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期的常洪金是應用數學領域的青年才俊，也是那時瀾大的天之驕子。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成為了瀾大的榮譽教授，也是瀾大自建校以來最年輕的教授，據說當年華老和錢老都對他有很高的評價，如果事情發展順利的話，用不了幾年，他就會成為國內與國際應用數學領域的權威，擁有遠大前程。

　　但，事與願違、時運不濟。常洪金遭遇了一個混亂的年代，被一群瘋狂的人莫名其妙的帶上了“人民敵人”的帽子，百般折磨後下放到了鄉下。而他的心血、他的研究成果有的被付之一炬，有的則被這群瘋狂的人中某些不那麽瘋狂的投機分子剽竊，私吞。成了自己日後平步青雲的資本。

　　“那個姓付的，不也是在你上山下鄉的那幾年拿了你研究的項目，剽竊了你的論文，私吞了你的勞動成果才在後來當上瀾大榮譽教授的?”

　　劉瑩瑩這個時候插嘴:“外婆什麽是榮譽教授?”

　　“榮譽教授就是大學裡光拿錢不乾活的教授。”

　　“哦！那我以後也要當榮譽教授。”

　　“死丫頭。”張靜華幫劉瑩瑩擦了擦嘴，然後再看向老伴:“說話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性情溫厚的數學老師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當然知道，而且他還知道，付仙客那老東西的用心比老伴口中說的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還要惡毒一百倍。為什麽付仙客自己做了瀾大數學與信息學院的院長還不夠，還要指派自己的女婿來瀾大附中當校長呢?

　　說白了，他不就是害怕自己放虎歸山，怕常洪金某天再回瀾大，所以才派來自己的女婿，哪怕晚節不保也要死死的壓住他。

　　常洪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泥人尚具三分土性，何況他是一個正經的知識分子，有自己的風骨，他怎麽可能甘心受付安定那個投機的小人和他女婿擺布?

　　當年他下鄉回來以後，體制內也確實表達過對他的歉意，想要盡力彌補，瀾大也表示過想要重新聘請他回去工作，但是常洪金拒絕了。

　　為什麽?因為付安定那個挨千刀的投機分子已經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坐上了副院長的位置，說什麽自己也不要在那種人底下做事。

　　但現在不同了，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也就有了顧慮，不像年輕時那麽敢打敢拚了。而且繼續傳播仇恨的話，對孩子們也沒有好處。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父親和教育家，三個孩子都成才了。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通過自己孩兒子們的關系向瀾大校方施壓，或者讓同樣研究應用數學領域的女兒檢舉付安定，然後自己再提供當年的研究資料作為證據絆倒付安定。

　　但是，他不想那麽做，因為孩子們都長大了，執著於仇恨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老一輩的恩怨只會成為束縛他們翅膀的枷鎖，他們應該把自己當作是跳板，然後比曾經的自己飛的更高更遠。

　　“我就是一個搞學術的，學術之外的那些花花腸子我沒有。”常洪金勸慰自己的老伴:“你也別打那麽多小算盤了，一把年紀了，還爭個什麽?”

　　“爭個公道。”老伴說。

　　“公道?”數學老師輕松的笑了笑:“我這輩子對不起過誰?活得問心無愧，還爭什麽公道。”

　　數學老師似乎沒有聽明白，但周杉倒是從張靜華的話裡聽出來了，她是希望數學老師給自己爭一個公道。

　　“行了，這件事情你不用再勸我了，你也別管了，省的給孩子們製造麻煩。”常洪金說著開始收拾碗筷。

“瑩瑩你要是累了，就回屋睡一會兒，下午還有課。”　　“知道了，外公。”小丫頭甜甜的應道:“唉！蛋卷、小黑你們去幹嘛啊?”

　　“哎呀，貓就是這樣，整天亂跑，一直在家待著容易給他們憋出病來。”張靜華勸慰外孫女道:“瑩瑩你不要管。”

　　…………………………………………………………

　　說實話，周杉對數學老師的了解和班裡所有人一樣少得可憐。他的課程生動有趣，他的教學態度認真負責。也是所有老師中為數不多絕不會對面前學生顯而易見的不幸遭遇姑息養奸的那種。因此大家都覺得這個小老頭不簡單，久而久之，所有人對他的印象就成了掃地僧一般高深莫測的形象。

　　今天周杉才通過數學老師和他老伴的對話中推測出。數學老師大概是個類似於《絕命毒師》中老白那樣的人。即便性格不同，才華上也不分伯仲。

　　但是，這些並不是他當下應該考慮的事情。周杉當下真正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程獻山那個老東西到底在搞什麽鬼?既然留學生家長和學校方面已經不在給瀾大附中施壓，那麽為什麽到現在都沒能還籃球隊的隊員們一個清白，為什麽留學生的處罰到現在都沒有下來。

　　“阿肥。”周杉掃了眼身邊的橘貓下令道:“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了吧?”

　　“放心交給我吧，少爺。”阿肥點了點頭便跟越共一樣，一溜煙兒的消失在學校的綠化帶中。

　　而阿肥調查的最終結果也很快就報告給了周杉。周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程獻山真是教育界的老鼠屎，商業界的金湯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地機會主義者。當周杉把那些能夠證明“校外鬥毆事件”的主要責任在於留學生的視頻提供給他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些提供給對方。

　　而是等待………………………………

　　機會主義者的信條:“看到機會不要急著使用，而是要等待利益最大化。”

　　程獻山就是這麽想的，而他也是這麽做的。

　　握有周杉提供的這些證據的程獻山一改在留學生家長的逼問下戰戰兢兢的態度，而是挨搭不理。他在激怒這些人，等待他們失去耐心、等他們氣急敗壞、等他們獅子大開口，然後再用手上的資料拔掉他們的牙，自己就可以反客為主，掌握談判的主動權，那些張牙舞爪的洋人聯想到自己剛才咄咄逼人的模樣就會感到羞恥、尷尬、愧疚，從而徹底喪失談判主動權，這下也就輪到程獻山獅子大開口了。

　　而他開口的條件也讓對方無法接受，那就是再給瀾大提供數十位的留學生名額，當然要盡最大優惠，最好是普通的家庭都能夠承擔的那種。

　　澳大利亞校方很明顯不可能接受，於是程獻山循循善誘，說:“按照教育局規定，貴校留學生如此惡劣的行徑肯定是會被遣返回國的，但，學生們畢竟再我校度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他們已經是學校難以割舍的一部分，再說了誰沒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小魔仙………………”

　　於是，後來都不用程獻山出手，那些關注著孩子們檔案的留學生家長都會給澳方學校施壓，促成這筆交易。

　　這麽聽起來，程獻山似乎還為瀾大的學生們做了一件好事。是這樣的嗎?你要是覺得是這樣的，那你就是個傻X。

　　程獻山要求的所謂優惠，單單只是針對學校而言，家長那邊當然要做一些改動了。可以告訴他們“這是我校通過外交手段和國際上的一些高校達成的合作，含金量極高，還請有意向的同學和家長踴躍報名。”之類的廢話。然後等他們上鉤之後再暗示他們“通過這種留學手段可以越過高考，孩子只要爭氣一點就可以留在國外， 拿到綠卡，然後你們全家都可以…………………………”

　　如果孩子比較笨也不怎麽願意努力，那就告訴他們:“孩子留學回來增長了見識，學歷也相當於是鍍金的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到想要的offer ……………………”(這倒是真的，畢竟現在中國企業的心理就是“出過國就是NB。”“這世上沒有海帶，只有海龜。”“只要你出過國，別的不說，你的月薪起碼可以比同事搞個千八百塊錢。”)

　　於是再學校的這一番循循善誘下來，哪怕只是一所不起眼的國外野雞大學，再學生家長的眼中也成了劍橋，哈佛，拿錢來的就跟割韭菜似的。先不說學費，光是出國外加一年的語言培訓就得要個十幾二十萬。

　　這招周杉實在是太熟了，以前高一的時候錢四眼就在班裡說過這件事，當時來招生的大學也不是什麽好大學，就一聖彼得堡的高職，就這，過去，培訓加住宿就給你要十二萬。這回程獻山撰著周杉送來的把柄，要求澳方學校提供給自己各種優惠，相當於是割學生家長和留學學校兩方的韭菜，要是這一筆能夠做成，能賺死他。他做夢都能夠笑醒。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是送瀾大的學生去留學，如果他做成了，就相當於是幫瀾大的領導們超額完成了指標，幫瀾大的校長爭取到了政績，到時候匯報到教育局那裡，瀾大校方升官，他升官發財，還打通了人脈關系，不用再依靠自己的老丈人付安定也可以平步青雲。

　　至於，籃球隊的那些學生，就麻煩他們為自己的前程犧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