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沈夢

　　武軒妃帶著一眾博士躲在小樹林中，觀察著六書大殿內的動靜，與以往的幾屆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子比起來，立馬就有了不同，以往幾屆學子，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各個滿腹經綸，隨便拎一人出來，口才絕倫，可謂出將入相之才。

　　可是一旦讓這些學子做點實事，別說讓這些學子治理一郡之民，只是管一個下縣，恐怕也得夠嗆。

　　別說真遇到敵人，組織起治下民眾，抵抗黑蠻。哪怕是入住書院內，讓他們打掃一下自己的屋子，也會長篇大論的發表一通看法，最後逼不得以，還是會動手，可卻做得不盡如人意。

　　這大景的天下已經承平四百年，經濟繁榮，以文馭武的國策施行了幾百年，學子們都以練武為恥，以習文求法修仙為榮，可是習文道修仙能走到八品出竅遊魂那一關，已經是大多數天才窮其一生精力所能到達的終點頂端了，何其艱難。

　　王純陽在天全書院首先舉起了改革複古的大旗，即便天全書院搬到了自由之城鹿澤，充滿了無盡的危險，亦有無盡的機會，可頑固守舊派的思想，依舊無比的強大，處處掣肘。

　　今日雷電法王楊金田借著九聖功德碑破裂的機會搞事，對於天全書院既是一次危機，又是一次絕好的機會，所以，書院故意放了一艘黑蠻的戰船進來，就是想看一看，危機之下，這些學子究竟有多少能力擔當。

　　孫斐的表現極為亮眼，不僅主動站出來幫助其他同學，更是能將一群心高氣傲的學子暫時的聚攏到了一塊，並且在短短的半炷香時間內，便讓所有人各自找準了位置，這一點是極為難得的。

　　“這些學生當中，孫斐雖只是軍戶之子，並沒有家傳的絕學，能擋在同學之前為義，嚇唬一盤散沙的學子，將其聚攏起來為智，事後又能讓在其他學子忙著交作業的時候，主動收斂同學的屍體為仁，五常仁義禮智信，已經具備其三，此子不凡。”武軒妃不吝讚美之詞。

　　可是守舊的楊不阿對於孫斐，依舊是充滿了不滿與厭惡，並不認同武軒妃對孫斐的讚揚，出聲否定道:“相對於孫斐所作的事兒，他惹出的麻煩更多，孫以貞就是個例子。相比於其他學子，他還是上過戰場的，若是連這一點擔當都沒有，這樣的學子，書院收來做什麽?”

　　孫斐這樣的刺頭，恨的博士自然對他恨之入骨，想想孫斐在禮科考試上的遊說口辯，那可是罵全天下的學子是驢，得罪的可不止是孫以貞，這樣的學子根本沒把自己當作士人，更像是一個武將行徑，如何能讓楊不阿心生歡喜。

　　書科掌院許恆接著出來說道:“嚴格來說，孫斐更像是一個武人，他連書寫最簡單的鳥蟲篆都不可能，更別說作文習法修道了。”

　　書院改革，根源是皇帝想要提高武人的地位，改變一下近些年景國被黑蠻壓著打的窘境，提高了武將的地位，間接的就會損壞到許多文人的利益，自然阻力極大。

　　許恆的話更絕，若是將孫斐歸入武人，書院別說錄取孫斐，至少得趕緊與其劃分界限，恐怕被宣揚出去，天全書院會被其他學院鄙視。

　　有中立派出來笑著打趣的說道:“武人可不能引起浩然正氣的共鳴，更不能讓石牛發出龍吟，明日數科考試，對於武人來說，那可是一道大坎。”

　　武人在文人的眼中，就是四肢發達的莽夫，才不會權衡利弊，做事兒衝動易怒，是絕不可控，沒有智慧的，是不配習九數的。

　　武軒妃不清楚孫斐九數如何，可是從他給孫以貞出的那道題來說，至少應該是思維敏銳之人，看向數科掌院沈夢，說道:“沈掌院，明日考試之題，你可準備好了，可千萬不能出太簡單了，應圍繞著碧寒神女墓來出，說不定這些新入學的學子會給我們意外之喜。”

　　數科掌院沈夢出身仕宦之家，幼年隨父宦遊各地，後從天全書院畢業，武陽郡天全縣司理參軍，被孫定宇器重，歷任太子中允、檢正中書刑房、提舉司天監、史館檢討等職位。

　　後因他一心專研九數修玄，元豐三年，出知青雲州，兼任青延路經略安撫使，駐守邊境，抵禦黑蠻，後因金刀城之戰牽連被貶，辭官回到天全書院教書。

　　沈夢是一個被當官耽誤的純粹文人，平日裡都只是笑呵呵的，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不少人都猜測他的境界很高，具體有多高，沒人知道。

　　聽見司業武軒妃點到自己的名字，他點了點頭說道:“碧寒神女墓的主墓室墓門應該就在五行大陣的陣眼之上，我研究了五行的位置，用會圓術應該就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所以，我也想好了大概的思路，一個不規則的形狀，有五行點陣，怎麽找到它們的陣眼，只要解出來了，就是數科裡的魁首。”

　　有數科博士擔憂的說道:“九數包含了，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方程、贏不足、旁要;今有重差、夕桀、勾股也，陰陽五行無所不包，乃是社稷重器。善算者必會九數，才可為三司使之計相，怎可隻解一道會圓術就被列為魁首，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沈夢搖頭，頗為自信的說道:“這些學子想要解出神女墓的陣眼所在，根本就不可能，那可是前朝大陰陽家，計相張青所布，若真有人能解開，為我數科魁首又如何。”

　　眾人一聽，瞬間了然了，這道題目完全已經超綱了，恐怕沒人會解。

　　看著六書大殿收拾得差不多了，武軒妃帶著一眾博士出來了，看著只剩不到四百人的一眾學子，武軒妃板著一張冷臉。

　　書科掌院許恆一上來就大怒著質問道:“是誰讓其他學子離開書院的?”

　　瞧著噤若寒蟬不敢言語的一眾學子， 孫斐站了出來說道:“他們又沒有被錄取，覺得明天和後天的考試沒有希望了，這裡又比較危險，就連夜離開了。”

　　許恆冷笑著說道:“難道你忘了武司業是怎麽和你們說的，任何人今晚不許離開，你們將司業的話，當作了耳旁風嗎?”

　　楊不阿在一旁插嘴說道:“今晚書院發生了這麽多事兒，風波還未平息，事情也還未查明，那些學子中有沒有奸細更不知曉，你就擅自作主放人離開了，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書院的存在了。”

　　孫斐猜測這家夥絕對是借機想要敲打自己，不給他機會，回道:“我當然不把書院放在眼裡。”

　　哇！這家夥敢和博士夫子當面頂牛，一眾學子都驚呆了。

　　“我把書院放在心裡。”一個大喘氣，差點沒把這些博士們氣得原地爆炸，孫斐反駁說道:“他們只是學子，手無縛雞之力，硬抗了一波黑蠻的紙偶，已經算是為書院流過血出過力了，他們只是來考試尋一番前程的，現在這裡沒有希望了，難道也要把他們留下來嗎?”

　　許恆不想和孫斐爭辯，看向孫然，問道:“你可知你們錯在何處?”

　　孫然不假思索的說道:“緊急時候，不尊號令，與禮不合。”

　　眼見許恆等人有借機生事的嫌疑，武軒妃從頭到尾只是看戲，反倒是數科掌院沈夢出來打和說道:“好了，都不要吵了，我來出題吧！早日考完，也好早點帶著人去武陽山出役，那些走掉的人，也算他們缺少了幾分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