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我要喝水......”
聲音聽來虛弱,但領班的可以肯定,自己沒聽錯,這聲音就是從隔壁床上發出來的,難道張大牛醒了?這怎麽可能,醫生都已經說了,一個星期不醒,就肯定是個植物人了,這都過去半個月了,這還能出奇跡不成?
領班的拍著胸口,坐在床上,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但瞬間又把頭給縮了回來。
他使勁的揉了揉眼睛,自己這是眼花了,還是張大牛真的醒了?他居然看見張大牛略顯得發紫的嘴唇在動?
他再次探身查看,這次他看見的,不僅僅是張大牛的嘴唇在動,張大牛居然還睜開了雙眼。
領班的瞬間樂了,比娶老婆還要開心百倍,一下子跳下床,用力緊緊的抱著張大牛,“哎呦,我的祖宗哎,你可是醒了,你知不知到這段時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如果你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我怕我是也活不了了,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張大牛迷糊,腦子暈暈乎乎,扭頭看了看領班的,然後又看了看四周,這才問道:“組長,你怎麽在這裡?這是在哪裡?”
“這裡呀,是我在鎮上找的一個房間,你可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要不是在這裡找個房間,我呀,估計這會兒早就被老周給大卸八塊了。”
“我......我不是在......”
張大牛晃了晃腦袋,在他記憶中,他此時應該還在李秋的家裡,自己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在領班的找的房子的床上,他不解的看著領班的。
領班的哭笑不得,但好歹這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解釋道:“是啊,看樣子你那天真是沒少喝,連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暈乎乎的跑到一個山坳裡去了吧?”
“山坳?不對啊,那不是......”張大牛突然不說話了,因為他想起自己在那個胡同遇上的那個叫做林嬌的女人,還有山坳裡那個叫做李秋的女人,林嬌不屬於這個世界,他知道,但李秋,從與她之間的接觸及對話,他隱隱猜到,李秋也有可能和林嬌一樣,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於是他改口道:“哦,對,那天的確喝多了,出來撒泡尿,卻沒有想到,自己會裝進了那個山坳裡面去。組長,我還是挺佩服你的,你們居然能找到我,還能平安的把我帶回來,還真是謝謝你們了。”
“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得謝謝老天,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對老周和你老婆交待呢。”
“這有什麽不好交待的,不就是喝醉了酒,躺在了山坳裡面嘛。”張大牛一頭霧水,他還真就不明白,不就是喝了酒耍了酒瘋麽,這還能有什麽不好交待的。
當然,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半個月的時間,如果知道,又會做何感想?
不管怎麽樣,人平安終究是好事,領班的也沒打算去解釋,但是他卻沒忘記,這期間所花去的費用......
“那個......大牛哥,能不能和你商量個事情?”領班的面上掛著深深的笑意,往張大牛的床前湊了湊,“就是那個,這段時間所花去的費用......”
後面不說,張大牛也明白,他沒搖頭,但也沒點頭,想來也是自己不對,這錢,還是要出的,不看別的,好歹人家也是請自己吃了一頓飯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勝酒力。
“......”
這是醉酒時間後,礦山的領導有了心思,
這人肯定還是要留著的,不過酒局這種事,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叫過張大牛,倒是在物資上,倒是從沒欠缺過什麽,可張大牛卻沒有這麽想。 好長的一段時間,張大牛一直心事重重,那天領班的帶他去過的那個地方,那間民房,那幾個穿著紅色肚兜的女人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忽隱忽現,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而且最近這段時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太舒服,但又不好意思和別人說,只是自己抽了個空,偷偷摸摸去了鎮上的藥鋪抓了一點藥,熬了吃了,但卻仍舊不見好轉。
就這麽不知不覺中,時間過去了個半月,張大牛熬不住了,這“病情”實在是越來越嚴重了,他甚至想過要找領班的再帶他去一次上次去過的那個地方,但想想,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麽一弄,哪裡還瞞得了那些工友?到時候,哪還見的了人?
再算算時間,這趟遠門也有個大半年了,所賺取的工薪,還了領班的一部分,自己剩下的,數了數,也差不多人家一年的工薪了,所以那天他找了個時間,去把剩下的一些工資給結了後,在領班的,以及幾位領導的盛情挽留之下,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家,身上這病,他實在沒有勇氣向老婆汪雲開口,就連幾個晚上,汪雲一直有意無意的緊挨著在他身上磨蹭,他也找了借口給拒絕了。
這時間,就這樣又稀裡糊塗的過去了幾個月,汪雲肚子裡這股氣,越是看張大牛,就越覺得火氣大,但又找不出借口來衝張大牛發脾氣。
眼看著年關將至,汪雲覺得機會來了,這快過年了,總是要碾些糯米粉什麽的做些年貨,於是那一天,汪雲一口氣泡了三鬥糯米,再曬了三鬥的大米,磨三鬥糯米漿,再磨它個三鬥大米粉。
這時間也得選對,汪雲沒挑在白天,而是在晚上晚餐過後,先讓張大牛聽了會收音機,等到收音機裡面播報時間後,大概夜裡九點鍾左右,汪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大牛,今晚兒也沒什麽事情,明天這些粉和漿還等著用,這也快過年了,別到時候別人抽已經吃上了,我們還在家蒸年糕做年粿呢。”
汪雲一邊推搡著,一邊在心裡憤憤的想著:叫你晚上不碰我,叫你晚上不碰我,看我不凍死你!
果然“最毒婦人心”。
“天色都這麽晚了,要不明朝再去吧?”張大牛不情願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天井外的天色,用腳扒拉了一下火爐裡的爐灰。
“不去?你還要不要年糕吃的?你爸媽那邊,還有我爸媽那邊,總是要送過去一些的吧?今晚你不去,你準備啥時候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