李萬裡的過往,她一無所知。
她與李萬裡真正接觸,也只有在和袁一昭鬧翻後,她回溫府的那個時間段。
可這不是她關注的重點。
“你覺得,李萬裡這人靠譜不?”溫莎問道。
“以前還行,可自從咱們去了南疆後,他就變了個人一般。”
大山的回答,和溫莎顧慮的一樣。
“咱們在南疆的三年裡,你可有聽過一些傳聞,比如說,一個人突然間性情大變之類的?”溫莎試探地問。
難道,李萬裡也是穿越的?
大山欲言又止。
“快說!莫要嘰歪!”溫莎最見不得別人這樣,怒道。
“小姐,我們覺得,萬裡哥對你有意思。”大山悄悄離得遠了些。
“什麽?”溫莎愣了。
大山又離得遠了點,蹲到帳篷邊,快要滾到外頭了才回道:“萬裡哥想必是看到小姐你……沒有夫君了,就,就動心思了。”
溫莎聽懂了,咬牙切齒:“他看上我了?”
這個隻愛少婦的死變態,難道是因為老子變成了寡婦,就性情大變,想來勾搭老子?
溫莎的暴脾氣,一下被點燃了。
大山抱頭鼠竄,不料外面還守著小熊和犀牛,他一下把兩人撞倒,三個人此起彼伏慘叫起來。
溫莎沒想到有人偷聽她說話,臉一黑:“該偷聽的人不去偷聽,不該偷聽的你們就如此活絡,該!”
“家裡被燒的那天,我與往常一樣……”李萬裡開口,正要說下去,聽到一聲怒吼。
“李萬裡,你給我出來!”
溫莎的聲音!聽上去極其暴怒!
李千裡一下繃緊身體,透出濃濃的殺氣。
“二哥,你待會若是被她松了綁,記得把她誆進來,我頭頂綁了小紙包,你與我一同把粉撒她身上!”
李萬裡心裡慌亂,沒聽清李千裡的說話:“什麽?”
帳門是用布攔著的,溫莎已經到了門口,她用力一撕帳門,大大咧咧地要進來。
“嘭!”她頭撞上了中間的一根柱子,這柱子上正好綁著李千裡。
“臥槽!”溫莎罵道,“燈呢?人呢?眼都瞎了嗎?!疼死老子了!!”
她是額頭直接撞上去的,李千裡卻是太陽穴的地方被撞著,兩人相撞,彼此都眼冒金星。
李千裡也被她撞得頭腦發昏,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大山這才舉著火把進來,李千裡迷糊中看到溫莎手中有刀光,驚出一身汗:“你要做什麽?!”
溫莎沒去看他,火把在她身後,她臉上的神情看不清,但聲音是明顯憤怒的。
“與你無關!李萬裡,你跟我出來!”
刀尖一割,李萬裡身上的繩子掉了下來,接著溫莎橫出一隻手,把他拽著走。
“二哥!二哥!”李千裡喊著。
溫莎肚子裡有氣,腳尖一挑,把地上的繩子往李千裡臉上甩去:“你再吵我就把你二哥的頭髮都剃了讓他當和尚去!”
李千裡松了口氣。
只要不殺了二哥就好。
溫莎的動作很快,她把李萬裡拖著,到隔壁小豹的帳內,把人都轟出去待命後,又意識到不對。
這地方黑乎乎的,她又牽著李萬裡的手……
溫莎雙肩一抖,一身雞皮疙瘩出來,又朝外吼:“給老子把油燈點起來撒!”
大山推了推小豹,小豹又去推小熊,小熊推犀牛。
沒一個人願意去觸碰溫莎的怒火。
“再不進來把燈點著,你們以後就娶男人去吧!”溫莎又是大聲威脅。
大山總算灰溜溜地舉著火把,進去幫溫莎點燃了油燈,臨走前還虛張聲勢地趕著小豹他們離開,但幾人剛剛走了幾步,又躡手躡腳地返回來偷聽。
營地的住宿環境不算差,起碼有席子鋪在地上當床,小豹的席子上還風騷地用黃線紋了朵黃色的菊花。
溫莎嫌棄地望了一眼那朵菊花,把李萬裡拽到旁邊,命令他坐下。
“將軍今夜可曾睡好?”李萬裡依言坐了下來,低沉的聲音從他口中說出,聽得溫莎又是泛起了雞皮疙瘩。
她洶洶的氣勢被這種男性低沉的嗓音一打岔,頓時歇菜了。
很少出現的女孩子的心思,不合時宜地湧上心頭。
俯視著低眉順眼的李萬裡,溫莎竟思考了起來:“……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她的目光流連在李萬裡的頭頂上,腦裡靈光一閃:大山說,他頭頂有個地方長不出頭髮?
溫莎一向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她右手翻過手裡一直拿著的小匕首,左手摁在李萬裡的頭頂上:“別動!你這裡有很多虱子,我幫你殺了它!”
李萬裡愕然:“……”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雙眼毫不掩飾他此刻的驚愕,嘴裡發出不由控制的聲音:“啊?……”
溫莎心想,一個大男人,怎麽聲音奶聲奶氣的......
她迅速把他頭頂綁頭髮的帶子一割,又假裝拍了拍他頭頂, 這捏了捏,那戳了戳,待頭髮都散下來時,她盯著那處長不出頭髮的頭皮舒了口氣。
如假包換的李萬裡。
“營地衛生條件不好,聽說虱子啊,跳蚤啊容易攜帶瘟疫,我怕你被傳染了。”溫莎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大大咧咧地道。
李萬裡被她弄得披頭散發,他一頭濃密的頭髮遮擋了他臉上的一些淤青,沒有被遮擋的地方,露出他那雙漆黑的眼珠和高挺的鼻子,昏黃的油燈下,他乖乖地坐著,似乎整個人都帶著一些朦朧的,看不清的柔和感。
溫莎此時正好停下了正在蹂躪他頭頂的手,目光往下一瞥,看到李萬裡這副任君采頡的模樣,心頭一跳,不知怎的,心有些慌。
太他娘的尷尬了。
溫莎心想。
“將軍,我有話要與你說。”李萬裡低聲道。
溫莎覺得這氛圍又怪異,又令人煩躁。她心裡正亂著,聽他又鬼鬼祟祟故弄玄虛,怕他表白,慌張地答道:“別亂說話,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李萬裡站了起來,在溫莎還沒反應過來時,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溫莎吸氣,也壓低了聲音:“果真?”
李萬裡對她微微點頭。
溫莎一言不發,徑直走出帳外,用力一扯帳門,見到幾個正在聽牆角的家夥,吼了一句:“幹什麽呢?!”
小豹正想溜,被溫莎抓了回來:“去!你去和女營說,今夜本將軍不回去睡了!”
小豹一愣:“那將軍去哪睡?”
溫莎神秘地挑眉:“本將軍要和李萬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