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過了一天,霍匠財以及那些假死的采藥少女少男們都被捆成個粽子看守了起來,夜色已晚,蚊蟲四處飛舞。
黃柯也被捆了起來,被安置在李萬裡的居所。
他臉上依然是南子夢的模樣,坐在木頭搭建的床板上,被恢復了正常的小豹看守,兩人離得有些遠。
黃柯把喉嚨裡的東西吐了出來,聲音清脆動人。
“我要去茅廁。”
小豹嚇得蹦了起來:“你……溫將軍說,不能!”
黃柯瞧著小豹這樣子,忍不住嘲笑:“溫將軍是不是還讓你不要跟我說話,你不還是說了?”
小豹又離遠了些,喊來一個士兵,那士兵點了點頭,離開了。
黃柯譏諷:“是要問你家小姐?你一個當侍衛的,竟連我這個俘虜都害怕麽?”
小豹不敢看黃柯,他只要靠近黃柯就心神俱亂。
怕黃柯害他,怕黃柯下毒,更怕……看到這張令他一見鍾情的臉。
“你……真的是烏有大師?”小豹猶豫了一會,問道。
黃柯低下頭,呵呵直笑:“是或不是,又如何?”
她……他……壓根不願承認,也許,是不屑吧?
小豹眼中通紅。
“大山……你殺的麽?”
黃柯傲然道:“不認識。”
小豹略略松了口氣。
“……我殺人,根本不用自己動手。”
小豹想起了一事,問道:“浮生若夢……是你的人帶來的?”
黃柯“嗤”笑了聲。
“大山與我情同手足,我們一起長大的。”小豹輕聲道,“那日他拿了浮生若夢,要去尋小姐。你若真的就是烏有大師,可否告知我一聲,我……我想知道大山發生了什麽事。”
“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黃柯乾脆躺下,床板磕得他後背不是很舒服,他閉上了眼。
小豹呆呆望向黃柯那張完美的臉。
“那天我救大山,可他救不回來了……他就在我懷裡,那張白紙一般的臉,還被水泡過……”
小豹一步步走向黃柯,居高臨下。
“南子夢……你若真的是南子夢,該有多好。”
黃柯猛地睜眼:“你要做什麽?”
小豹笑出了眼淚:“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害我,定也會害小姐。大山,說不定就真的是你殺的……你還害死了東杭那麽多人……”
黃柯翻了個身:“這些事,你們溫將軍都不跟我算帳,你來與我算?你配麽?”
小豹伸出手,掐向黃柯的脖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小姐留你狗命,有她的意思。可我還是想替大山報仇。”
黃柯正想呼救,但也晚了,小豹的手已經掐上了他的脖子。
“小……小豹……”
那個聲音,像黃鶯啼叫,正如今日山間,他初遇南子夢一樣。
小豹眼眶發熱,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小豹!”溫莎猛地打開了門,“你喚我來做什麽?你在做什麽??”
溫莎趕過來拉開了小豹,黃柯在一旁拚命咳嗽。
小豹膝蓋一彎:“小姐,他就是烏有大師是不是……害了大山的……”
溫莎定定望著小豹的眼睛:“你說得對。”
黃柯啞聲道:“呵,有本事就殺了我。”
“啪!”、“啪!”、“啪!”!
三聲響亮的耳光在小屋裡響起!
溫莎看著臉頰腫起來的黃柯,怒道:“我會殺了你,
但不是現在。我要你親眼看著你的籌劃失敗,我要讓東杭百姓把你千刀萬剮!” 小豹被溫莎拉了起來,溫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對,這種人,不值得你對他好。另外,若是你嫌他惹人嫌,直接像對待李千裡那樣,堵住他嘴巴便是!”
黃柯的眉頭微皺,隨即微笑,不小心扯到臉上的傷痕,“嘶”了聲。
“李萬裡……”黃柯的嘴巴輕輕動了動。
溫莎一身戾氣猛然爆發,隨手拿過小豹身上的佩劍。
“你敢再動我的人,我立馬把你砍成肉醬!”
手起刀落,黃柯一頭青絲被溫莎割斷。
黃柯的頭髮一下變成了齊耳長度,他也不甚可惜,笑道:“李萬裡是我救回來的,那時我,近身伺候的他。”
他救得回來,他也能毀掉。
誰也不知他是否給李萬裡下了藥與否。
溫莎神色變幻,抬起手,再次扇了黃柯兩巴掌。
“我的人,若有一個出了事,你們這些被我抓了的人,所有的都得陪葬!”
溫莎氣衝衝出門。
“李萬裡在你心裡,真這麽重要?”黃柯捂著臉,幽幽地道。
溫莎轉過身去,學著黃柯的冷笑。
“沒錯,所以,你長點眼睛!敢動他,我定殺了你!”
門口,李萬裡安靜地站著,望著盛氣中的溫莎。
溫莎一肚子的氣,忽然癟了。
“看什麽看,走!還有小豹,你把黃柯頭髮收起來,別糟蹋了。”
李萬裡的手被溫莎拉著,兩人找了個大石頭坐下。
夜光下,水庫的水面暗黑中泛著粼粼碎光。
李萬裡隻覺得心頭蕩漾,他不願、也不知應該如何開口。
“你今天是怎麽發現黃柯的?”溫莎倒是先開口問了。
一提到這個黃柯,李萬裡不由得想起今天溫莎壓著黃柯時所說的,“晚上給你吹”的那番話,方才的旖旎一下散去:“采藥少年郎一共七個,女郎有四個。迷煙過後,少年郎一共九個,女郎多了一個。”
溫莎奇道:“你先前還有在數人頭?”
李萬裡道:“並沒有。只是我發現其中有個人的脖子與臉部膚色不一,這才起了疑心。”
溫莎歎道:“你還真細心。”
李萬裡搖頭:“那人是犀牛,被臨時偽裝成女郎,但犀牛膚色較黑……”
“等等!”溫莎搶話,“犀牛……今日那迷煙頂多幾個眨眼的瞬間,如何被……”
她話沒有說完,李萬裡接道:“溫將軍是說,黃柯……他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被下藥,同時被換衣服,化好妝容?”
“沒錯。”
李萬裡也沉思:“想必那南七桔是用藥的武林高手……”
溫莎猛然站起來道:“不好!”
李萬裡當然得知她擔心什麽:“你是擔心看守南七桔的小狼他們?”
溫莎心跳得有些快:“若是小狼也出什麽事……”
李萬裡也站了起來,溫莎的緊張也感染到他少許,他有衝動想抱一抱她,但忍住了。
“溫將軍暫時不用擔憂。照今日之事看來,黃柯先是偽裝成采藥女未果,最終被溫將軍識破。而霍匠財的出現,是黃柯他們意料之外之事。最後黃柯用盡一切方法逃走,寧願自己親身涉險,也不願放棄南七桔,想必他們兩個,彼此對對方都極其重要。”
溫莎沉吟不語,過了一會道:“所以你決定,小狼那邊可以暫時不用擔憂?”
李萬裡點頭。
溫莎放下心來:“繼續說。”
李萬裡:“……我發現了犀牛之後,用了個小計,把這些人都扔到水池……”
溫莎今日過於忙碌,一直沒有問這事的來龍去脈,她很是好奇。
“然後呢?”
“這水池,乃是黃柯先前提議的,先挖一個水池演練提取沉沙之事的建議。我讓他們把人扔下水池,果然,這些采藥郎君們下水後以為到了水庫,竟開始遊動起來,想要逃走。”
溫莎一想那畫面,覺得甚是滑稽。
“你很聰明。”
李萬裡一笑:“此後黃柯他們見狀不妙,但也被我們抓起來了。犀牛的臉在水底下也恢復了正常。”
恢復正常……溫莎想起今日黃柯被掛在樹根上的那個狼狽樣,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是了,我還要去審訊黃柯,你早些休息。”溫莎準備走人。
李萬裡無端想起溫莎今日把黃柯壓在樹乾的動作,心裡一慌:“你……去哪?”
溫莎道:“去審訊黃柯啊!哦,是了,你若是沒地方休息,去跟小豹擠擠睡吧!”
李萬裡急了, 伸出手,想去抓溫莎的柔荑。
溫莎一向風風火火,想到什麽就去做什麽,根本沒在意李萬裡要做什麽。她閃過身子,急忙往關著黃柯的小木屋趕過去。
李萬裡的手撲了個空,夜色下,他白玉一般的臉,染上重重的失落。
“娘子……我該如何去做……”
溫莎似乎忘記了他是袁一昭,或者說,溫莎根本不在意他就是袁一昭。
今日,看到溫莎對黃柯那副戲謔頑劣的樣子,他第一次從內心湧起深深的妒忌。
曾幾何時,溫莎那副模樣,也在他面前整日出現,陰魂不散。
那時的袁一昭,對溫莎這霸道的樣子,恨之入骨,希望能早日把溫莎休去。
可今日,為何見到她如此這般對待別人,他會產生心痛難忍、妒忌發狂的感受呢?
李萬裡頹廢地坐下,半晌,才決定回去。
既然得不到她的青眼,那就繼續勤勤懇懇做事吧。
起碼,可以得到她的信任。
李萬裡想起之前審訊李千裡時,溫莎對他痛下殺手的樣子,又對比這段時間溫莎對他的愛護,一時又充滿得意與希冀。
其實,要獲取溫莎的心,也不難。
忠誠她、愛護她即可。
可惜以前的袁一昭並不曉得。
李萬裡慢慢踱步,路過溫莎居住的小木屋,屋裡有一男一女在細聲呢喃。
他心裡一緊,豎起耳朵來,輕輕靠近了木屋,細細去聽裡面的動靜。
“……這裡還疼嗎?我幫你吹吹?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