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此。
自打常佑介入到薛盈盈與鹿盧等人的事件以後,便身處於漩渦中心。常佑就仿佛黑夜中的燈火,引得無數飛蛾撲來。
“當啷,當啷~”
外頭的打鐵鋪突然亮起了燈,裡邊的鐵匠似乎在趕著工,至於會不會打擾到其他入眠的人……先考慮飯吃不吃得飽先吧。
“你說,順手救了他們?”常佑問道:“我記得柳生受傷了,莫非是那世疆一門的叛徒?”
“現在是一具屍體。”
“死得好!”常佑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雷,沒把常佑嚇一激靈。
卻是那醒過來的尹松。
一心也跟著走過來道:“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卻也越鬧越大了,此事一傳開,恐怕我師父他們幾個都要開始介入了。”說完他對血孔雀挑了挑下巴,似乎對兩天前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血孔雀對一心倒是很寬容的回以點頭。
“可問題是他們已經從江湖上消失兩年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唯一一個跟他們有關系的人,卻又失去了記憶。”紅豆說完,對常佑輕輕一笑,道:“沒有冒犯大師的意思。”
“無妨。”常佑點了下頭,接著道:“南都王府造反的消息已經藏不住,兵貴神速,若他們沒昏了頭,勢必即日舉兵北上,到時候常佑城首當其衝,我這就去一趟城主府。”
“一同。”血孔雀道。
常佑轉頭疑惑的看著血孔雀。
“我還未接過王爺的懸賞單。”血孔雀微微一笑。
一心聽罷卻搖頭道:“那是親王,犯事也該有皇室自己處理,輪不到你頭上。”
“江湖中人,哪管它這套。”紅豆這個掘人祖墳的事都乾過的人,自然不置可否。
“走吧。”常佑長出一口氣,準備打起精神跨出房門,卻見自己已經到了十步開外。
“你們提人能不能打聲招呼換個方式?”
血孔雀單手提著常佑的衣服,卻不見搭話,不出一會,以他鬼魅的身形,便到了城主府門口。
“公子?”守門的衛兵常佑好似見過,卻叫不出名字。
“我有事要見城主。”
“公子請!”衛兵一早便得了命令,常佑回城主府就跟回家一樣方便,即便現在已經是子時。
二人由是在衛兵的接引下,再次來到了城主府大廳。
此時常政坐在大廳得案牘中,神色疲倦。
“你來了。”常政抬頭,揉了揉眉心,笑道:“血孔雀又有何貴乾?”
“南都王府造反。”常佑開門見山。
“我知道。”
“你一早便知?”
“沒錯,有位朋友事先便支會於我。”
“該怎麽做?”
“我這位朋友便是當年去往龍場而被宗方解救之人,他很有本事,所以我並不擔心。”
“僅憑一人?”
“如果他說可以,那便可以。”常政一邊說,一邊起身帶著二人往茶座而去。
“看來他真的很有本事。”血孔雀插話道:“他比我還會殺人?”
“殺人?”常政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那你可太小看他了。”
“什麽意思?”
“他身手不如你,也不如任何一個成年男子。但他的胸襟與能力,實在令我五傑尊敬。”
“他是誰?”
“王守義。”
說話間,門外就來了一個人,常佑認識他,是常政最信任的管家。管家遞給常政一封信,
便退了下去,常政忙不迭的打開信件,便會心一笑。 “看來……你們今晚便能認識他。”
……
等常佑見到王守仁的時候,他正在崖頂佇立著,風月正好,樹逸人雋。
常政抬頭望著明月,久久不語,良久才對著那人道:“王先生。”
此人聽到常政的話,微微抖了抖身子,然後緩緩的轉過身來,那是一個精瘦的身影,留著一簇山羊胡,眼神有些空洞,尋常之下,這麽一個模樣的人扔到人群中,通常只會被認為是個沒什麽出眾的病秧子,但奇特的地方在於,他偏偏是個氣質出眾的人。
精湛!
這是常佑對他的第一印象。
“義士的朋友自然也是一位義士,這兩位朋友如何稱呼?“
又是義士又是朋友的,常政苦笑搖頭道:“姑且叫常佑,這位是血孔雀。”
“哦?”這人愣了一下,但卻沒有過多糾結,反而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樣道:“諸君都不願意透露姓名那也無妨,所謂非禮勿問,江湖規矩我也略懂一二。不過在下這裡可無諸多規矩,在下名曰王守仁。“
他該是以為常佑跟血孔雀一樣隻願意用代號。
“王先生能跟五傑走到一塊,不是奇人便是異士,你我都是一樣人。“
“沒錯,王某與你一見如故,端的是一路人。”
“既然是一路人,那麽還請王先生說說,你與常城主究竟查到了些什麽?可有什麽對策?”
“這位血孔雀挺是面善。”王守仁不回答常佑的問題,只是反過來說了個不搭調的話。
“他?”常佑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樣血孔雀,那雙殺人的眼直看得常佑一機靈。
血孔雀抬了抬藏在鬥笠下的頭,道:“我是個殺人的,先生要是介意,我這便下山。“說完血孔雀便轉身準備離去。
還沒等血孔雀邁出兩步,王守仁便開口道:“寧王濠已造反,按律,他之於領地之內,不領民,不列土,衛隊限於七千之數,然而南都王府總能天降大火,大火畢,則清斷垣,建宅府,幾番下來,也是龐然大物,而後土匪橫行,也均是寧王濠的爪牙。不僅如此,南都王府還大肆招攬謀士及術士,結交當地官員,如此苦心經營十余載,麾下已有十余萬眾。”
“如此大事,還是如此權重,為何無人上報朝廷?”常佑皺眉道。
“王某有一故友,他曾上書數次,試過幾次後也就明白,只要價格公道,什麽事情都有人幫你隱瞞,尤其當今朝廷有如此多隱晦的一面。”王守仁苦笑道:“上書愈多,南都王府動作愈大。三日前,王府如我與故友所料,其以壽宴為由,俘虜當地官員,順則留,逆則死,我之故友也已遭毒手。“
“王先生既然知道,為何不帶你之故友一起走?”我沉吟道。
“走不得!”王守仁重重歎了一口氣,道:“他告訴王某,他走不得!不能走也不願走!他要留下敲醒警鍾,可是他卻讓王某先走!”
“忠烈!”常佑暗道。
“只要心向光明,昭然磊落,自不怕邪魔作祟。”王守仁頓了一下,然後道:“此時處處是敵人,但王某不是孤軍奮鬥,王某還有這個!”
“嗯?”常佑與血孔雀定睛看著王守仁手上的東西,看了許久才看清楚,那是一份文書,或者說是任命書。
“先生是朝廷中人?”
“王某受命剿匪,時任南贛巡撫一職,功畢後途經此地,雖剿匪軍已然解散,但有此任命書,不難湊齊軍隊。”
南贛巡撫!來頭這麽大!常佑暗暗吃了一驚,但卻又習以為常,緊接著道:“先生如今沒有一兵一馬,即便他們只是臨時操練的民兵,又如何能抵擋南都王府?”
王守仁看著常佑這番淡定,不由得刮目相看道:“南都王府之軍隊不乏濫竽充數之輩,可以較量。”
看王守仁如此胸有成竹,常佑點頭笑道:“既如此,如何做?”
王守仁又詫異的看著常佑,顯然他不是第一次說剛才那番話,但卻是第一次遇到認同他的人。
“首先很簡單。”王守仁看了常佑一眼,如遇到朋友一般,開懷笑道:“罵人!”
“好!”常佑笑道:“我最擅長了!”
…………
“從未怎麽罵過人, 沒曾想罵得這麽得勁!”常佑捧著一份書信道:“讀起來朗朗上口,隱隱有自成曲調之勢,現在外頭哪怕一個三歲小孩都能把這段罵人的話唱出來了。”
“朋友奇人也!”王守仁哈哈大笑道:“而且還得多虧諸位連夜跑遍周圍縣城傳檄四方,普通人還沒這番腳力,如今寧王濠恐怕也是鬱悶至極。”
“但這並沒什麽用。”常佑看著王守仁道:“叛軍若是能被罵回去,那就絕對沒有造反的勇氣跟決心,可他偏偏造反了。”
常佑想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麽。
“朋友如何想?”
“兵馬!”常佑指出道:“沒有兵馬一切都是空談。”
“我已讓此地官員傳令,命各地仍受命於朝廷的兵馬起兵勤王,此刻應該合符,然後在前往豐城的路上了。”
“豐城?”
“朋友知道我為何如此作為?”
“叛軍若想起兵,無非有兩個選擇,一是上京都直搗黃龍,那我等此刻便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寄希望於京都駐軍能夠鎮壓叛軍,二是上南都,以南都為據,如此再不濟也是南北對持,只是無論那條路,都將生靈塗炭。豐城駐兵,意在堵住叛軍,但人數卻不足以成事,先生可曾想過。”
“朋友睿智,此事王某人自然想過,因此我還需要二位幫我一個忙。”
“什麽?”我看著血孔雀,笑道:“莫非是讓血孔雀於千軍萬馬取敵首首級?逼退這十幾萬大軍?”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