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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昭昭》第5章 她要離開
  “快喊大夫!”袁管家腳上一軟,連帶著木然的袁夫人也摔了下去。

  誰也不曾發現,袁一昭的眼角旁留下兩行清淚。

  他不明白,這世界,怎麽了?

  他一直厭惡著,逃避著,詛咒著的人,竟是他奄奄一息時,救他出生天的。

  他一直愛護著的,偷偷寵著的人,卻是在他尚有一線生機時,決定要放棄他性命,還把他救命恩人殺掉的。

  袁府在一片混亂中度過了後半夜,直到天明,將軍府也來人了,這才恢復了寂靜。

  來的人是溫莎的母親溫夫人。

  溫夫人長相與溫莎頗為神似,氣質也凌厲,看上去也是個霸道囂張,意氣風發的女人。

  溫夫人雖說昨日已聽聞女婿身死的消息,但今日真正見到靈堂搭起又是一回事。

  先前去將軍府報信的小廝不敢惹事,隻含含糊糊請了她過去主持大局。

  溫夫人本想著她一個外人,有什麽好主持的,等到了袁府方知她親親女兒被一小妾殺了。

  這下不得了了,她忍著悲痛命人把袁府狠狠砸了一通,自己哭著奔去女兒床邊,一見到女兒心窩上的刀柄,大怒大驚之下,竟是昏了過去。

  袁府又是一陣雞飛狗跳暫且不提。

  溫夫人的貼身侍女是個見過大風浪的,雖說心裡也是極其悲痛,但仍站了出來主持大局。

  她先是把太醫院院判請了過來,又把袁府一眾人強行關押,最後在溫莎的院子中,只剩下將軍府的至親和下人,而袁府的從袁大人到看門小廝,各個都被緊緊守著,防止走漏風聲。

  溫夫人對他們的原話是“私自刑罰朝廷官員算什麽,就是整個將軍府都被牽連下獄,他們也可以前程不要,也要把袁府滅了,為女兒討回公道!”

  聽聽,這是什麽惡霸之詞!

  袁府一眾人是敢怒不敢言,但袁大人和袁夫人此刻先是經歷了兒子慘死,又經歷了蕭牆之亂,兒媳婦生死未卜,現在反倒是麻木了。

  溫莎每呼吸一口氣都覺得像是刀尖上行走,心窩似是有鋼絲扎進肉中一樣劇痛,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老頭想要拔出她的刀具,嚇得她連忙低喊了一聲:“慢!”

  溫夫人剛要撲上去哭,溫莎又忍著劇痛說了個詞:“停!”

  溫夫人立馬停下:“我的心肝寶貝,我的好孩子!”

  溫莎勉強笑了笑,衝那個老頭說了句什麽,周圍太吵,老頭沒聽清。

  溫夫人立馬給周圍的人瞪了幾眼,這下房中落針可聞,只聽的溫莎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傳來:“母親……孩兒不能盡孝了……孩兒求……求母親,”

  她緩慢地吸了口氣,“求母親救救夫君。夫君……夫君他還活著。母親……須得拿雞湯喝……喝幾天,方可喂他……喂他軟食……救他。母親,他,他懷中有……有和離書,母親,我,我刀子拔出後,我也……也活不成……了,求母親認女兒,女兒還……還想當溫家女兒……母親。”

  溫莎的眼淚流了下來:“母親,求您放過袁家……跟袁一昭說,女兒欠他的……還了。對不起。”

  溫夫人心像刀刺一般,女兒每說一個字,她就被鈍刀割一次。

  她向院判跪了下來:“方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女兒!”

  方院判心知溫莎也活不成了,但看到溫夫人哭腫的眼睛,也只能苦笑:“老夫盡力。”

  整個救治過程中,沒有人去看床上的像死人一樣的袁一昭,

直到床上的他不可自抑地哭出一聲。  溫夫人臉上一寒,忽地想起女兒方才的話,半晌,忍著不去看袁一昭,隻擺了擺手:“分個人喂那小畜生去。”

  方院判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他心內一動:“把他喝的東西端過來。”

  溫夫人動作極其迅速,連忙從下人手中把要喂給袁一昭的雞湯搶了過來,按著方院判的吩咐給女兒灌了下去。

  “這參湯極好。”方院判等溫莎喝完,命人準備好紗布等東西,雙手有些抖,準備拔刀。

  溫夫人一看勢頭不對,她也不顧及男女大防,把手放方院判手上,認真地道:“方大人,生死由命,請您放心治療。我女兒若是此關過不了,也是她的命……”最後一個“數”字沒有說出來,語氣已然哽咽。

  方院判沉重地點頭,終於迅速拔出了匕首。

  一道鮮血噴灑出來,染紅了溫夫人眼前的世界,她腳一軟,暈了過去。

  待溫莎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的白天了。

  方院判一直守在房中觀察她情況,溫夫人乾脆把袁大人的房間佔據著,把袁府上下趕去下人房中擠著,一日三餐給的是下人的吃食,隻說若女兒無法醒來,整個袁府就要陪葬。

  溫莎有些高熱,迷迷糊糊的,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個世界,一會“娘”,一會“母親”,一會“媽”,零星的幾個詞就是“水”,待她再一次退熱時,方院判終於舒了口氣。

  “夫人,令媛天賜的身子,心臟竟是在右邊!此關熬過去,真真是貴府吉人天相啊!”

  溫夫人喜極而泣,給方院判行了個大禮,方院判不敢受,也回了個禮告辭。出門前,方院判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袁一昭,“咦”了聲,出於好奇,他上前給袁一昭把了脈,又翻了翻他眼皮。

  “將死之人竟能救回來,看來這小子也是吉人天相啊!”

  “哼,若不是我女兒堅持要尋他屍骨,涉險跳下山崖,拚著命救他回來,這小畜生能有今天?他自己的親爹親娘早連靈堂都給他擺好了。”溫夫人早就從溫莎從溫府帶去的侍衛口中得了消息,一說到這個也是憤憤不平,“小畜生回來那天,他們還阻止她救人,還大肆傳我寶貝女兒謠言呢,那話實在不堪。啊呸!”

  “小袁大人是你令媛救的?”方院判心裡一動,好奇地留步傾聽。

  溫夫人喊了溫莎的心腹侍衛小虎過來問話,小虎被袁家人氣得半死,袁府的一半家具都是他砸的。

  “夫人啊!”小虎一見溫夫人,膝蓋一軟,哭道,“小姐慘啊!”

  小虎一向嗓門大,可這次,他的聲音卻低沉顫抖。

  在他的訴說中,一個關於弱女子在得知丈夫一天未歸之後,不顧婆母冷言冷語的諷刺,惡仆的瘋狂阻攔,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便帶著大夥在滿城的煙柳場所尋找丈夫的故事呈現於世。

  那弱女子找尋丈夫未果,夜裡反覆輾轉難眠,挑燈夜戰製訂好尋夫計劃,結果次日清晨便被袁府的人猛潑髒水,汙蔑是她綁了夫君折磨,個個都對她怒目而視,拳腳交加。

  萬幸那弱女子尚有一絲武力,硬是突圍出袁府繼續通過蛛絲馬跡並且上報京兆府求來官兵一起山上搜尋,這才從極其凶險的境況中把丈夫救回來。

  其中還穿插著無辜少夫人被拖後腿的悍公公鬧到皇帝面前求為兒子做主休惡妻的聳人聽聞的劇情;

  又夾帶著無良狠毒婆母如何聯合黑心婢女,給兒媳婦拌馬腳阻止兒媳婦去尋找兒子的驚駭豪門狗血情節;

  到最後這位弱女子憑著自身的冰雪聰明,愣是在蛛絲馬跡中,尋到一個許久未見的車夫家裡,最終得知了丈夫被綁架的事實,繼而連夜上山拯救丈夫等波瀾壯闊的經歷。

  “話說小姐當時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沾,繞到山底發現破碎的馬車裡沒有姑爺的屍身,此時山中已傳來虎狼之聲,小姐毅然決然地上山去,從山崖處尋到車轍腳印,估計好了距離,一點點從山崖邊下去,好幾次踩空,掉下了山,弄得渾身傷痕。”

  小虎鼻頭一酸:“就這樣愣是搜尋了一整夜,終於在山崖中間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姑爺,小姐這才喜極而泣,排除萬難獨自把姑爺爬上山崖帶了回來。”

  “而一回家,袁家人早已搭好了靈堂,問也不問姑爺一聲,便強迫小姐把姑爺放靈堂去。小姐急著說姑爺還活著,命人請大夫來,卻被那庸醫斷定姑爺已是將死之人,叫我們準備後事。

  “小姐一聽愣是把大夫趕了出去,隻留下小柔那個賤人與她一同救人,這才把姑爺從死裡救了回來。”

  方院判實在是無語,他好幾次都欲言又止,溫夫人卻被自己女兒的驚險經歷嚇著了,也沒注意到方院判的神情,倒是一個勁的抹眼淚:“我的孩兒啊……從小便是如此善良,被人騎到頭上了也不說反抗一下,自己總是默默做善事啊!”

  方院判對溫莎如何救回袁一昭極有興趣,但看著一這屋子痛哭的人,決定以後直接問當事人算了。

  他跟溫夫人告辭了,又打算去與袁大人說一聲,被溫家下人阻攔,這才作罷。

  袁一昭耳裡聽著眾人說話,由始至終一直閉眼躺在床上,拳頭卻握得緊緊的,連指甲入掌心了也不曉得。

  大約過了三五日,袁大人因著要上朝,不能繼續關在柴房,又被溫夫人威逼了一番,倒是好些天沒有開口言語,皇帝知道家中有變故,倒也善解人意,對他格外寬容。

  京兆尹送來了一個消息,捕快們順藤摸瓜,得知此事前因後果:小妾阿勤買通了京城外的綠林土匪牛大等四人,聯合車夫綁架了袁一昭。目標便是把溫莎擄去,毀了她名節,讓袁一昭順理成章的休妻,她阿勤好上位。

  而因著溫莎堅持不懈找到垂死的丈夫,阿勤擔心事露,便投井自殺。

  車夫與土匪牛大等人因綁架朝廷命官早已被收押,小柔因為殺害主母也已被關入大牢,秋後問斬。

  又過了兩日,溫莎精神狀況大好,溫夫人決定接她回將軍府養傷,出門前看著已經能坐起來活動,也能正常飲食的袁一昭一眼,冷笑了幾聲,命人上前把他懷中的和離書取走。

  “嶽母大人請稍等。”這幾日來袁一昭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聲音沙啞,他下了床,對著溫夫人跪了下去,叩首伏身:“還請嶽母大人聽小婿一言。”

  溫夫人:“有屁快放!”

  溫莎心口處的刀傷還是痛,這種場合下,虛弱萬分的她只需要閉著眼睛裝死就可以了。她內心裡也樂得看袁一昭倒霉。

  袁一昭溫和的聲音傳來:“嶽母大人,小婿和娘子簽了和離書不假,但此時萬萬還不是公開我倆和離之事的最佳時機。”

  溫夫人罵道:“你放屁!我溫家女兒想和離就和離,還等著你這小畜生休妻不成?!要休也是我們溫家女兒休你們袁家豎子!”

  溫莎忍不住暗笑:“……讓人有屁快放的是你,罵人放屁的又是你,果然是我的親娘啊!”

  袁一昭沒有起身,也沒有惱羞成怒,聲音平穩低沉:“嶽母大人,此事是我思慮不周。外面之前被我袁家放出謠言,京城上下均誤以為是娘子綁架的小婿,而我倆在此時和離,更是給人把柄,對娘子的名聲不好。”

  溫夫人指著他鼻子罵道:“放屁!明明是你家惡妾綁的你!還害我的莎莎差點喪命!”

  袁一昭:“正是如此,但事關我袁家醜聞,京兆府尹與家父同門同年,想必京兆府尹會看在家父面子上稍稍潤色一翻,並不把確切真相公布與眾。京城民眾怕是也更傾向於相信對娘子名聲不好的那種謠言,畢竟小婿先前的名聲不好聽,連累了娘子。”

  溫夫人氣笑了:“你也知道你名聲難聽?稀奇啊稀奇啊!”

  袁一昭滯了滯,繼續道:“所以還請嶽母大人仔細收著這和離書,莫要與外人公開。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小婿與娘子的婚姻乃是聖上所賜,若是無故和離,怕是對天家不敬。若往後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屆時無論是我袁家,還是溫家,都免不了被扒一層皮。”

  溫夫人怒道:“我莎莎都快死了,這是無故和離?真要等她被你們畜生害死那天?!”

  袁一昭頭更低了,聲音從地上傳來,有些顫抖:“小婿願請嶽母大人銷毀此和離書,小婿日後定會補償娘子。請嶽母大人莫要憂慮。”

  溫夫人不耐煩:“憂慮個屁!”她也不廢話,命人直接上前從他懷中搜和離書,但袁一昭都快被扒光了身子,他們卻一無所獲。溫夫人怒了,讓人四處翻查,亦是沒有看到和離書。袁一昭閉口不言,看著自己的房中被人像打劫一般翻查,頭低得更下了。

  溫夫人四處尋找也找不著,看了看他床頭,忽地靈光一閃,讓人去床上搜。下人在被角處碰到一些硬梆梆的東西,翻出來看,果然見到一團皺巴巴紙被團在一起。

  袁一昭眉心一跳,可也沒有勇氣上前去奪。

  溫夫人命人拿過來看,正好就是女兒所說的和離書。她呼出一口濁氣,看到其中一份的最後一頁是破損的,她撇了撇嘴,把完好的那份塞進自己懷中,又是對袁一昭冷嘲熱諷了一番,便喊侍衛把溫莎抬上小床,正欲揚長而去。

  溫莎突然開口:“母親。”

  “我的心肝兒啊!”溫夫人捂著心口,連忙諂媚的問她,“可要揍一頓袁家上下出氣?”

  溫莎哭笑不得:“母親,你們先出去,我有幾句話跟他說。”

  溫夫人哼了聲:“他這種小畜生有何事好說的,萬一趁我們都出去,又殘害你可怎辦!母親的心肝寶貝啊……”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女兒千好萬好,竟被如此不堪的人家娶進家中受此委屈,連命都快沒了,不禁老淚縱橫。

  溫莎輕輕地勸:“母親,孩兒說話胸口疼。母親若不放心,便留下來吧。孩兒說幾句話便走。”

  袁一昭抬起頭,死死的看著溫莎。

  溫莎把腦袋轉過去,嘴角扯了扯:“袁一昭,對不起!”

  溫夫人一驚:“你這孩子,傻了不成!”

  溫莎看了看母親,虛弱至極:“母親,您再不讓我說下去我就真要死了啊,您且等我說完。”她把眼神瞟去袁一昭身上,有些恍如隔世,她真的把他救回來了啊……真是了不起。

  “袁一昭,請你原諒。過去我……對你動輒打罵,實是不該。我現在鄭重地跟你道歉。”

  溫夫人一愣:“傻孩子你說什麽呢?”

  溫莎眼珠轉過去看母親,溫夫人一下心酸至極:“你說你說。”

  “袁一昭,我如今也以命換命贖了我過去的罪行。你活下去了,我也被天命保守活了下去。從此我們倆互不相欠,和離一事,我們會暫時不聲張,等時機成熟了再重寫一份求聖上開恩。至於我溫府方面,你也了解我們溫家人的性格,我會盡量勸服我母親。你保重。”

  溫莎的面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嗓音不再洪亮清爽,氣息微弱但堅持慢慢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袁一昭的黑眼珠幽幽地看著她,艱難回復了一句好。

  小虎帶著一大群侍衛,把溫莎所有的嫁妝和屬於她的一切全拉會溫府去,連溫莎隨手扔的破紙都拉走了。袁府裡一切關於溫莎的痕跡都不複存在,連眼目所見之處的頭髮絲都被溫莎的貼身侍女畫兒帶走。

  出門前,小虎看著像個鵪鶉一樣靠在門口的袁一昭,冷笑了幾聲。

  “走走走,笑什麽笑,這種人你還笑給他看,也不怕玷汙了你的眼。”畫兒如是道。

  小虎笑聲一滯,把笑容轉成口水,“呸”!

  一大口唾沫吐到了袁一昭的腳前。

  袁一昭默默看著那口唾液,直等到溫夫人把所有溫府的人帶走。

  袁府終於清淨了,就在溫夫人離開之後,袁一昭去給父母請罪,而袁大人和袁夫人也終於知道了自己兒子被兒媳婦救回來的大好消息。

  袁夫人又是一翻喜極而泣,抱著兒子痛哭,嘴裡又是拜神拜道拜鬼魔的,折騰個沒完。袁大人也感慨萬千,看著獨生兒子淚流滿面,唯獨袁一昭遺世獨立一般,似是世間所有事情都與他無關。

  阿勤死了,小柔被判死刑,溫莎也離開了。袁一昭現在只剩下兩個妾,分別是天藍和曼圖。

  這兩人性格也和阿勤一般安靜,但天藍的話稍稍多一些,曼圖則是沉默寡言的類型。在她倆口中,袁一昭得出了不一樣的故事情節。

  袁家天藍的版本是這樣的:袁家有少夫人名喚溫莎,是天下地下絕無僅有的絕世大惡魔。

  平日裡此婦辱罵父母,折羞夫君,虐待妾室。不但絲毫不遵守身為女子的誡命,反倒武槍弄劍,粗鄙不堪。

  阿勤心疼夫君,堪破了少夫人要綁夫君的陰謀,決定將計就計,令與自己貼身小丫鬟熟識的車夫結交幾個江湖中人,假意綁了夫君,實則粉碎少夫人的計劃。

  但不巧,車夫被少夫人收買了,計劃也出了意外,這下少夫人惱羞成怒,在眾人不知情的時候,是她假裝一意孤行去尋了少爺,只有她才知道少爺在哪,因為整件事情都是她自己策劃的。至於小柔,也因為識破少夫人真面目,在兩人廝打時替少爺報了仇。

  曼圖等天藍說完,也跟著說道:“少爺可不知,這幾日,老爺和夫人都被關到下人的屋子去,吃食比那豬狗都不如。依我看,若不是您婚姻是聖上賜婚,他們或許真能把我們都痛打一頓。 少爺,老爺可是堂堂禦史大人啊,您也是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去了翰林院,我們袁府何至於此,被他們折辱到如今。”

  袁一昭望著伺候她的這兩個妾室,瘦削的臉笑了笑,眼中看不出情緒。

  天藍看著少爺深陷的眼窩和骨節分明的手,心酸極了:“少爺,您這幾天都瘦成什麽樣了!也不知少夫人他們如何折騰的您!萬幸少爺您吉人自有天相,活過來了!”

  曼圖察言觀色,連忙安慰道:“萬幸那惡……少夫人被她娘接走了,少爺可以安心養身體了。”

  袁一昭讓她們尋些軟食過來,自己又掏出懷中皺巴巴的和離書,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之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

  “……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來相對。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三年衣糧,便獻柔儀。伏願娘子平安一生。“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袁一昭抬頭,雙眼微濕,明明早就寫好的和離書,如今得償所願了,心裡卻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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