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們這些地頭蛇來鬥,需得出手狠辣,殺其不意,穩佔上風。
萬萬不可等他們有所反應了,才你一招我一招地對戰,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可不認為屍位素餐的王申是無辜的,更不認為這些地方官員和豪門世家、鄉紳富戶們會主動捐出糧食。
要不是章起一直在旁邊嘰歪,她恨不得先乾掉其中一家來震懾其他的。
李萬裡又是有些怔怔然:“你要做什麽?萬萬不可傷害無辜百姓,聖人雲……”
溫莎一聽這開頭,人就要炸掉。
李萬裡自從有了兒子後,整個人都唧唧歪歪婆婆媽媽的。
溫莎眼下不願聽他這些話,風一般地溜走:“你安心養著,這些小事不必憂心。”
李萬裡苦笑。
秋月勸道:“公子,將軍女中豪傑,乃我們東杭百姓之福。”
李萬裡歎了一口氣:“秋月姑娘,你果真如此認為?溫將軍這性子,在官場是立不住腳的。”
強龍不壓地頭蛇,把當地這些層層緊密連結的家族豪族們得罪了,溫莎以後要做事,何其艱難!
秋月淡然一笑,吹乾紙上的磨跡。
“李公子如此這般謹小慎微,如今不也是寸步難行麽?若無將軍,那日公子與我們姐妹幾個,怕早已成了一律殘魂了。”
她死過一回,這輩子從未想過,能有其他的活法。
秋月與姐妹幾個商量過了,如果溫莎遭遇什麽不幸,她們幾個,即使立時煙消雲散,也要與她一同披荊斬棘,過那些,她們從未見過的人生。
李萬裡也想起了秋月的身份,也是有些感慨。他自己也曾謹小慎微,做事思前想後,可得來的又是什麽呢……
他抬眼看秋月,卻是誠心實意地道了聲:“多謝。”
秋月點頭回禮。
外面,小虎看著雪兒,欲言又止。
雪兒察言觀色本事爐火純青,問道:“壯士,是否有事需要雪兒代勞?”
“沒錯!”小虎一不小心,大嗓門又開始了,把雪兒的耳朵都震得直響,只看到小虎的嘴巴一張一張的。
“聽明白了嗎?”小虎問。
雪兒這才晃過神來,臉色緋紅:“壯士,雪兒不明白。”
小虎心想,謔,白說了。女人就是麻煩!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
這雪兒,是巨麻煩!
他心裡有氣,但看著雪兒又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便發不出來,又忍了忍,方勉強壓低聲音說道:“你去找將軍,就說糧食都拿出來了。”
一旁的畫兒抿嘴笑:“雪兒,你就去吧。”
其實方才小虎說的是“你能不能別老跟著我”,畫兒喜歡看小虎吃癟,便不去提醒他。
雪兒卻是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你們女人就是麻煩!”小虎估摸著雪兒應該聽不到了,咕噥了句。
“小姐也是女人。”畫兒不以為意。
小虎跳了起來:“小姐是咱們將軍!那些普通玩意能跟她比嗎?就方才那個,額,那個什麽雪兒,嬌滴滴的,一陣風就能吹倒,是能乾活的人?”
他嗓門過大,周圍兵丁早已習慣,聽了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可雪兒卻聽到了,她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小虎的方向,小臉慘白。
畫兒敏感地捕捉到雪兒的眼神,便連忙給小虎使眼色:“住口!雪兒聽到了!”
“聽到便聽到了唄,不說明白,她往後還來纏我!”小虎一想到沒人纏著的好日子,
心裡歡喜,音量越發大,“早知把她趕走如此容易,我就該早些與她說這些話!” 雪兒背過身去,默默地離開,一滴眼淚從她眼眶中落下,滴到泥土裡,直到消失不見。
溫莎正在看章起整理的當地豪門鄉紳關系網。
“張家聯姻的有劉家、封家、曹家,這曹家與曹方又是什麽關系?”
章起指著曹方的名字道:“曹大人是外鄉人,曹家乃他遠房親戚,自從巡撫大人到了東杭,曹家便風生水起。”
溫莎點頭:“如此看來,曹家卻是太小蝦米了,擒賊先擒王,去張家!”
章起卻是不同意:“張家乃東杭最大豪門,若輕易動了他們,怕是在東杭無法行走。”
溫莎傲然道:“他們敢與我們禁軍打?想造反?”
章起歎了口氣:“倒也不是,只是若得罪了他們,怕是往後我們的糧食與藥物,他們連做戲也不做了,非說沒有了,這受苦的乃是百姓呐。”
是啊,誰能說,疫情一下就能控制呢。
溫莎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低聲問:“今日死了多少人?”
章起亦是低聲道:“三百九十一人。”
就在兩人商議事情時,雪兒進來了,告知了小虎吩咐她的事情。
溫莎道了謝,看著雪兒從她身邊走過,正好瞥到她發紅的眼眶,大驚失色:“你怎麽了?”
她記得,染疫的一個症狀,便是紅眼。
“無事,風沙迷了眼。”雪兒低下頭去,嘴角想提也提不起來,仍是一副想哭的模樣。
雪兒不對勁!
溫莎立即喊了隨行太醫過來給雪兒看病,同時讓雪兒先站著不動,和她說道:“你的膝蓋本來就有傷,容易感染,得多加小心。”
她心想,妹子啊,你可千萬不要染上瘟疫啊,不然我們這些人都慘了。
小虎也已經準備了十袋米糧,每一袋都標注了隨機的編號,看到溫莎過來,與她再次檢查了一次米糧的質量。
“將軍,我們走吧?”小虎很是興奮。
溫莎卻是微皺著臉:“再等等。”
再等等太醫的宣布。
小虎奇道:“等什麽?”
畫兒卻是細心一些:“將軍,可是有什麽人病了?”
小虎和溫莎、畫兒相處十幾年了,聽到畫兒的話,也是臉色微變,怕自己驚呼出聲,連忙緊緊咬著牙齒,怕自己透露不好的消息。
“是雪兒。一切還得等太醫判定。”溫莎一向不對親近的人隱瞞事情。
小虎聽到“雪兒”兩字時,嘴巴仍是“啊”了聲,很快,他壓低了聲音:“她……她怎麽了?”
那個纖弱的小身板,又愛纏著自己,聽別人說個話就抖一抖的人,生病了?
難道感染了瘟疫?
小虎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爽。
好好的出風頭時機,那個什麽雪兒,非要搞事,她怎麽不病重一些!
氣死人了。
太醫出來,滿臉輕松,朝溫莎搖了搖頭。
畫兒瞧著小虎悶悶不樂的樣子,多嘴了一句:“雪兒難道不行了?”
溫莎點了點頭:“勞煩了,小虎,我們走!”
只要雪兒是正常的就行。
小虎卻是把畫兒的話聽了進去,他心裡閃過一陣開心,又瞬間落下萬分的失落。
那個纏人的小身板,估計也熬不過今天了吧。
可是溫將軍,為什麽一句話也不安慰雪兒呢,雖然雪兒很讓人煩。
小虎把這些念頭扔一邊去,又快活地押著糧食,與溫莎一同去曹家。
剛才她與章起商議好了,兩人最終選了曹家。第一,曹家不大不小,又有巡撫做親戚,而巡撫,不管內心所想如何,他明面上還是要支持自己的。
拿他出頭,倒是最合適不過。
只是沒想到,一行人剛出了東區大營,便有一群百姓擋在門口了。
“燒死他們!”
“就是他們招惹了東杭大神!東杭大神才降罪我們的!”
“殺了這些狗官!”
溫莎正當頭呢,一個臭雞蛋直接砸她臉上了。
小虎大怒:“住手!你們幹什麽呢?”
人群被小虎的大嗓門震住了一會,很快有個人又起了頭:“就是他們!他們把東杭大神惹惱了,我們下遊才有水災!”
溫莎眯眼,細細看了那個起頭的人一會。
笑話,她還想先下手為強呢,看來,這一段時間,東杭的人也摸透了她的套路,個個行動起來都比她快。
她剛前腳籌到糧,後腳就被這些王八蛋造謠中傷了。
溫莎看了一眼章起:“去再喊三百人過來。小虎,”她低聲, “給我弓箭。另外,你認一認這些面孔。”
小虎屁顛屁顛地遞過弓箭,溫莎躍上糧車上,瞄準人群中說話聲音最大的人。
那人身穿破爛舊衣,見勢不妙,大聲道:“狗官要殺人滅口啦!大家快逃啊!”
“豈有此理!朗朗乾坤,豈容狗官在此囂張!”人群中有個秀才,此刻義憤填膺。
圍觀的百姓大約有一百來人,溫莎面容沉靜,大聲叱道:“諸位父老鄉親,東杭大神托夢於本將軍,說有人誣陷它!令本將軍今日徹查此事!本將軍腳下的糧食,便是獻給東杭大神的祭品!本將軍在此誠邀血引,有哪位鄉親願意以身獻祭?”
小虎自然把她的話高聲重複了幾遍。
以身獻祭?何其荒謬!
先前那個身著破爛的男人正欲開口,溫莎的手一松,弓箭正中那人的胳膊!
那人痛嚎一聲,溫莎迅速奔到他面前,提起他的衣裳大聲道:“本將軍在此謝過這位好漢了!來人,帶上大家一起,前往東杭大神處獻祭!大家莫要多嘴,惹來東杭大神的怒氣!”
溫莎速戰速決,一邊帶著浩浩蕩蕩的運糧大軍按著原計劃繼續前行,一邊命人控制住這一群百姓。
她還美其名曰東杭大神需要一些百姓志願者幫忙,誰能幫忙,東杭大神就給誰滿足心願。
“她是騙人的!大家莫要信她!若不是她來,咱們東杭怎會有瘟疫!”人群中有人掙扎,又有一人大喊!
溫莎冷眼掠過,認清了他的模樣。
那人鼻孔外翻,身穿黑色長衣,袖子繡有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