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沒想到自己這話,引發一場小型地震。
“小姐?”四個侍衛同時震驚了。
“你敢!!你敢糟蹋我二哥,我,我,我殺了你!”李千裡也一直豎著耳朵聽,一聽到溫莎這話,整個人登時急得猛跳,這一排營帳都被他猛烈的動作震得搖晃起來。
溫莎一看不妙,朝大山他們吼道:“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去阻止他!他都要把我們這掀開拆了!”
四人一下鳥獸散。
溫莎鑽入小豹的帳中,忽然想起了什麽,朝李萬裡說了句:“你等我一會!”
李萬裡面色黑紅,心跳如雷。
她……她方才說……
他不由得緊緊握緊了拳頭,慢慢做深呼吸。
溫莎摸黑追上了小豹,先是罵了兩句他,而後問道:“今晚他們兩兄弟說的內容可有聽到?”
小豹瞅了瞅周圍,湊近溫莎耳邊道:“全都聽到了。”
溫莎讓他繼續說,自己則仰頭,望著黑夜裡的細月牙。
“將軍,我想將功補過。”小豹把他偷聽的內容告知了溫莎,又扭捏了一會,看得溫莎牙酸。
“說!”
“我不想深夜去女營,陰氣太重了。”
溫莎眼一瞪,正想打他,他卻一溜煙跑了:“夜色太濃,陰氣更重,我去找小虎傳話!”
溫莎看了看天空,漆黑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李萬裡剛才與她說,有江湖勢力插手東杭,實力不容小覷,需萬分警惕。
而小豹和她轉述的對話裡,也隱隱透露了這個信息。
但小豹根本無法通過兩人的對話,說出李萬裡得出的結論。
溫莎看著不遠處關著李萬裡和李千裡的帳篷,一時有些哭笑不得:看來,為了不讓自己被狗頭軍師們禍禍,她還不能對李萬裡下狠手。
罷了!
溫莎一下做了個決定:繼續色誘他,騙他給自己乾活!等誆到曹之閱來了再說!
心事一解,溫莎便不再動別的心思了,她朝正在偷看她的大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作為威脅,而後進去找李萬裡。
李萬裡已經躺在了小豹的席子上,閉著眼睛,呼吸不穩。
溫莎瞅了一會他,笑道:“別裝了,起來!”
李萬裡隻覺得這一景象又是熟悉至極,頓時渾身舒坦,但依舊默不作聲。
溫莎跪了下去,把李萬裡拉起來坐著,自己側身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繼續去套他信息,務必要把他的來歷搞清楚。今夜我就歇在此處,等你問完他,我會把你接過來,讓你睡個好覺。”
她跪正了身子,笑吟吟地問道:“一會讓人把你綁起來送過去,就是個小小的苦肉計,可好?”
李萬裡依然閉著眼睛,但他眼珠仍在動。
溫莎嬌笑,忍著惡心,搖晃著李萬裡的胳膊,撒嬌道:“好不好嘛?”
李萬裡吞了吞口水。
溫莎估摸著或許李萬裡已經同意了,便把他拉起來,不管他眼睛是閉著還是睜著,連拉帶拽地扶他出去,又吼了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把他給我綁起來!”
李萬裡:“……”
大山連忙上前,把李萬裡扶好,與溫莎邀功:“小姐放心,我一會綁好了萬裡哥就把他送過來給您。”
溫莎:“……”
“那李千裡,也昏睡了,保證沒有人打擾您和萬裡哥。”大山繼續諂媚。
溫莎&李萬裡:“……”
溫莎:“大山。
” “在呢小姐。”
“從明天開始,你去扛糞,連續三天。”
“什麽?”大山哀嚎,“小姐?您不是要讓萬裡哥去扛糞的麽,怎麽變成我了?”
李萬裡:“……”
溫莎咬牙切齒:“今晚你來巡夜,讓你多管閑事!”
大山急道:“不如我去把那李千裡用水潑醒,讓他來扛糞,小的來盯著?”
“不必!”
“溫將軍把我放進去即可,我可以繼續審問他。”李萬裡出聲。
以前溫莎沒注意還好,現在李萬裡壓低了聲音,又是深夜,人又在她旁邊,這莫名的略帶煙嗓繾綣的嗓音讓她頗為不自在。
“罷了,大山,你把他扶過來,我有話要說。”溫莎站穩,改了主意,又悄聲道,“大山,你去看著李千裡,他若醒來,你咳嗽一聲。”
李萬裡看著溫莎溜進小豹的帳中,有些不解。
“李萬裡,你過來把今日你與你弟弟的談話內容告訴我。”此言一出,溫莎又覺得過於生硬,便坐到小豹的席子上,拍了拍席子,咧開嘴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與其浪費這麽好的夜色,不如你和我聊天吧!”
正把李萬裡扶進來的大山:“……告辭!”
李萬裡講的內容與小豹說的大同小異,溫莎聽著聽著,慢慢松懈下來,眼皮越來越重,直接躺下去睡著了。
油燈的油也正好燃盡,室內一片黑暗。
席子和小單子都被溫莎霸佔,李萬裡聽著她打的小呼嚕,覺得甚是可愛。
他輕輕一笑,也慢慢放平了身子,在她身邊躺著。
又是一個豔陽天,小虎早早起床洗漱。
他昨日押糧回來,得知溫莎等人沒染疫後,見到誰都是一副笑臉。
“早!小狼!早!畫兒!早!雪兒!”他喊了一會,見到了章起的身影,大嗓門又嚷了一句:“早!章大人!”
章起是過去找溫莎的,聽到小虎問好,也朝他點了點頭。
“章大人去尋小姐……啊不,去尋將軍嗎?”小虎大聲道,“不巧了,將軍昨夜連夜審賊人,留宿賊人那邊的營帳去了。”
章起手中拿著文件,聞言道了聲謝。
離小虎不遠處,有個苗條曼美的身影,正在洗刷營地兵士們換下來的衣裳,章起的目光越過小虎,朝那女子看了看。
正巧那女子似乎也朝他看過來。
章起對她笑了笑。
那女子卻沒看到章起,收回了目光,繼續做事。
章起記得,這個女子,叫做雪兒,生得好一副花容月貌,雪肌白齒。他曾經愛極了她的身子,如今,雪兒竟然真的從良了?那或許,可以納她進門了。
章起如此想著,走到了關押嫌疑人員的片區,一眼就看到小豹和大山等人圍在一起小聲說話,像是在討論什麽大事一般。
他默默站了一會,打算等他們討論完再過去。
有溫莎睡在旁邊,李萬裡幾乎一夜未睡,外面的人說話,他也能聽到。
“我賭五個銀子,萬裡哥肯定不成事!”這似乎是那個大山的聲音。
“切,都睡一起了,萬裡哥成不成事不要緊,咱們小姐霸王硬上弓就行了。”這應該是小豹的聲音。
“萬裡哥被打成那熊樣,還能硬得起來?”有個人接腔,這聲音李萬裡不甚熟悉。
“我要知道小姐喜歡叛徒,我也學萬裡哥去背叛她!”小豹有些不甘。
“你敢背叛小姐,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大山聲音微微提高了點。
小豹的聲音聽上去更不甘了:“又不是真的背叛……那萬裡哥不就是假背叛,被澄清後,小姐還賞了他一晚麽!”
“咳咳咳!喲,你醒啦?”隔壁又有個侍衛在大聲咳嗽。
外面那說話的幾個人一下停了下來。
這咳嗽聲,也把溫莎吵醒了,她先是慵懶地睜開眼,而後再閉上回味一會。
“淦!”她猛地坐起床,“我怎的在這睡了!”
她略帶茫然,看了一周,發現躺一旁的李萬裡,便去推他:“李萬裡??”
李萬裡這才假裝醒過來,身體硬梆梆地躺著,隻眼珠略微動了動,帶著一絲奇怪的羞腆:“溫……溫將軍……”
溫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披頭散發,面帶菜色,眼底烏青,身體還很僵硬。
“臥槽!”溫莎閃過一個念頭:昨晚老子莫不是把他給糟蹋了?
她眼珠轉了轉,皮笑肉不笑地說了聲:“早啊,李萬裡。”
李萬裡也爬起來,正準備把頭髮綁起來,但到處看了看,隻發現昨夜那條被溫莎用匕首割斷的帶子。
溫莎也看到了那帶子,二話不說,把自己頭頂還綁著的揪下來,扔給他:“賠你!”
一頭濃密烏黑的青絲散了下來,把溫莎被曬得略黑的臉遮擋了少許,露出她瀲灩的眼睛和帶著少許雀斑的鼻頭。
李萬裡心頭也跳了跳,慢慢的,他臉也熱了起來,他伸出手去撿帶子。
帶子是紅色的,一如她張揚的性格。
小豹等人也聽到了溫莎說話,在外頭喊了起來:“小姐,您醒了?啊,章大人!小姐,章大人來了!”
溫莎反應過來了:她是昨夜聽李萬裡的“間諜匯報”,聽睡著了!
還好沒有禍害人家。
“來了!等我一會!”溫莎應了聲,正想起身,手卻被李萬裡拉了拉。
“你萬萬不必因我們同在一屋裡共睡一夜而感到不安……我倆,我,我其實……”李萬裡猶豫了一會,鼓起勇氣來,“溫將軍,我有事想與你說,事關我的秘密。”
他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把他的秘密告知溫莎,不管反應如何, 是把他當妖怪,還是把他當叛徒,他都認了。
溫莎先是有些疑惑,待看到李萬裡這副羞澀的模樣,腦子裡忽的想起大山昨夜說的,李萬裡對她“有意思”的話來。
糟糕,這小子莫非要表白?
他若是表白了,以後兩人相處得多尷尬!她溫莎可沒有奪人夫君的不良嗜好!
不行!得把他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裡!
“等等!”溫莎嚴肅起來,低聲問,“你的秘密,可會害我性命?”
李萬裡一怔,也低聲答:“不會。”
溫莎微微一笑:“可會有損我做事?”
李萬裡搖頭:“不會。”
溫莎:“可會影響你為我做事的態度?”
李萬裡細細一想,笑道:“不會。”
溫莎放心了:“可會影響到東杭甚至整個皇朝?”
李萬裡的笑容越發誠摯:“不會。”
什麽都不會影響,什麽屁用都沒有,這他娘的不就是和感情有關的才會這樣嗎!
溫莎也笑了,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氣流聲,掃在兩人中間:“李萬裡啊,你看,你的秘密對我無害,對你無害,對整個世界也無害,就把它深深埋藏在心底罷!每個人都有秘密,就算你說,你身子裡藏著另外一個人,我也絲毫不意外,甚至還覺得你很牛逼!秘密什麽的,不要說了,我理解你要隱藏你秘密的做法,請你永遠保持你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擺了個高深莫測的表情,瀟灑背著身子對李萬裡道:“你可要記得你還有個娘子,以及有個兒子李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