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案台後的枯瘦老者,斂著眸子打量在梁峰的身上。
梁峰點頭,“是的,剛剛加入到東陽仙修院。”
老者挑著眉頭,“明明已經過了收學員的時間段了,怎麽還會往裡收人。”
枯瘦的手掌向前一伸,“把玉符交出來。”
梁峰在懷中一陣摸索,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晶瑩玉符。這玉符是替代自己破舊玉符的存在,從那黑衫男子口中得知自己準許加入東陽仙修院時,順便交給自己的東西。
老者接過玉符,翻來覆去打量一番,嘟囔道,“普通玉符,這倒是有些奇怪了。”
隨後搖了搖頭,掌心朝上,五指虛抓,就看到他手掌上青光韻動,玉符懸浮而起。
老者詢問道,“你的名字。”
“梁峰。”
“出身呢?”老者手掐法訣,隨著問話道道青光向著玉符彈射而出。
“應該是……萬安山吧。”梁峰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老者手下的動作一頓,面有驚奇,“萬安山?火焚之地?竟然是那處遺址。”
高看了梁峰一眼,繼續問道,“那你修煉的層次有多高了?”
“修煉的層次是什麽?”梁峰天真反問。
老者面皮一顫,恍若看白癡般看了梁峰一眼,“當然是問你現在練氣期有幾層了。”
梁峰的指頭撓了撓臉頰,“我還沒有開始修煉呢。”
“沒有?”老者表情一滯,驚呼道,“怎麽可能!你還沒有開始修煉?!”
梁峰被他嚇了一跳,“沒有開始修煉,很奇怪嗎?”
“何止是奇怪!”老者面若黑膛,有些陰沉,要不是手中的玉符是真貨的話,他近乎以為面前這小子是來消遣自己的,“東陽仙修院收人可是有著最低標準的,就是最普通的白符學員也必須有著練氣三層的底子方可。”
“既然來加入仙修院,當然就是來學習的,不是應該從無到有更尋常嗎?”梁峰不解。
“尋常你個頭!”老者氣急,暗惱著一陣低語,“那幾個院主都糊塗了吧。”
惱怒歸惱怒,但想到那種事情不是自己能夠管得了的,老者黑著臉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糾結,沒好氣地說道,“那你現在想要加入到什麽院內修行?”
梁峰啞然,眨著黑亮的眸子沒有出聲。
老者氣極,近乎是吼出來的,“你不會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吧!”
梁峰有些無辜,“我進來的時候,也沒有人告訴我呀。”
告訴?這種事情還需要告訴嗎!求學,求學,這到底是誰來求誰的。
老者額頭上青筋直跳,自己在東陽仙修院內幹了八十年,頭一遭遇到這樣的學員。
往常那些人哪個不是對東陽仙修院推崇至極,百般打聽,欣喜而入,眼前這小子可好,竟然來個一問三不知。
後面乾脆他什麽都不問了,悶頭將幾道青光打入到懸浮的玉符中。
玉符上青光彌漫,老者虛張的右手猛然一縮,分布著的青光團團聚集,將玉符籠罩其中。
在梁峰有些訝然的目光中,那道玉符虛空轉了三轉,每轉一圈形體就縮小一倍,到老者招手而回,落在掌心中的玉符已經成了一塊菱形的瑩青玉佩。
“這是東陽仙修院的標識玉佩,裡面紋有你的身份信息,在仙修院內出入記得隨身攜帶,要是弄丟了,可少不得一頓麻煩。”老者聲音僵硬,擺明不想多跟梁峰說什麽的樣子。
梁峰接過玉佩,
翻看一陣,目露異色,喃喃道,“三息凝陣法?這一手倒是有著古時正宗手法的半成模樣,不錯。” 他呢喃的聲音極小,再加上老者明顯對他不待見,根本沒有注意。
但如果仔細聽到梁峰的呢喃的話,老者必定是會震驚萬分。
他這一手凝陣法門,不說獨一無二,但在這東陽仙修院內能使出的不超過五人。
是他早些年探索一處遺跡時,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玉簡殘篇,憑借著這一手三息凝陣,老者固然不是仙修院內的導師,但地位也不在其下。
他也曾經借助著東陽仙修院的便利,找尋過這三息凝陣法的其余殘篇,可惜這等法門在三千年前大戰之中,損耗的不知凡幾,不要說其余的殘篇了,就連名字都鮮少有人知道。
見到梁峰將玉佩掛在腰間,老者的右手一翻,將一個小巧的布袋丟了過來。
灰色布袋小巧精致,上面繡有鳥獸紋飾。
梁峰接在手中,面有訝色,“納寶囊?”
老者的聲音冷漠,“這是院內配置的納袋,裡面盛裝著一些簡易的事物,你回去之後要仔細查看。”說完,就擺了擺手,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梁峰也不在意,攥著納袋,對著老者躬身一禮,轉身就向著堂外走去。
隻是,轉過身後,梁峰烏亮的黑眸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薄金,在手中的納袋上面一掃,嘟囔了一句,“原來隻是一脈納袋。”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但這次老者聽的可是很清楚。
瘦巴的身板一僵,老者面帶幾分驚色,“一脈?他怎麽知道是一脈的納袋,難道他能夠看得到法寶上面的脈絡嗎?”
抬頭看著梁峰遠去的背影,老者自嘲一笑,“怎麽可能。納袋材質屬木,想要查看到上面的靈紋脈絡,莫說需要的印木靈瞳法術稀少之極,單單修者本身的修為就有要求。”
“他一個連修煉都不懂的雛鳥,怎麽能當得上鑒寶師。恐怕是加入仙修院時,從別人的口中意外聽到的吧,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信息。”老者自我安慰,將梁峰的事情拋到腦後。
梁峰剛剛走出儲納閣,一道男聲自拐角處傳來。
“怎麽樣,馬老沒有為難你吧。”
周望,也就是開始領路的那個黑衫男子,走到梁峰面前,生冷的面容上掛著一絲不相稱的拘謹笑意,對著梁峰詢問。
話剛說出口,看到梁峰手中捧著的納袋和腰間的玉佩,他又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多余。
梁峰不置可否地應道,“還好吧。”
隨後幾步就走到閣樓陰影側趴伏著的黑色癩皮狗旁邊,伸手在它雜亂的黑毛上一捋,梁峰就將它抱了起來,溫和呢喃,“大帝,讓你久等了。”
看著梁峰的動作,周望面有古怪,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梁峰會對這麽一隻雜毛犬如此看重。
他剛才已經用靈覺探查過了,這雜毛犬的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分明不是靈獸。
不過想著對方可是持有白皇玉符進的學院的人,有點怪癖什麽的也可以理解。
他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詢問,“來吧,我帶著你去居住的地方。”
“有勞了。”梁峰溫和地笑著,在周望的帶領下進入到仙修院內部。
東陽仙修院位處東陽境黃沙之地內,終年沙暴彌漫,不見天日。
但那隻是在仙修院禁製外的景象,進入禁製,能夠看到的則是仙修院山清水秀的壯麗景觀。
東陽仙修院佔地極大,自三千年建院之初,白皇等一乾法力通天的大修者凝結法陣,在黃沙之地內開辟出這麽一片諾大的安逸之地。
隨後通過搬山蹈海的大神通,將許些山巒、草原、密林、湖泊……轉移至此。事經三千年,在陣法的調和下,這奇異的景觀已然長存。
梁峰現在所去的位置,就是在仙修院東部的一座連綿山巒處。
一路上,周望侃侃而談,在見識到梁峰是憑借著一道白皇玉符加入東陽仙修院後,他的心中就生起了幾分結交的心思。
“對了,梁峰,你還沒有查看過納袋吧,不妨取出來看一看。”
聽到他的話,梁峰將納袋捧起,念頭一動,當即空著的左手上青光一閃,出現三樣事物。
一件淡青色的衣衫,隱有波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輕和之氣。除此之外,還有著兩枚玉簡,一枚為青色,一枚為白色。
看到梁峰掌心的事物,周望皺了皺眉頭,歎了一聲,“果然是最普通的東西。”
隨後就為梁峰介紹道,“你手中的這件衣衫名為清水法衫,是東陽仙修院入門學員的製服,雖然沒有什麽防禦能力,但一些祛塵保暖的效用還是有的。”
梁峰點了點頭,不用周望多說,他也能透徹這件衣衫的作用。
“而玉簡則有著不同劃分,按照修真界內的定律,亮色玉簡裡面盛裝著的是心法和法術,而白色玉簡裡面是留有的一些信息。”
害怕梁峰什麽都不懂,周望介紹起來也是不遺余力。
“青藍紫金,其中青色玉簡是最為低等的,如果沒錯的話,那枚玉簡內記載著的是築基心法,修真界內最常見的《養氣之道》。這心法隻有區區一階,隻能用於練氣期修煉所用,中庸平凡,大抵有點家底的人都不會習練這種心法,是仙修院內專門為低等弟子配置的。”
周望的語氣頗有怨念,顯然當年裡他也是屬於這仙修院內的低等弟子。
梁峰倒是不在意,有些新奇地翻看著手中的玉簡。
“那枚白色玉簡,則是東陽仙修院內的一些規矩和地圖資料,你回去以後最好翻看一下,仙修院可是有著一些禁地的, 如果冒然闖入那裡,逐出院內是小,送了小命可就不好玩了。”
梁峰一一記在心裡,對著周望露齒一笑,誠心說道,“多謝周師兄提醒。”
“沒,沒什麽。”聽到梁峰一聲師兄,周望更是拘謹了幾分,轉口說道,“雖然你白皇玉符的特權被取消了,但院主有令,也是免除了你入學和住宿的費用,十年算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呢。”
“真的。”梁峰面露欣喜,“我身上剛好連半顆次晶都沒有。”
周望愕然,目光下意識在梁峰身上一轉,看著對方衣衫破舊,面有土色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沒有次晶,那你是怎麽來到這黃沙之地的?”
“走來的。”梁峰一副理所當然。
周望的腳步一頓,驚疑不定地看著梁峰,“走來的?你是從萬安山走到黃沙之地的?”
“是呀。”梁峰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嘶。”周望倒吸了一口涼氣,“萬安山距離此處有著萬裡之遙,要想走到這裡,莫說途中經過的艱難險阻,單單是路程遙遠,就要耗費不短的時間。”
梁峰有些靦腆地搔了搔臉頰,“路程的確是有點遠,我緊趕慢趕,還是誤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堪堪到達,不過幸好還是進來了。”
周望沉默啞然,看著梁峰面上不似作偽的神情,心中感歎。
“果然,持有白皇玉符的人都不簡單,梁峰的修為固然不高,但這等堅韌的心智……可不是尋常人能夠比的過來的。”
於是,周望結交的心思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