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收獲的季節，農民在不知種的什麽的地裡忙活著，今天天氣晴，靜風，低空有霧，能見度3公裡，這對直升機極限速度試飛不算好天氣，實在覺得不行就算了，準備會上，試飛課題組提醒著我們……。我們上去看看，如果目視條件可以，我們就試一下，師父翟大隊長用詢問的眼光掃了我和老畢一眼然後對課題組說。22歲的我由於成績優異，被選進型號鑒定試飛組任副駕駛，傻小子似的根本沒理解師父眼神中的含義，大咧咧的嚷著:開整。穿過霧層到達預定高度，氣流平穩，能見度很好，一切顯得格外平靜，師父下達指令:我們試一下。老畢是一名很有經驗的飛行試驗工程師，不緊不慢的按試飛工作單機械的念著，只是感覺他今天聲音有點抖，速度120，平飛，加速，速度200，230……我不斷的報著空速表上的讀數，隨著速度的增加，一絲不安悄悄的向我襲來，師父，風擋和側窗有點顫啊，我摸著風檔玻璃對師父說……，砰的一聲巨響，強風衝進機艙，我座椅後面的機艙門被負壓猛的一下吸開，又被高速的相對氣流吹了回來，不停地拍打著，門上的玻璃和金屬把手全都飛了出去，直升機劇烈的飄擺起來，我回頭看到老畢已經石化的靠在門邊，畢工，把門拽住，我衝他大喊著，老畢猛然驚醒，拚命的拉住門把手，因用力過大導致指關節個個發白。迫降，迫降，老畢聲嘶力竭的喊著……，減速，下降動作一氣呵成，直升機在師父的手裡慢慢穩定下來，這時師父才淡定的問我:距離機場有多遠，我說:3公裡，師父望著遍地勞作的農民，對我們說:別慌，直升機還可以操縱，我們還是回機場落地。落地後，望著被飛出去的門把手劃傷的的機身和尾槳，我第一次真心的慫了。老畢也落下了病根，每天晚上第一句祝酒詞必是:哥幾個，乾一個，今天又多活一天。直升機修複的日子是愜意的，每天主要工作就是讀《神雕俠侶》，有時也坐在窗邊，在樓下來來往往的美女裡找姑姑。修複後的直升機光亮如新，座艙玻璃和隔框都做了明顯的加強，我們機組在試飛課題組格外凝重的注視中再一次登機起飛，一切按預定試飛程序進行著，當速度逼近上次座艙爆裂值時，我明顯感覺到腎上腺素飆升，心臟好像要從嘴裡蹦出來一樣……到達理論設計值，減速，我興奮的喊著，可師父居然說:“再堅持5秒，我們要為空軍的弟兄們負責”……，落地後，我第一時間衝著師父大喊:你要是再這麽整，我回家了，不幹了。我承認那一刻，我怕了。師父什麽都沒說，只是衝我笑了笑和老畢走開了。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離家快一年了，試飛科目也由易入難，升限鋸齒爬升、各種速度、各種坡度的階躍、脈衝操縱試驗沒完沒了折騰，終於我們迎來了超高風險科目:低空懸停階躍操縱，12米懸停，向後帶杆2公分，松手，4-6秒不能參與操縱，目的是測試直升機的懸停穩定性，試飛課題組剛介紹完任務，我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的狂跳，這時師父提出由於這個科目過於危險，考慮到我既沒成家，又沒入黨，建議這個試飛科目由他單駕駛和老畢完成。試飛當天，整個機場都如臨大敵，消防車，救護車不熄火的在試飛區警戒線外候著，我和指揮員坐在指揮車裡密切注視著直升機的狀態，試飛開始，只見機頭猛地揚起20度仰角，緊接著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墜落，當機尾距離地面高度一米的時候，機頭猛的下俯40度左右，然後改平，我驚得從指揮車上跳了下來……，經過幾輪試驗，當科研組宣布取得合格的試飛數據後，我才發覺身上的飛行服已經濕透。真正的試飛員都是瘋子，這是我當時對師父的評價。歷經14個月，我們終於不辱使命的拿下了國家重點科研項目的鑒定試飛任務，我也榮立個人三等功，被破格提升為機長。23歲的機長，在90年代還是個稀罕物，少年得志的我如勾兌的白酒，烈而不醇，大興安嶺裡追麅子，虎園裡嚇老虎，水渠裡飛超低空，終於，在冰湖上把一對騎摩托的情侶乾倒後，被人家告到了飛行大隊，我也成了歷次安全會上的反面典型，師父暴跳如雷，一腳把我踢到了米8中隊，讓我去飛俄製大型機磨煉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