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塊,著實不少了,張大牛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一次見過這麽多錢的。
不過別看張大牛憨厚老實,但他不傻,他知道在這個天下,可是沒有免費的午餐,只不過是去見見那個叫李秋的女人,他就會得到十五塊錢,在礦山半死不活的挑媒,還得挑兩個多月呢,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張大牛搖搖頭,但還是出於心底的那點良知,“這錢就算了,我答應可以去看看她。”
女人微微一笑,也沒矯情,將錢收回去後,指著不遠處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在那棟房子的邊上,有一條胡同,順著胡同一直往前走,有一片曬谷場,她家就在曬谷場邊上那片林子的後面,你去吧。”
張大牛朝著女人指著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與女人點點頭,沒多說什麽,之後便晃著踉蹌的腳步,朝著那條胡同走去。
這完全是個陌生的地方,但好在有女人指路,張大牛還不至於會迷路,在經過那兩層樓的房子後,張大牛便看見那條胡同,只是這條胡同有些與眾不同,不足兩米寬的道路兩側,卻是不同於其他單層的平房那樣,這裡全是兩層的民居。
這類民居,全都是那種采用杉木、松木作為原材料,那些木匠師傅利用自己一身超高的木榫技術,將這些房屋建造的玲瓏有致,房屋的外側,卻是采用的紅土燒成的磚塊堆砌而成。
這類建築物倒也不新鮮,張大牛也見得多,只是他略有疑惑,這個村莊,在外側看來,卻完全看不到這些兩層民房的影子,再看看其他地方,如出一轍,卻唯獨這裡,數了數,胡同兩側一起,共十二棟兩層的民房。
不過張大牛也沒多想,撒開腿就朝著胡同裡面走去。
還沒走到一半的時候,張大牛便隱隱約約看見胡同的盡頭,有個白色的影子在晃動。
張大牛倒也沒去在意,可能是個和自己一樣,喝多了酒的家夥,正找不著回家的路呢。
可是,沒多久,張大牛就覺得不對勁了,暈暈乎乎的腦袋頓時就清醒了一半。
前面晃動的,哪隻一個人?是兩個?還是三個?
張大牛可以很肯定自己沒看錯,前面的白影絕對不止一個人,而是有好幾個。
他們穿著同樣顏色的白色袍子,邁著同樣的腳步,扭著同樣的腰肢,更不可思議的是,在前面那幾個白影轉身的那一刻,張大牛竟然看見了同樣的一張臉。
當時給張大牛的第一感覺就是自己遇見了一群不知道是幾胞胎的兄弟或兄妹啥的,可再細看,張大牛冷不丁打了一哆嗦。
這幾個人居然沒有腳!看著那白色的長袍下面,空空如也,秋風掃過,長袍跟著擺動。
這下子,張大牛的醉意全醒了,他用力一甩腦袋,這瞬間讓他聯想起小時候他爺爺和他說的,那種不乾淨的玩意兒,是沒有影子的。每個人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的最後一秒是什麽模樣,過世後就會是什麽模樣。
按照他爺爺說的,無疑,這沒有腳的,生前最後的模樣肯定是懸掛在梁上的哪一種,也就是俗稱的吊死鬼。
憨人也是有憨膽,他將那種場景在腦海中來來回回過了幾遍,怎麽說也是見過過世的人的,現象也沒啥可怕,再看這與那幾個白影怎麽也差了十幾米的距離,於是他大膽的朝前走了幾步。
很詭異的是,張大牛往前走幾步,那幾個白影也跟著走了幾步後不動了,他回頭看看身後,直感覺背後涼颼颼的,這種情況他爺爺可從來沒告訴過他。
張大牛心裡打起了退堂鼓,這好人好事是好做,可是現在,他也實在是迫不得己,心裡在給那個女人道了歉後,正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可是那白影也跟著動了,而且不多不少,跟著張大牛退了同樣的步數,張大牛再往後退幾步,白影也跟著退了幾步,如此反覆,直到張大牛都快退到胡同口了,那白影依舊不依不饒,始終與張大牛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張大牛這牛脾氣頓時就上來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不冷不熱不依不饒的樣子,算怎麽一回事?
“你們上也不上,退也不退,卻總是跟著我不肯放,你到底是誰?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張大牛雙手叉著腰,瞪著一雙牛似的大眼。
那白影說話了,但聲音卻是超出了張大牛的想象,傳來的不是男聲,卻是個嬌滴滴的女聲:“妾身林嬌,隻想求先生能幫個忙。”
“妾身?”張大牛愣住了,一聽這口音,顯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這解放也有些年頭了,雖然說還有些地方部分的語句改不了這種文縐縐的習慣,但起碼“妾身”這兩個字,肯定是沒地方再用了,不然,反革命的帽子絕對會扣在他頭上。
隨即一想,對方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實基本上是敲定了,這倒讓張大牛冷靜下來,他最怕的,就是那種不明不白的東西。
張大牛往前走了幾步, 這一次白影也不再有樣學樣,而是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飄忽不定,飄出好幾個影子來。
這個自稱為林嬌的女人低著頭,烏黑的秀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耷拉在身體兩側,雙腿......懸空,看不見雙腿,這模樣,卻是與生前吊在了大梁上,並無兩樣。
只是,這身白,很是瘮人!
微微松了一口氣,張大牛慢慢朝著林嬌靠近,可心裡卻不自覺的責備起領班來,為什麽偏偏今天找我喝酒,還把我帶到這麽個地方來,顯示平房外的那個女人找自己幫忙,現在又遇上這麽個也不知道前世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搞成這樣的玩意兒,難道真是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麽?
當然,張大牛也就這麽一想,如果真要去責備誰,也為時已晚,那個女人委托幫忙的事情,自己也答應了,自然是不好拒絕,哪怕是真要拒絕,他現在也不知道去哪找人,至於面前的這位,都已經去了地下城,也不在乎那麽一時半會,還是活著的人重要吧。
這麽一想,張大牛對林嬌說道:“你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說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我看你還是再等等吧,等我把眼前的事情先處理完。”
“你還沒問我什麽事情呢。”
“不就是為了報仇嘛。”張大牛隨口說道。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報仇?又是找誰報仇?”林嬌言語中略有不滿。
“既然找我幫忙,遲早你不都會告訴我麽?再說,前生的事早已成定局,活著的,總比故去的要重要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