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丁崇這小子不是還幫我們賣過書嗎?!”溫莎大驚。
“是袁家那個!”畫兒氣鼓鼓地回答。
李萬裡把筆放下來,面帶微笑地聽著畫兒說話。
“我妹又嫁人了嗎?”溫莎腦袋一抽,又是疑惑又是驚恐,那模樣把李萬裡平靜的心勾得砰砰跳。
“……”畫兒張大嘴巴。
溫莎明白了,這個姑爺說的就是她的老公。
“他又鬧什麽么蛾子?”溫莎冷笑一聲。
李萬裡覺得自己方才熱切的心一下冷了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雖說有了和離書在手,但只要沒公開,小姐仍是名義上的袁家婦。
溫夫人找他問過解決和離書的方法,他和另一個清客一致的認為此舉要在聖上面前,讓聖上主動提出,目前只能維持現狀。
不過他突然靈光一閃,根據溫家給的信息,只要皇上對他們保持善意,溫莎的話本只要傳到他耳中,通過輿論提醒皇帝也不失為一個絕佳方法。
他喊停了正要去找袁一昭算帳的溫莎,把自己想法說了出來,溫莎狐疑地搖頭:“不行不行,他們這種臭脾氣的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剛開始嘗到甜頭,可不能讓他廢了。”
畫兒補充道:“總之小姐把他再打一頓,他就老實了。”
溫莎一個踉蹌:“說什麽呢?我早就改邪歸正了!”
畫兒咧嘴笑,順便貼心地拿起了皮鞭:“小姐說的是。”
“……嗟乎!豎子何能,竟用先聖賢修身齊家立命之言,做那肮髒鼠輩齷齪之文!此乃天下人不恥,若人人如此,長此以往,國何當大國,民何當良民!今時之事可惡也,世風日下,人心泯滅!”
一個搖頭晃腦的書生噴著口水朗讀告示上的字,溫莎上前去一把撕下所有的告示,怒氣衝衝地往袁家跑去。
袁一昭今日沐休,正在家中書房苦讀,忽聽到外面吵鬧不堪,他皺了皺眉,喊天藍去看怎麽回事,很快天藍就跑了回來。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袁一昭話都沒說完,只見一個身穿紅裝的女子映入眼簾,尖尖的小巴,臉如白玉一般,眼中星光流轉,顧盼生輝。
“什麽意思?!”溫莎把一遝紙扔了過去,紙張在他面前飛舞,他一時看著這個生機勃勃的女孩子,呆了。
她回府半年多了,連年節也是在將軍府過,他已經有半年多沒見過她一眼。如果再相見,竟恍如隔世一般。
她真是美極了!
等了半天,她的纖纖玉手並沒有像以前一樣伸過來揪他衣領,袁一昭看著站著門口氣咻咻的她,忽然反應過來,心口一陣疼痛。
她如今,已不屑於揪他衣領了。
這半年來,他時常去將軍府轉悠,也曾負荊請罪,盼著她回府,但她始終避而不見。
如今卻是見著了,但她似乎很生氣?
袁一昭懵懵地站起來,一時沒注意到天藍向前走了一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他面前。
溫莎注意道天藍的動作,心裡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閃過,她一時抓不到那感覺是什麽,但今日來的目的她是清楚的,當下便哼道:“袁一昭,你寫的什麽狗屁文章?!寫《江湖遊俠傳》的人是我……我的人!”
袁一昭呼吸一滯:“李萬裡?”
你的人?
溫莎冷笑:“不錯!”
他代筆的,芯子是老娘寫的!
當然,有外人在,
對方是敵非友,她可不會泄露真相。 袁一昭有些訕訕的:“那……他寫如此傷風敗俗的文章,你……你如何想?”
溫莎大怒:“傷風敗俗?袁一昭你腦袋是不是有坑?!哪個字傷風敗俗了你說?!”
袁一昭後退一步,天藍反應很快,整個人擋在他身前,大著膽子對溫莎,盈盈淚道:“你……少……少夫人,相公他……他如今這般模樣了,求您放過他罷!”
溫莎一愣:“他又怎麽了?!”
眼前的袁一昭臉頰內縮,雙眼深陷,臉色呈現出極其不健康的灰白色,身板頗為瘦弱,一副吸毒人員快死的模樣。
溫莎看著他,心裡頗不是滋味。
就餓了幾天,半年了都沒養回來?
她突然想起之前那種在腦海中劃過的想法,具體是什麽,隱隱有點頭緒,又抓不住了。
溫莎歪了一下腦袋,又轉了轉脖子,心想算了先,盛氣凌人地對著袁一昭罵道:“今日暫且放過你!以後再敢批評李萬裡寫的東西,我定不饒你!”
天藍趕緊在她們離開後關緊了房門,嘴裡碎碎念著“母夜叉早死”,抬眼一看,少爺竟一臉癡笑!
中邪了!天藍大駭:“少爺魂兮歸來!”
袁一昭目光望向她,想著溫莎方才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走在路上的溫莎一拍腦袋!她終於想起那種感覺是什麽了!
夜已深,袁一昭把所有人都支開,自己獨自一人在書房中看書。
燈光搖曳著,溫暖而曖昧。春雨綿綿,袁府的人又早睡,平日裡的護衛都是溫莎帶來的,自從她離府帶走後,袁府中越發清淨。
袁一昭站起來,打開了一個特製的密櫃,拿出裡邊的和離書,看了看,又鎖了進去。
他盯著門外,燈光把他身影拉得細長,他的呼吸慢慢急促了起來。她會來嗎?他雖然對她不算太熟悉,但他對她的小動作了如指掌。
每次只要她有什麽事情想不明白,她會歪著腦袋想一會,若還是不明白,便搖搖頭先放一邊,等悟到了就開始上門找他算帳。
今日他再一次看到她的小動作,心裡隱隱期盼著。
門外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很快門打開了。
袁一昭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她還是她。
溫莎本打算偷偷進來的,她最好的計劃就是袁一昭早早睡了她摸進來把他拎走,但這廝一直開著燈,她實在不耐煩,便決定從正門進來。
“你等我?”溫莎看到正襟危坐的袁一昭,不由得一愣。
“娘子。”袁一昭極力壓著內心的激動,聲音微微帶著一絲顫抖。他是不會在和離一事上退半步的。
溫莎撓了撓頭髮:“好吧……那我說了。”她正色道,“袁一昭,我現在來,是跟你道歉的。”
袁一昭沒料到她竟是說這個,一時有些慌:“什麽道歉?”
溫莎誠實地說道:“今日我來找你算帳,我看到天藍擋在你身前,我想起了阿勤和小柔。”
袁一昭頓時覺得屋內略有些旖旎的氛圍一下子被打散,他臉色微白:“娘子請說。”
“阿勤和小柔是一心對你好。我過去的確也是個渣女,哦,就是壞女人的意思。”溫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今日回去想了想,若是其他人寫文章罵我……李萬裡的《江湖遊俠傳》,我是不會那麽憤怒的,更不會直接上門罵人。但那個人是你,我便敢了。”
袁一昭心裡泛起了絲絲的甜蜜,不過很快就被溫莎下一番話打散:“我之所以敢如此待你,是我太了解你們了。我斷定你,甚至說是整個袁府,都對我沒有任何危險,並且,你曾被我打得毫無男人尊嚴,你和你父母,也不是我的對手,充其量只是打嘴炮罵罵我幾句而已。”
“袁一昭,對不起。我這半年來,已經盡量不來找你們了,我過去所作的一切,都給你,以及袁府上下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痕,以至於今日天藍一見到我,便站出來替你出頭。在我印象裡,她是個膽小沉默之人,敢做出今日姿態,想必我過去太欺負你了罷。”
“你今夜前來,便是因此事麽?”袁一昭聲音裡帶著苦澀。
“嗯。 ”溫莎點頭,徑自走過來,拿起桌上紙筆,刷刷地寫下一頁紙,“袁一昭,我做不出什麽保證,但我會竭我所能,盡量與你們隔絕關系,不會騷擾你們。也請你配合,跟溫家相關的各種事,以後莫要站出來。”
特別是我寫小說的事啊!
“尤其是李萬裡的事。”溫莎決定還是說出來,李萬裡如今可是支撐她活著的所有興趣愛好之人啊,她簡直無法想象自己一旦失去了這麽個活好不粘人的寫手後的生活。
屋內溫度又降了幾度。
“李萬裡是個書生……”袁一昭似乎記得這個人,是個年輕人,相貌也不錯,好像還考上了進士,被溫將軍收進府中。
“還有,”溫莎寫完,看著瘦得跟鬼一樣的袁一昭,歎道,“你若因與我再無瓜葛,心裡暢快,卻也不用如此放縱自己,須得勞逸結合……那個,那個男女情事也不用日日做……導致自己虛脫至此。”溫莎聲音越來越低,她跟他不熟啊!為什麽嘴賤說這個啊!
“總之,你自己保重!”溫莎跟兔子一樣,往外奔得飛快。
袁一昭愕然,過了好半天,忽然感覺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她竟如此以為麽……”袁一昭抬手拿起桌上的紙。
“致歉承諾書:溫莎即日即時起,保證不再對袁一昭動手,直至正式和離之日止。若有違反,此生必將孤獨終老。”
拿著紙的手,稍稍抖著,袁一昭苦笑。
果然是骨瘦如柴啊。怪不得她如此以為。
他珍而重之,吹乾紙上的磨跡,再把它藏到秘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