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正好借著薑斌考上大學的機會,毛桃、李龍、周良幾個要好的年輕後生,時不時的聚一聚,打撲克、喝小酒、聊姑娘,哪怕啥也不乾,扯淡也能耗個半天。
元宵節前夜,薑斌約著幾個夥伴又組了個“青春小酒局”,趕在開學前來一次最後的小聚。本來薑斌喝的已經有些微醺,困意襲來,可李龍剛聽來的八卦還是讓他來了興趣……
退婚,對的,就是退婚。
這種只有在三流的小說中才能看到的老套橋段,就在薑斌的眼前活生生的上演。
退婚的主人公就是他們考上大學的四人組之一,趙東輝。要說他的事啊,還得鋪墊一下背景。
1958年的時候,國家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第一次將城鄉居民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兩種戶籍,自此,城鄉二元經濟體系正式形成。
農業戶口只能以農業生產為主,像老王頭一家都是農民,早出晚歸,辛辛苦苦一年,還得欠生產隊錢;非農業戶口就不一樣,可以從事各種行業,不用下地,每個月卻吃的起商品糧。
雖說工作不分貴賤,可是自古以來,下苦活天然低人一等,因此大家都期望著進城吃商品糧。可進城的指標控制嚴格,每年從農村遷入市鎮的“農轉非”人數,不得超過現有非農業人口的1.5%.
當年的運動讓知青趙東輝成了農民,可他一直想著進城。這次的高考,讓他抓住了難得的機會,一戰成功,考上了徐州師范。
自此,趙東輝的戶口性質變了,農轉非,有糧票吃了,一個月三十幾斤的飯票,還能拿到計劃油,出門能穿皮鞋了。
用他的話說,“自己的戶口已經變了,再找一個農村戶口的……嗯,不合適”。
以二十一世紀的眼光來看,這是一個標準的陳世美,活該把他罵上熱搜,讓女權主義者揭露他醜惡的嘴臉。
可最難受的是,當趙東輝提出退婚的時候,女方絲毫沒有反抗,認為理所應當,覺得確實配不上城市戶口的他。
按當下的風俗,趙東輝的母親通過媒人,把一副耳環從身上摘下來,放到對方手裡,算是了了這件事情。
城市和農村,“人為的鴻溝”卻變得理所當然,有一絲愚昧的可悲,讓薑斌愈發期待在這桎梏之上炸開一道春雷。
要是沒有“先見之明”,薑斌想著,放到自己身上,應該也會做趙東輝的選擇吧。要知道,按當下的政策,下一代戶口性質隨母親,外面的天那麽大,沒有人甘心自己的孩子再回到農村,重複自己過去的路。
小說中的退婚,退婚者愚昧而自大,被退婚者必定委屈而無奈,而薑斌看到確實平淡,平平淡淡那,沒有一絲波瀾,也許兩個人都沒有機會當面說一聲分手,有緣又變得無緣。
也許是喝多的了,薑斌忽然笑起來,為自己的所思所想發笑,覺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文藝起來,文藝不應該是用來喂狗的嘛。
端起酒杯,來著滿臉的紅暈,高亢的喊道,“乾,敬我們的青春”。
………………
不用複習的日子是悠閑的,薑斌剛剛做了一個長長的美夢,潛意識裡他又回到了那個溫暖的家裡,軟床,沙發,落地窗。
起來洗了把臉,看著水裡那張青春的臉,皮膚白淨,稍稍有一絲稚嫩,五官端正,倒也挺耐看。
微微翹起的下巴上有些細密的胡子,四處散發著青春的魅力。
就算在夢裡,他都感受到了青春的洶湧激蕩,不過有一點麻煩,又得換內褲了。 煩惱的青春。
今天一家人還是很忙的,忙著辦席面。後世考上大學以後,同學宴、謝師宴、升學宴等五花八門,而在當下,大部分人可搞不起這些。
薑家同樣沒有大操大辦,不是不想,確實是能力有限,僅僅在自家的院子整了五桌菜,請了至親好友。倒沒什麽講究,也不需要營養搭配,最重要的要有油水。
王芳咬著牙整了三十斤膘厚,肉肥的五花肉,溜溜的做了幾大碗,一定要讓大家吃好。
開席的前一天,薑斌的三個舅舅,兩個姨媽就已經提前趕過來幫忙。整席,做菜,每個環節都安排了合適的親人。
意外之喜是公社特地安排了一位年輕的乾事前來祝賀,並且送上一百塊錢的紅包,作為“狀元”的獎勵。可是讓王芳高興壞了,這幾桌席面終於可以收回成本了。
村裡的支書周玉堂和隊長劉永好當然不會缺席, 特地代表了村裡,鄭重地送上了一套《*選集》。
正式開席地時候,平時怯懦無言的薑廣明,卻變得意氣風發,大氣的招呼起了親朋好友。
薑斌隻好安靜跟著,薑廣明打完招呼,他就屁顛屁顛的上前給人遞煙敬酒。這樣的場面,薑斌隻記得上輩子結婚的時候乾過,現在的他就是個工具人。
晚上,王芳緊著禮簿,寫寫畫畫,最後驚喜的叫道,“居然有的掙”。
薑斌很是好奇,問了一句,“多少錢?”
王芳道,“四十二塊八毛,不算公社給的一百,掙了八塊二毛,大多都是你舅舅和姨姨們的照應。”
”沒事兒,娘,日子越過越好,咱還得起。“這點小錢,薑斌還是不在乎的。如果這點禮都還不起,太對不起穿越人士了。
”那倒是,我兒子都是大學生了,整個公社的頭一份。“王芳看看兒子,又看看手裡的錢,止不住的高興。
午夜,薑斌躺在床上有些難以入眠,再過兩天,他就要離開了。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貧窮落後,卻又如此迷人,承載了他十八年的青春,以後的日子雖然常回來,但再也不會像這一次待十八年了。
後河、五裡墩、知青大院、村小,每一處都留有他的足跡。這一次走後,再回來也許很多東西都會消失在記憶裡。他知道這個國家前進的腳步有多快,稍不注意,就會被抹去留下的痕跡。
他希望著家鄉變得更好,卻又不希望有所改變,因為他擔心,再次回來,找不到回故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