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墨來到辦公室:“伊墨,要是你能幫你媽就好,你媽太辛苦,太累。這麽多年一個人扛著。”
“叔,我知道,你愛我媽,不只現在。”
“你多想,我們純屬同事關系。”
“叔,你別裝。”
鍾義忙把話題扯開:“伊墨,你幾時開始建醫院,有困難找我。我還有事。”
他起身再望望伊墨,像是下了逐客令,等伊墨走後,他來到俊傑媽辦公室:“是不是伊墨知道什麽事?我有些扛不住。”
“別緊張,孩子們只會瞎想,她特別多疑,之所以我當年趕她走。”
她又覺得這話冤枉了伊墨,又接著說:“可能我錯怪了她的好意,記住,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我已經對不起王家了,我們要為當年的風流贖罪。”
“已經贖了幾十年,還清了,咱們結婚吧?”
“不,我們不能犯糊塗。”
伊墨回到家中,總也睡不著,披衣起來,輕輕地,怕驚動所有人,她又聽到輕輕的說話聲,遁聲而去,看到她媽半掩著的房門,她正對著泥人哭訴:“誰能理解我的心,誰又能懂我的疼,你只知道對我笑,這微笑讓我堅強了幾十年。讓我堅強擔起這個家。”
她時而敲敲泥人,時而心疼地撫著泥人,籟籟淚水打濕泥人,她小心地吹著。
伊墨突然間理解她媽的苦,任她發泄,把自己當作她媽的垃圾桶,讓她媽心中的雜物往她心中倒。她覺得她媽可憐,平日裡幾百人的柴米油鹽讓她擔著,生意場上的戰鬥,她一個人應對著。無人分擔。還要保持高貴的雅態,有誰會理解到她,從她的抽泣裡,能聽到,她的孤獨和無助。從她的視線中傾注對泥人的深愛。她不是一個沒有愛的女人,也不是一個不需要愛的女人,因為爸爸去逝得太早,她除了對鍾叔的愛,還有對爸的思念。她忽然間覺得她是那麽偉大。對俊傑這樣的人,也不離不棄,讓她培養成人才,還有什麽事能難倒她?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她對著孤獨,陷入不可名狀的思念中,凌晨,兩點時針唱起來,她蓋上被子,讓自己別多想。
醫院、畫廊,袖珍縫紉機廠都緊鑼密鼓地建,楊麗麗也辭退市醫院工作,在基地指揮。
志偉的旅遊景點完成,他的誠懇和成功總算得到英傑的原諒。在旅遊景點的慶典那日,也就是他們結婚日,他的別墅門口來位五十多歲的女人,鄰居們都望向她,老人驚叫:“志偉,你媽回來了。還那麽漂亮。”
志偉出來,冷冷地問:“老了,別人不會給你幸福,就回來找?這裡沒人認識你。”
女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志偉頭也不回地走進客廳,和客人們慶祝著。他媽孤獨地坐在遠處。
傍晚,志偉的朋友來鬧新房時,英傑發現他的朋友中,幾個聲音有點耳熟,她不斷地回憶,終於回憶起是在村口,搶她包的那夥蒙面人,她又努力地不讓自己亂猜,怕誤會別人,以免打破今天的喜慶。
客人們都散去,她把英傑嚇得一跳,志偉出來罵他媽:“你再去找你的幸福啊!還沒老到沒人要的地步。回來乾嗎?這裡的狗窩會髒了你的身。”
“兒子,媽對不起你!”這時的英傑才知道是誰。
她怒瞪著志偉:“你是天上掉下的?”
“我是我爸硬扯出來的。我不該出來。”
“兒子,你要理解我,當時你還小。”
志偉衝進去。英傑把他媽拿進去,
盛了飯給他媽,志偉怒視著她:“我奶奶死時我才九歲,跟著村長一家一家去討錢,葬了奶奶後,我一路討錢找到廣洲,沒想到被你男人狠心打出來,那時的我在廁所裡睡了幾天,後來又被你男人賣給騙子。沒討到錢就是一頓暴打,隻盼著你們來救我。你們哪去了?十五歲的我被逼搶劫,在監獄裡又盼著你們的出現。你們又哪去?被釋放回來的我,同齡人的孩子都上小學,每一個人都有溫暖的家,而我呢,還是村部破舊的小屋,和一個抱著酒瓶過日子的父親。你年輕時就不想想老了靠誰?”他說得淚流滿面。 英傑拖開他:“別說了,媽也累了,讓她早點休息。”
“除非你收她,明天讓她回到她的金窩裡。”
天剛亮,志偉媽做好飯,英傑和志偉起來,她把牛奶端到他們面前,笑說:“我隻想回來看看你,你幸福我就放心。”
志偉把牛奶一推:“你早乾嗎?”
英傑拿住他:“她是你媽。你必須得承認。”
“她心中有過兒子嗎?”
志偉媽取下圍裙,轉身出去,英傑攔住:“媽,既然回家,別走。我知道你在外面過得不好。留下來吧!你兒子的性格,你比我更了解?”
“她隻了解男人,根本不會了解兒子。”
“媽,你別聽他的,留下來吧!我們需要你,你孫子也需要你。”她望望還在生氣的志偉,忍不住哭起來。英傑推推志偉,可他不服輸,不聲不響地走出家。
直到晚上十二點多才回家的志偉,一身酒氣地躺在床上問:“媽呢?”
“被你趕走了。你真狠心。”
他騰地起來,坐一會兒又倒下說:“過段時間你替我去看她。”
“你不要,我要,我們的寶寶快出生。我媽沒時間。”
“你真壞,還是想她做你的大嫂。”
英傑突然問他:“在村口那夥人是你叫的吧?”
志偉摟住她,嘻笑著:“上帝準允人犯錯誤,但要知錯就改。在美人面前沒有危險,要製造危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這個英雄也不例外。”
英傑抓著他的頭往她懷裡:“你是英雄,世界上再沒狗熊了。”
“在人生舞台上,英雄我也要演,狗熊也想演,什麽角色都想扮演一回,不過這幾年我隻扮演英雄。”
英傑搖著他頭:“你吹,吹吧!你只是一隻汽球,總有一天會吹破的。”
英傑提著水果來到志偉大媽家,接過大媽手中的衣服洗,大媽坐在旁激動地說:“你總算是慧眼,能從黑暗中發現這顆金子。我家志偉以前是不好,這都是家境所逼,他爸好吃懶做,喝醉了就打他媽,這些他媽都不計較。在他妹妹兩歲時,得了大病,因沒錢耽誤了。他妹死後,他媽再也不能原諒他,氣得離家出走。自從他媽走後,他更不顧什麽,志偉隻得在鄰居家飽一頓餓一頓,那時我沒孩子,就把他領回家,十歲那年,他偷著出去,聽說是去找他媽,之後就再沒音訊,二十幾年突然出現的他,卻是從牢裡出來,我隻恨當時沒管好他。孩子,這都是大媽的太意,是我毀了他啊!”大媽說得淚流滿面。英傑忍不住留下淚。
大媽又接著說:“這孩子從小就很堅強,讓他成為這樣,不知道他在尋他媽時,遭受了多少坎坷、多大的打擊。”
英傑忽然想起他們婚後那晚,跟她講起他小時候的事,他忍不住痛哭起來。英傑把他抱在懷裡,平日裡剛強的他,像一隻溫順的小綿羊,順從地躺在她懷裡,像享受著幾十年丟失的母愛。
大媽抹去淚,叫著英傑,她的叫聲打斷英傑的回憶,英傑回過神來,拿著大媽的手。大媽突然又轉變笑臉:“這孩子心眼不壞, 知恩圖報,自從他回來後,天天來幫我洗衣做飯、打掃,我留他在我家吃,他說現在是他要掙給我吃。特別是那次落水後,他每天晚上陪我。孩子,他勝似親生的。隻怪我那次沒聽他的,等他回來給我洗,害得你們發費那麽多,我知道他是為了報你家的恩。”英傑突然間明白,他不再懷疑志偉,救大媽是他設計的。她告辭大媽。把志偉爸接回到家裡。
英傑媽知道是她姑姑主婚。來到英傑家大鬧一場,回去大病一場,伊墨日日夜夜守候著她,這時的她才感覺到伊墨的真心。
英傑來到醫院,她媽掙扎起來,把她的水果扔到病房外:“你現在有你姑姑,別來找我,你不是一輩子都不想見我,你寧肯相信別人,都不肯相信你媽。”
她起來用力推英傑,醫生趕來:“醫院不許大吵。”
她媽繼續吼著:“如果你不離婚,這輩子別來見我。”
醫生拉出英傑:“病人需要靜養,不能刺激她。”
鍾義趕來,要英傑先回去。他坐到她病床前,小心地說:“不管她姑說了什麽,她自己有頭腦,她不是回來了嗎,說明她不相信她姑,你又想把女兒推給別人?”
英傑媽還是生氣地說:“她有腦就不會一走半年,連結婚都不告訴我,這女兒不要了,二次婚姻都不讓我主持,你看看她,不再離才怪。她太自私了,不想想別人會怎樣看我。”
鍾義說:“誰不自私,只是我們沒發現自己而已。再說,別人沒錯,錯的是我們,我們應該為當年犯下的罪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