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七帶來的消息很簡單,世疆來人千余眾,赤手空拳,力可抗鼎,破城如破竹。
而於城的安排也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固若金湯。
說來簡單,實際上整個城內的城衛都在忙活,尤其是城中的鐵匠鋪,更是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常佑只看得外頭的銅鐵料源源不絕的往裡頭送,而裡面打鐵的聲音也比平時快了許多。
“這是要做什麽?”常佑指著鐵匠鋪,問著身旁的於城。
“製造盾牌。”於城道:“大盾!”
“什麽樣的盾牌可以擋住那些人?要知曉他們一個縱身就能越過你們這些城衛。”一心摸了摸鼻子,顯然對此不抱什麽希望。
“若論單打獨鬥,我們的確不是你們任何一人的對手,但要論排兵布陣,不謙虛的說……”於城偏頭笑了一笑,道:“人數一樣的情況下,你們會慘敗。”
薛東方聞言點了點頭,笑道:“我亦從戰場爬出來過,於將軍所言不虛。”
“謔!你還有這個經歷?”常佑不免對薛東方另眼相看。
“我師兄曾隨薛常前往西域,時逢戎狄作亂,遂與守軍一同奮戰三日,身先士卒,不曾膽怯。”薛彩霞在之前便見此處熱鬧,於是從屋內走了出來,三兩步便到了鐵匠鋪門口與眾人並排站立。
“那這盾牌的作用為何?”常佑問道。
於城解釋道:“盾牌的鍛造相對簡單,且易上手,輕易便可合縱連橫,饒是他們高手,也扛不住幾人合圍,再配以大刀結陣,我三千城衛對付區區千余人,根本不足畏懼。”
“尋常弟子的確不用怕,就怕世疆那些長老也來湊熱鬧。”薛東方提醒道:“若他們直搞黃龍,會是不小的麻煩。”
“的確,不能小看戰場。”於城笑道:“戰場瞬息萬變,此次雖隻得幾千余人,也該全力以赴。待這些盾牌鍛造完畢,便可前往城牆處派上用場,公子若無事,現在便可隨我一同前往。”
“稍等片刻。”常佑搖了搖頭,示意於城等待片刻,因為他有一件事想要確認,那便是打鐵匠究竟長得什麽樣。
以前常佑也曾好奇來尋過,但這打鐵匠不似那些幫工,總也不在人前露面,此刻好容易有正當理由進屋,他怎能不抓住機會。
畢竟這打鐵的聲音陪伴了他兩年,每次都能令他安然入睡,如何能不好奇?
“叨擾。”常佑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推門而入。
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熱風。以及一個精壯男子的目光。
這個精壯男子呼喝其他人繼續做事,同時不耐煩的看著常佑道:“俺在打鐵咧,你進來作甚?”他似乎怕常佑沒聽清,嗓門還特別大,只聽他繼續道:“這盾牌融了倒入模具即可,不消半日便可交工,催什麽催咧!”
“閣下誤會了,只是在下從前便住在城中,日日聽得你打鐵聲安神,今日好奇之下擅闖進來,卻是失禮了。”
“俺大老粗聽不懂你這亂七八糟的,這打鐵聲把我耳朵都整不好了,還給你安神,我看你是哪裡有問題。”
這人倒是絲毫面子不給,常佑吃了一癟,不禁回想自己若是一年前也跟他一般對待別人,是不是就沒今天的事了。
“閣下既然不得空,在下也不便打擾,這便告辭。”
“嘿!”那鐵匠看常佑要走,反而喊住了他。
常佑回頭疑惑看著鐵匠,只聽鐵匠說道:“在俺之前我師父也在此做過,是他教的俺打鐵,
只是一個月前他離開常佑城,說是去什麽天山尋找隕鐵去了,我這才接手過他的攤子,幫他看一段時間,如果這打鐵聲真有你說的那麽神奇,那就過段時間再來問。” “原來如此!”常佑眼睛一亮,對他笑道:“多謝兄弟。”
“走吧走吧,我們可沒空再搭理你。”精壯男子開始趕人了。
常佑見狀也不生氣,隻微微一笑,雖然這次沒見到人,但不代表以後見不到了。出了門,常佑隻覺得一陣清爽,這鐵匠鋪的確不好待。
“久等了。”常佑對於城抱拳道:“請於將軍引路。”
於城點頭,大手一揮,就見幾個城衛牽了馬匹過來,眾人上馬經過馬道,不消片刻便到了城東處,眾人上了城頭,便發現城牆上已經排布滿了盾刀兵。
於城對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便對常佑等人道:“那些高手哪怕再厲害,上城牆總也要落腳點,盾牌的作用就在於此,只要趁他們還未落地,便用盾合擊,再已大刀揮砍,來一個便倒一個。”
“厲害。”常佑看這些城衛精神抖擻,三五成排,再看那些厚實的重盾與森然的大刀,哪怕是血孔雀想闖過去,恐怕也要掉一層皮。
“城門處也已加固,為防萬一,還煮了沸油,點了火把,想直接破城而入也沒那麽簡單。”於城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部署,便對常佑行禮道:“不知公子可有其他安排?”
“城東是固守住了,若他們繞道而行,該當何如?”
“一線天下也部署了人手,那兒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重盾的質量足夠好,那麽就不怕他們強闖,末將也將最好的弓弩手調了過去,想強登一線天的,也會成為刺蝟。”
“妥當!”常佑笑了一笑,他們只知道下面有城衛,卻不知上邊可還有血孔雀。
見常佑沒有意見,於城便吩咐人為他們搬了幾張椅子,坐在城頭上指點江山,確實別有一番意境。眼看城衛忙活了半天,簡單墊吧一下肚子後,便都徹底安靜了下來,開始養精蓄銳。
血七看了看天色,道:“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眼神稍微好一些的,已經開始留意到桃林裡異常的動靜,遠遠望去,桃林就如被從中分開,擠出了一條大道。
“果真力大無窮!”於城看得吃驚,卻也不慌不亂,道:“那些桃樹少說也有一人環抱粗細,居然輕易便被摧毀,若城門不加固,恐怕還真扛不住他們一陣衝擊的。”
說話間,就見一群黑衣人已經接近城門,只是待他們走近城門一看,才發現城門已經緊閉不讓通行,為首的幾人見狀,紛紛交頭接耳,其中一人道:“若果繞道,可能會來不及馳援豐城,並且還會被身後的另一派系追上,大長老,我們該當何如?”
站在人群中間的壯碩老頭聽得此話,隻微微抬頭,道:“不急,老三你先上去問問,他們為何不讓通行。”
被喊老三那人點了點頭,上前幾步就扯開嗓門吼道:“在下世疆尹竹,守城的是哪位將軍?不知為何緊閉城門,當下我世疆一門有急事借道,還望通報一二。”
“此路不通!”城頭幽幽傳來四個大字。
“這是為何?”尹竹耐住性子道,他自認世疆一門的事情還是很隱秘的,不至於被人當成叛軍。然而這人啊,來什麽怕什麽,就聽見城頭又傳來一句話。
“一群逆賊!何須多言!”正是於城鼓足了勁怒吼出來的。
城下一片嘩然,顯然未曾料到風聲走漏得這般快。
只有世疆大長老稍微臉色一沉,道:“在意料之中,老門主一派固步自封,但援手不少,肯定又向哪一方求援了。”
“時間緊迫。”尹竹道:“強攻吧!”
“恐怕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貿然強攻不見討好。”大長老想了一下,道:“分一些輕身的弟子繞道而行,明日之前必須馳援豐城。只要豐城守軍見到我世疆之人,坐實我們起義的事情,到時候她尹松不依也得依,攻下此處不見問題。”
“大長老高見!”尹竹拍了一下馬屁,便對身後眾人吩咐了幾句,待有一百余人分出以後,便振臂一揮,道:“強攻!”
說完他便身先士卒,率領身後一眾弟子企圖衝擊城門。
但城樓上的城衛可不會任由他們這般攻城,當下三千余城衛紛紛從身後掏出短弩,架在盾上,一聲令下便是鋪天蓋地的弩矢襲向世疆門人。這些江湖人士哪裡見過這般陣仗,原先以為自己千余人就可橫行霸道,當親自上到戰場才發現,功夫再好也怕這無差別的攻勢。
然而此時箭在弦上,他們沒有退路可言,借著自己壯碩的身軀護住要害,硬生生的扛過了第一輪的弩射,竟也不見一人倒下。
“嘶~”壽池倒吸一口氣,道:“這短弩雖然射程不遠,但殺傷力還是十分可觀,一輪齊射下居然不見一人倒地,這些人倒是有點道道。”
“呵!”薛東方也看得真切,他道:“世疆一門功法彪悍,弟子自然也彪悍。”
“若是能為城主所用該有多好!”於城輕歎了一句,見他們已經逼近城門,便道:“弩箭失效,潑油。”
傳令官聽罷,雙手舉旗一陣揮舞,遠處的城衛便已得令,只見一排顯眼的大鍋紛紛在城衛的推動下,滋啦啦的往城下倒入沸油。有衝的快的,當場便脫了一層皮,哀嚎不過片刻,就斷了氣了。
尹竹此刻在暗自慶幸,自己是衝的最快的,才能幸免於難。
他站在城門下看著原先自己身後的弟子紛紛被沸油潑中,哀嚎聲慘叫聲連成一片,哪怕他見多識廣,此時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是還未等他細想,便聽城門內傳來一個字——“火!”
看著滿地的沸油,尹竹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