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有些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也會賣兒賣女,但是從來沒有鬧出人命的。
“胡鬧,你家是窮得揭不開鍋了,要賣孫女了?”村長氣得整個人都抖起來了,“莊戶人家哪作興給人做妾的,你這是要帶壞我們上河村的民風啊。”
林家老宅雖不是村裡的大戶,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兒子林海柱還在鎮上雜貨鋪做事,他們家的條件其實比一般的村民都富裕,時不時的還能割塊肉打打牙祭,哪裡淪落到要賣孫女的境地。
林劉氏見村長大發雷霆,忍不住往林二生身後躲了躲,小聲的說道,“村長,我們家人多,去年收成又不好,眼下實在有些難以度日,我這也不是沒辦法。”說完,還裝模作樣的拿袖子擦擦眼角。
“才不是這樣的,我前幾天還瞧見奶偷偷的給五叔塞銀子,叫他自己買些好吃的。”林花兒站起身,面對著林劉氏,
“奶,你說我們幾個是賠錢貨,養在家裡也是浪費糧食,今天下午二嬸不知道和你說了什麽,王媒婆就上門了,晚上你就說張大地主給了五十兩銀子,要把我姐送去做妾,我爹娘不肯,你又說五叔沒錢交束脩,要把我姐賣了,我姐才跳的井。”
林花兒一口氣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周圍圍觀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去,“五十兩?這麽多,怪不得非要送林草兒去做妾。”
村長也大吃了一驚,這麽多銀子,這可是普通莊戶人家好幾年的收入了,難怪了。
“你這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麽?”林劉氏見林花兒當眾揭穿了她的謊言,上前一步抓住林花兒的胳膊,暗地裡就狠狠地掐了起來。
林花兒吃痛,“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奶,你是要掐死我嗎?”
王美娟聽到林花兒的哭聲,輕輕地放下抱在懷中的林草兒,趕忙上前將林花兒拉到自己的懷中,撩起衣袖就查看起來。
只見林花兒胳膊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其中一塊尤為明顯,火紅火紅的,顯然是林劉氏剛剛掐的。
“娘,花兒說的都是實話,你怎麽能這麽掐她?”王美娟心疼的替林花兒揉揉胳膊,“花兒,疼嗎?”
林花兒淚眼汪汪的望著著自己的娘親,委屈的說道,“疼。”說完她一把抱住王美娟,“娘,我們分家吧,我不想再餓肚子,不想再被奶打,也不想被奶賣掉,娘,以後我一定多乾活,少吃飯。”
林草兒聽到林花兒的話,也低聲“嗚嗚”的哭了起來,一雙淚眼卻出奇的閃亮,緊緊盯著王美娟,“娘,我以後去鎮上接秀活,好好在家做活,帶妹妹們,求娘分家吧。”
王美娟看著兩個哭成淚人似的女兒,一陣心塞,隨即她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邊的林海勤,“當家的,我們分家吧。”
林劉氏一聽王美娟和那兩個賤丫頭竟然敢攛掇林海勤分家,一把扯開了嗓子大聲罵道,“好你個王美娟,竟敢攛掇我兒子和我離心,叫他分家,看我不叫海勤休了你,叫你滾回娘家去,你這樣的媳婦,我們老林家要不起。”
王美娟也不管林劉氏的咒罵,把林草兒,林花兒,林葉兒都拉到林海勤的跟前,輕輕地卷起她們的半截衣袖,露出手臂上層層疊疊的傷痕,“當家的,你一去地裡做活,娘就指派各種活計給我們幾個,只要稍不順心非打即罵,還不給飯吃,只有你晚上回家來,我們才勉強能吃個半飽。”
一揮手,王美娟又指了指大房和三房的孩子,
“你看大哥和三哥的幾個孩子,穿得比我們好,吃得比我們好,白白胖胖的,再看看我們的孩子,瘦骨嶙峋的,若家裡真過不下去,為何又單單賣我們的孩子?” 林海勤看了看他大哥三哥家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家的孩子,那一道道醒目的傷痕,狠狠地劃過他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沒有兒子,在家沒有地位,幾個孩子也總是被欺負,但他總想著,到底是親孫女,即時多做些活,娘總歸會看在他的面子上給一口飯吃,卻不想,他不在家的時候,他的孩子竟然過著這樣的日子。
林海勤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一聲不響的走到林劉氏的面前,“咚”的一聲,跪了下去,“爹,娘,兒子不孝,請讓我們四房分家單過吧!”
“你個不孝子,父母在,不分家,你竟敢要分家單過,我不同意。”林劉氏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陣亂打,絲毫沒有顧及還有這麽多村民在看著。
林海勤任由林劉氏打罵,依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王美娟和幾個孩子也有樣學樣,不停的給林劉氏和林二生磕頭,一個個直磕得鮮血直流也不肯停下。
村長見幾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怕這幾個人真的磕死在這裡,“我說林二生,海勤就不是你親生的,你要叫這幾個娃磕死在你面前嗎?”
林二生被村長點了名,也不好繼續當個沒事人,就伸手上前扶住了林海勤,“海勤啊,你這是做什麽,還不快快起來。”
林海勤看著自己的爹,又重重一記,磕在地上,“求爹成全,讓我們四房分家單過吧!”
林劉氏氣得不行,又想上前去打林海勤,被林二生一把攔住,暗暗的朝她搖搖頭。
“海勤啊,父母在,不分家,你這是不孝啊。”林二生頓了頓,又開口道:“現在家裡困難,你要分家單過,要分走家裡的田地口糧, 可就是要生生逼死我和你娘啊?”
林二生的話,讓周圍圍觀的村民們嗤之以鼻,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四房也和三房一樣,淨身出戶嘛。
林海勤也不是個傻的,一下子聽懂了林二生的意思,“爹,娘,我們四房願意淨身出戶,只是眼下,我們沒有安生之處,只求爹娘能讓我們在家再住幾天。”
“你若要分家,家裡你就住不得了,二房的那間破屋子,我今天收回來了,你們就搬到那去吧,最多一個月,你們就要搬走,你可願意?”林劉氏故意刁難道,一個月想建個新房子,簡直癡人說夢。“還有,你若要分家,必須每個月給我和你爹一兩孝敬銀子。”
“一兩,這林劉氏也真敢開口。”圍觀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誰家孝敬銀子有那麽多,一般都是兩百錢,好一點的人家,撐死也就三百錢。
“娘,我們四房淨身出戶,日子都未必能過下去,哪有一兩銀子孝敬您二老。”林海勤今天真是見識他娘的冷漠無情了,這是要逼著他們一家去死啊。
村長看不下去了,“林劉氏,村裡一般的孝敬銀子都是兩百錢,逢年過節加些節禮,哪有一兩銀子那麽多,你這是要逼死四房一家嗎?”
“兩百錢就兩百錢,一年四套新衣裳,逢年過節的節禮不可少。”林劉氏有些懼怕村長,卻還是不甘心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我答應。”林海勤硬著頭皮應下了林劉氏的要求。
隨後在眾多村民的見證下,林家四房終於分了家。
這一場鬧劇也終於拉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