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飯的老三走後,薑斌又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農村,家家的光景都是亂糟糟的,一年到頭的埋頭苦乾,也刨不出幾粒糧食。吃不飽穿不暖,這是普遍現象。
他感覺肩上的責任艱巨,要改變家人的生活,甚至改變家人的人生,都需要賺錢。可是,這個年代,資本主義依然是罪過的年代,擁有再多發家本事也沒用。
突然間,薑斌懷念起了前世改革開放的新時代,每一個人都在追逐著自己的目標,不會有那麽多思想包袱。
現在,卻是不行。
“鄧公應該快要第三次復出了吧”倏忽間,他想起了那位重定乾坤的老人家。
”當、當、當……“掛在辦公室後面泥牆上掛鍾,響起了五聲清脆的鍾聲,把薑斌拉回了現實。
白天的值班結束了。他慢慢站起身,顛了顛已經麻了的雙腿,緩了好一會兒勁。
接著,他掃了眼跟前斑駁灰暗的柏木桌,收拾起幾張散落的報紙,把書本擺放整齊,再沒發現其他可收拾的東西,就順手帶上辦公室的門。
回家,留在記憶中40多年的家。
三間正堂土屋,兩間略小的偏房土屋,這就是薑斌的家。看著這眼前的光景,他有點欲哭無淚。
這幾間房子住著一家六口,父母住正堂東屋,老三老四睡西屋,他和弟弟住一間偏房。剩下的一間偏房是逼仄的廚房,鄉下又叫鍋屋。
夏天,做起飯來的時候,煙火洶洶,再加上外頭毒辣的日頭,偏房真的是外烤裡蒸,不似人間,反似地獄。
兄弟倆寧願打地鋪,也不願在裡面待著。
看著眼前的一切,薑斌有些不甘。
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光靠每年的那點公分,家裡頭永遠翻不了身,他決定要搏一把。不過,還有比掙錢更重要的事兒,那就是高考。
記得也就是今年9月份,教育部就會發出正式通知,決定恢復已經停止了10年的全國高等院校考試,以統一考試、擇優錄取的方式選拔人才上大學。
這是唯一跳出農門走向自由的機會,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幸好還有時間準備。
收拾好繁雜的思緒,薑斌推開了院牆上的籬笆門。
”娘,我回來了“話音剛落,就見老娘風風火火跨出了正屋的大門。
”老大,餓了吧?鍋屋梁上的籃子裡,還有棒子面餅,你先墊吧墊吧。待會兒,我就做飯“人還未到,聲音已到跟前,這就是老娘。
雖然前世見過多次,但是再次瞧到老娘年輕時的模樣,還是有些感概。此時的老娘,還沒駝了腰,白了發,長滿皺紋,渾身透著股勁兒。
”娘,我還不餓,爹呢?“。
”你爹他們都去麥場了,過兩天就得麥收了,晾曬的場地都得提前收拾好,你弟弟妹妹們也去耍了。看時間的話,快回了,你先進屋歇著!“。
”哎,娘,我先進屋看會兒書“。
薑斌愛讀書,雖然買不起新書,但是家裡的舊書倒是不少。附近三村一圩能討來的書,都成了他的收藏。不過,大多都是些閑書,關於高考的書卻是沒有。
正思索著怎麽搞到高考書,怎麽準備高考的事情,就聽到父親和弟弟妹妹們回來了。
此時,娘也做好了晚飯。沒有啥好的飯食,少油的炒青瓜,貼的棒子餅,還有一鍋稀飯。棒子餅由於棒子加工的有些粗,拉嗓子的厲害,是前世最不喜歡的食物。
不過,今天卻不一樣,薑斌吃的津津有味。
鄉下的生活,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總是快樂的。特別勞累了一整天,那飯吃起來就更是香甜。餐桌旁的一家人是平凡的,也是幸福的。
父親喝稀飯時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惹得老娘皺皺眉頭,警告似的用筷子敲了一下爸爸的碗。
老娘雖隻上過四年級, 卻知道言傳身教,生怕孩子們也會像老爸一樣,學一些壞毛病。當然,吃飯呼嚕聲也是壞毛病的一種。
這也是他最佩服老娘的一點,文化不高,卻相信文化,相信讀書是有希望的,相信文化終究帶給我們出路。
最不濟,也可以在村裡當個會計,乾個老師,過的稍稍體面。
”娘,大哥剛剛也呼嚕呼嚕“老四瞅著狼吞虎咽的薑斌,奶聲奶氣的對媽媽說。
”你哥這是餓壞了,可不像你爸“,老娘總是不放過每一個教育孩子的機會。
這一頓飯吃的飛快,十多分鍾就已吃完晚飯。老爸第一個撂下了飯碗,還未來的及休息,就已經拿起了梭子,織起了探網。
淮陽地區除了淮河以外,河流密布,魚蝦也多。家家都有漁具,時不時的打些漁獲,貼補些家用,或是打打牙祭。
薑廣明除了農民的本職外,也算半個漁民,捕魚手藝也是周邊難得的。不過,漁獲賣不上價也僅僅是副業之一。雖說增加不了多少收入,總是一份添頭不是。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這話一點不假。每年那點糧食省了又省,還是根本不夠家裡六口人的嚼用,做父母的總是有不小的壓力。
飯後,乘著這會兒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薑斌老娘也是不停手的忙著。天黑了,可沒有電燈,連煤油燈也得省著。
看著這一切,薑斌聯想到上輩子,也是這樣窘迫的境況。他卻不管不顧,讀書走了,並沒有盡到什麽家庭責任。
這一輩子再也不會,他把握住的雙拳又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