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海面的明亮,還是深海的黑暗讓鮁魚公主覺得安心。
少見的,鮁魚公主覺得愧疚極了。
“那個男人現在估計傻在那了吧。”
“碧浪瑾魚笛本來就是我們王族的東西,現在也是物歸原主了,況且這次也可以讓那個傻子長一個記性,別再那麽輕易的相信別人了。”
“這次丟的是一根笛子,下次說不定就是自己的小命了。”
鮁魚公主這般想著,心理舒服了許多,掛起一抹微笑繼續向著深海遊去。
就在她快要衝進自己的家園的時候,一條老鮁魚攔住了她。
“老人家,您有什麽事嗎?”鮁魚公主親切地問道。
“公主可是拿到碧浪瑾魚笛了?”老鮁魚問道。
“是的,老人家。”鮁魚公主拿出了笛子,笛子散發的綠光在漆黑的海中很是顯眼,不過鮁魚公主很快就可以回到布滿夜明珠的王宮去了。
老鮁魚緊張的讓鮁魚公主收回笛子,像是看見了什麽鬼一樣。
就在鮁魚公主覺得十分奇怪的時候,老鮁魚就已經先開始低聲說了起來。
“這一代王朝,持續了少說有一千年了,之所以持續這麽長的時間不是因為它政治穩定,相反,我們平民甚至連活著都成了奢望。我知道您不可能相信,但我如今孑然一身,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可恨的人類,而是王族……”
“怎麽可能?王族向來關注民生,經濟開銷的大半都用來撫恤平民。”
老鮁魚歎了口氣說道:“您看到的,都是被王族布上了一層紗的社會,我們平民,活著都成了一種看不見盡頭的痛苦。我的妹妹,之前漂亮得在整個鎮子都無人能出其右。就是因為被王族的一個小姐嫉妒,被打成了重傷,我的哥哥性子急,但為人仗義,結交的朋友無人在其背後說他一句不好,他去找那個王族小姐理論,被當場放海星咬死。而我,喝下了一杯貴族男人的尿,還磕了三十個響頭才活了下來。可你知道我的父母是怎麽做的嗎?他們連我兄弟姐妹的屍骨都不敢收,反而安慰我說,我們平民的命運就是這樣的。”
“可是我不信命運,您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什麽嗎?沒錯,就是因為這根笛子。才讓我們不敢反抗。”老鮁魚痛哭流涕,卻又氣得雙目血紅。
鮁魚公主愣住了,她不相信老鮁魚所說的,但她卻怎麽也走不開。
“我一直相信,碧浪瑾魚笛被一個人類男人拿走,可是,別人卻不信。你知道20年前你母親的那件事嗎?”
鮁魚公主像是聽到了一聲驚雷,把頭扭了過來,心跳個不停,想要聽聽老鮁魚接下來的話,是否會再次震驚到她。
“二十年前,人們被折磨得不行,碧浪瑾魚笛的存在也成了一個傳說,除了太爺爺那一輩的人提起過之外,無人再提起,人們開始質疑碧浪瑾魚笛的真實性。人們組成了起義軍,可是,光有起義軍是不夠的,我們需要一個善良的王族鮁魚,和我們裡應外合,徹底推翻王室。您的母親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她為我們的起義行動做出了許多貢獻,同時我們也得知,碧浪瑾魚笛是真實存在的,如果不除掉碧浪瑾魚笛,我們就永遠也無法取得勝利,您的母親有一個人類愛人,她很愛那個人類,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古書記載,碧浪瑾魚笛乃是巫婆卡莉亞製造的,此笛不可被銷毀,誰擁有它就擁有可以操縱族人的能力,這意味著,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去毀掉它,
而我們又一時想不到誰去掌控這樣一個被詛咒的權器,能夠安全的不被王族擄走,因為碧浪瑾魚笛掌控不了王族。” “就在這個時候,您的母親提議道,把笛子交給她的人類夫君,這樣無論如何王族都無法得到。我們同意了。”
“可是後來,您的母親想要王族用鯤之淚來換笛子,我們對於此傷心透了,覺得您的母親和那幫王族一樣,舍不棄榮華富貴。盡管您的母親解釋道,自己只是欺騙王族,她只是想要和她的人類夫君一起生活,但平民並不相信,再加上王族在其中扇風點火,收買我們平民首領,我們的起義軍聯盟不戰而散,您的母親被活捉。王族要人類男人拿碧浪瑾魚笛來救您的母親,那時我們甚至覺得,完蛋了,我們又要被欺壓了,可是您的母親不怪我們的背叛,自殺而亡,碧浪瑾魚笛也落入了那個人類男人手上。而王族四處傳播的消息是您的母親叛族,而他們已經拿回了碧浪瑾魚笛。而我……在那次戰爭中被收買,後來我們這些被收買的,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全被殺了,只有我這樣一個最不該活下來的人活了下來,我的親人都被王族所殺,而我卻被他們提出的條件所收買,我……我不怪那個人類男人,因為我們鮁魚族的背叛,他失去了摯愛的妻子,我們罪有應得,比起人類男人的報復性捕殺,同類之間的殘害更令我心酸。”
鮁魚公主驚呆了,難道原來那個人類男人沒有辜負自己的母親?難道自己從小長大的王宮之中,都是這樣一群兩面三刀,手上浸透鮮血的小人嗎?難道從小便一直寵著她,一提到母妃就傷心落淚的父王是在演戲嗎?難道那些善意對待他人,寬容大度的哥哥姐姐都是這樣的殘忍嗎?
鮁魚公主她不相信。
“您累了。”鮁魚公主平靜地說道。
老鮁魚愣住了,隨後又哭又笑,像是瘋了。
鮁魚公主回頭看了一眼老鮁魚,隨後又往前遊去。
“我的大侄女回來了呀。”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響起。
“舅舅。”鮁魚公主活潑地回應道,然後就趕忙遊到了舅舅身旁。
“哎呦,我的大侄女,好長時間沒看見嘍,舅舅可是想死你了。”舅舅把鮁魚公主擁在懷中,親昵的懷抱讓鮁魚公主先前那些迷茫煙消雲散。
“我也想舅舅了啊。”鮁魚公主說道。
“是嗎?你可沒騙我?我前兩天還和你舅媽說呢,我就這一個大侄女,馬上就要成年了,我吩咐她去買了好多好看的貝殼,打算給你做一身漂亮的衣服呢。”
“是嗎?那我可是期待得很啊。”鮁魚公主笑嘻嘻地說。
“你大舅可真是疼你呢,把自己做衣服的錢省下來大半給你做衣裳呢,他對你妹妹都沒有對你這麽好呢。”說話的是鮁魚公主的舅媽。
“舅媽也疼我不是嗎?知道我愛吃珊瑚羹,便每次做了都要送我一份。”鮁魚公主認真地說道。
“貧嘴,去見你父皇吧,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疼你了。”舅媽笑道。
“那我走啦,拜拜啦,舅舅。”鮁魚公主從舅舅的懷中鑽出惜別。
“你父皇在禦膳房,別走丟了。”舅媽叮囑道。
“謝謝舅媽。”
“寶貝女兒回來了,快坐下,全是你愛吃的。”皇帝慈祥的說道。
“哇,真的誒。我愛你父皇。”
“都多大了?還這麽不知禮節?小姑娘家家的出口如此輕浮。”皇帝故作威嚴。
“我愛我的父皇嘛。”
“你愛父皇?那你的三哥哥可是會吃醋的。”皇帝笑眯眯地打趣道。
“什麽三哥哥啊?我不喜歡他,我只要父皇。”
“都多大了?還說這種小孩子家家的話?你忘了你小時候總是纏著你三哥哥還說非他不嫁的?”
“朕記得你當時總是偷偷跑出去看你三哥哥,那時朕甚至和你約定,讓你背書,背會了才能去找三哥哥玩,你背得可快了。”皇帝笑道。
“哎呀,那都是我年少無知,而且您總是在我面前說我三哥哥好我才如此喜歡他的。”
“是啊,你三哥哥的確很好,長得周正無比不說,品性又極好,不僅如此他還特別喜歡你。”
“他小時候明明很嫌棄我的。”鮁魚公主說道。
“怎麽會呢?每次他和朕談話,他總是會提起你的最近的情況,那小臉,紅撲撲地可愛極了。”
鮁魚公主沒有說話,低頭吃她的烤王八。
皇帝自討沒趣,氣憤地白了鮁魚公主一眼。
“對了,你的笛子拿到了沒有?”皇帝終於步入了正題問道。
鮁魚公主正津津有味嚼一條王八腿,一聽這話,腦袋裡反覆地想了一遍,然後說道:“沒有。”
“那你見到那個男人沒有?”
“我沒見到。”鮁魚公主隨口說道。
“怎麽會啊?可是有人告訴朕,說你把笛子拿回來了。”
“誰說的?我真的沒拿回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鋒芒,隨即又被悲傷填滿。
“眼鏡長得真像她。”皇帝目光注視著鮁魚公主,眼神裡全是懷念。
“你母親待我極好,她小我三歲,可是卻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她為了我……唉,不說了。”皇帝淌下了兩行清澈的淚。
“可是,朕是皇帝。我真的好後悔,那個時候沒能見她一面,真的好後悔。”
“都怪那個人類男人,如果有機會,朕一定要親手殺了他,他欺騙我妻子的感情,騙走了碧浪瑾魚笛,讓我們鮁魚族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皇帝雙目血紅,額頭上青筋突出。
好像真的生氣了一樣。
鮁魚公主迷茫了。
“朕沒來得及回報她的,通通要回報在我們的女兒身上,朕是皇帝,只要有朕活在這世上一天,朕的女兒就會擁有不比任何人差的待遇。”皇帝擁抱著鮁魚公主,帶著些許哭腔但語氣十分堅定地說道。
“那個男人如此陰險狡詐,你沒有拿到也純屬正常,爸爸不會再讓你犯險了,不行朕再派別人去。”
鮁魚公主依偎在父親懷中。“父親是皇帝,總是需要壓抑自己的情感,有時往往喜歡的人不能用,不喜歡的人卻要重用,因為,他是帝王,是最為尊貴的存在。”
“父親總是待我比別的哥哥姐姐好很多,我的一切要求從未有過不被滿足的時候,沒有人比父親對我更好了,況且母親死的20年中父親從未娶過別人,為的就是給我一個不被別人分割開的愛。”
“可是……”鮁魚公主向著海面望去,似是要看透這渾濁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