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佑長歎一口氣，望著地上昏迷過去的鹿盧跟薛東方，腦海裡想在他們醒來後該跟他們說什麽，尤其是薛東方。

　　“無色大師。”

　　“你為何叫我無色。”

　　“這……”血孔雀頓了一下，道:“肉白骨，江湖傳聞就在無色大師手上。”

　　“哪來那麽多江湖傳聞?應該是弄錯了。”

　　紅豆聽罷常佑的話，欲言又止。

　　“你似乎有話要說?”

　　“嗯，雖然不明白大師為何隱瞞身份，但紅豆還是有一事想要問大師。”

　　“什麽事?”

　　“您箱子裡的劍，可是中原第一劍客，宗方的佩劍?”

　　“什麽！”血孔雀跳了起來，波瀾不驚如他，也如被一聲春雷炸醒。等常佑在他這聲暴喝中回過神的時候，他就已經消失無蹤。

　　“你在我箱子裡都看到了什麽?”

　　“大師自己不知道?”

　　“我從未開過箱子，因為常政曾派人告訴我不要打開那個箱子，若非今日事出突然，我不會想到它的。”

　　“那可有可能是宗方托常城主，讓他將佩劍暫寄於你的住處?也不應該，宗方是劍客，劍在人在的信念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也許現在只有常政知道答案，但他已然一年未出現過了。”

　　“大師真的沒印象見過宗方?”

　　“哪怕我真見過宗方，我也記不起來了。”

　　“大師……真的不是無色?”

　　看著紅豆那半信半疑的眼神，常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的確記不起自己是誰，與其一直追問我，不如你說說，無色是誰，宗方是誰，我興許可以想起些什麽?”

　　“……”紅豆看常政不似說笑，苦笑道:“看來大師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你總以為我在打啞謎。”

　　“大師行事太過高深，不敢妄自猜測。”紅豆也不嫌髒，席地而坐，道:“宗方，乃是中原第一劍客，九歲學劍，雖比不上世家子弟入門早，但勝在天賦異稟，傳聞其年方九歲時借宿一劍道世家，頭一天遊手好閑，第二天一早，那世家門人就聽到有人在宗方客房前舞劍練功。”

　　“可是宗方?”

　　“正是，那門人見宗方舞劍，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而且練的還是昨日劍道世家的劍法功課，可想而知，那是宗方過目不忘，頃刻便學了去了。”

　　“那這豈不是偷師?”

　　“嗯，那世家家主聽聞此事，大為震驚，原本偷師學藝，是武林大忌，輕則要廢其武功，重則是橫死當場，但這家主惜才，且與宗方世家交好，便命宗方永不得用此劍法，便放他離去了。”

　　紅豆頓了頓，道:“宗方跟其仆從被勸出世家之地，便一路趕返家中，哪知竟遇見截道的，強人本在劫掠一商隊，見到宗方後，二話不說就是搶殺，宗方不由得取劍自衛，等到世家中人聞訊而來，宗方已一人一劍屠遍強人，且令世人驚歎的是，宗方用的是自創劍法，因為強人身上的劍傷，與世家劍法造成的雖有些相似，但卻有本質上的不同，世人由是傳言，宗方已經吃透了那世家幾招的劍法，舉一反三，雖是不用，勝似在用，返璞歸真了。”

　　“九歲孩童，隻學一天劍法?就有如此厲害?”

　　“天賦永遠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紅豆一臉豔羨道:”好在宗方守信，人品也不差，後來也證實，宗方是一位俠客，而不是邪魔外道。”

　　“哦?發生了什麽事情?”

　　“早年時候，

權奸當道，有不少忠義之士上書勸諫，奈何權奸爪牙遍布朝野，當權者不辯忠奸，由是這些忠義之士被打的打，殺的殺，趕的趕。其中有一人，被發配龍場那窮山惡水之地，本就有命去，沒命回的地兒，還被權奸暗派殺手，好在此人機靈，躲過追殺，但躲得一次，躲不過第二次，然而第二次，宗方出現了。”　　“他敢殺朝廷的人！”

　　“他殺了，殺了不止一次。”

　　“那……”

　　“權奸當然十分憤怒，但是奈何派去的人去一批死一批，最凶險的一次，朝廷派了錦衣衛二十三號人去，也就是這一次，震驚了武林，宗方開始名震天下。”

　　“如何?”

　　“錦衣衛二十三號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論謀略，有從沙場上下來的軍官，論身手，有從武舉中篩下來的人才，論經驗，有些更是摸滾帶爬爬到錦衣衛千戶的，這些人追了宗方一個月，最後更是圍困了宗方整整三天。”紅豆長呼了一口氣，道:“當時宗方在一條船上，周圍除了河水，就是錦衣衛的船跟劍，但錦衣衛無論是放火箭，還是鑿船，強攻，都被宗方一人一劍化解，就是這麽一副情況，僵持了三天。”

　　“那是如何打破僵局的?”

　　“頓悟。”紅豆驚歎道。

　　“頓悟?”常佑出離了驚奇，古怪道:“哪來那麽多頓悟?”

　　“還是天賦。”紅豆也有些不敢置信道:“宗方三天之中，一邊對敵，一邊冥想，終於在第三天黃昏時刻，在場見證人只聽得一聲長嘯，霎時萬劍寒芒而出，天地為之低昂，等長嘯聲過，錦衣衛二十三號人共計六艘船，均在黃昏斜照下一動不動，而宗方已踏著船遠離了當場。”

　　“全死了?”

　　“全死了，沒人看清宗方怎麽動的手，當場見證者中，就有當時武林公認最厲害的劍客之一，凌星見，他說，他也沒看清。”

　　“那不能說明什麽吧?我盡力扔一塊石頭，普通人也看不清啊。”

　　“你能同時朝六個方向精準的扔二十三塊石頭麽?”

　　“……”

　　“凌星見自那以後，一直瘋瘋癲癲，險些走火入魔，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廢了的時候，他卻衣冠楚楚，氣息內斂，誠邀天下劍客比武，一一擊敗當時與他齊名的劍客，竟是劍法到了大成的地步，眾人打聽下才發現，他是在隱約見到宗方那一招以後悟出來的劍法，還不等眾人驚歎，他便在眾武林人士面前隔空對著宗方拜師，且不論宗方認不認這個便宜弟子，但宗方中原第一劍客的名頭算是坐實了，因為能數的出手的劍客，都被他的便宜弟子打敗了。”

　　常佑沉默了一會，對著紅豆道:“這麽看來，我一定不是宗方，至少我沒他那份天賦與功夫。”

　　“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是另一個人多一些。”

　　“無色?”

　　“對。”

　　“或者你一同說說看?我也許有印象。”

　　“無色是一個比宗方還神秘的人，所以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早些年考過功名，後來功名考了幾年沒考上，覺得太過世俗，就跑去剃發當了和尚，沒曾想覺得枯禪無用，轉而當了幾年道士，煉了幾年丹藥，再後來，又覺得丹藥之道不可取，跑去荒山野嶺感悟去了。有趣的是，他考功名不怎樣，但當道士和尚還是有些天賦的，這些天賦，不低於宗方在劍道的天賦。”

　　“但學的太雜，難免不精。”

　　“嗯，不過，道士和尚還不是他的追求，他當了幾年和尚，就又還俗去研究了朱子的理學之道，認為存天理去人欲是正道，由此改名無色，也就是在這幾年，無色認識了宗方。”

　　“無色與宗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形影不離，但奇的是，他們談話的內容卻是風馬牛不相及，一個整日念叨去人欲，一個整天比劃劍法套路，最後一次有人見到他們，只聽到他們說要去找一個人。”

　　“什麽人?”

　　“不得而知。”

　　“就這些?”

　　“是的。”

　　常佑撫額長歎，道:“罷了，我大概還沒到想起來的時候。”

　　紅豆一臉歉意道:“看來還是沒能幫到你。”

　　“哈哈哈！”常佑對著紅豆大笑道:“無所謂，我無需回想過去，若有父母兄妹，或是妻子好友，我又怎敢忘，怎耐得住孤獨，我既然受得了孤獨， 就證明我早只是孤身一人，想與不想，都是一人，不如不想。”

　　“大師灑脫，紅豆羨慕。”

　　“不必羨慕，難得有情，自當珍惜眼前人。”

　　“紅豆明白。”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把他們兩個帶回去?”常佑攤開手看著紅豆，可紅豆也是一副為難的樣子，顯然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吃力的事。

　　“簡單。”常佑的身後傳來冷酷熟悉的聲音。

　　“血孔雀?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常佑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拿到了劍，我就回來了。”血孔雀舉起手中的劍，劍鞘漆黑深邃，尾端有銀白浮雲雕紋，宛若明月下的遊雲，劍未出鞘，劍氣內斂，但只是此一眼，就能明白這是一把隨時可以破開黑夜的黎明之劍。

　　紅豆驚歎道:“這把劍若是出鞘，該是多麽驚豔駭俗。”

　　“你我都沒權利也沒資格讓這把劍出鞘。”血孔雀道:“若非擔心這把劍被盜，我也沒資格取走這把劍。”

　　“這劍真有如此重要?”常佑面色古怪道:“可它卻放在我的箱子裡。”

　　“大師記不起來，血孔雀自然也想不明白，但是這把劍放在你的箱子，必然是經過宗方同意的，否則，誰也沒辦法從宗方手中奪劍。對一個劍客而言，劍在人在，宗方願意將劍寄存在大師這邊，想必與大師關系非凡”

　　血孔雀一邊說著，一邊欽佩的看著常佑，然而常佑知道，他在血孔雀眼中，壓根比不上宗方一根毫毛。果不其然，血孔雀接著道:“跟著大師，遲早能見到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