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雷電法王
天全書院危難之際,王純陽欲卜卦而不得,正一籌莫展,只見一白衣青年駕著兩條蛟龍拉拽的大船,從海上快速遊曳而來。
白衣青年立於船頭,衣袂飄飄,氣宇軒昂,恍若遺世獨立的翩翩佳人。
離著很遠,這白衣青年從懷中摸出一方獸紐,雕刻的瑞獸是一頭麒麟,栩栩如生,雙手持麒麟玉鈕,大聲的向著內島上喊話,聲音渾厚,中氣十足,隨著海風吹向島內。
“鹿鳴書院學子孫家溫,拜見天全書院王祭酒,奉孫太師之命,有重大隱情相告。”
武陽孫氏,宰相孫定宇四起四落,從元豐初年為右仆射兼門下侍郎(右相),到元豐三年官至太師,總領門下、中書、尚書三省之事,為左丞相柄政輔國已經長達十三年之久,是實打實的權相。
孫定宇一脈八子號稱八駿,仁慈隱惻,溫恭賢良,曾有京城第一名妓花魁花洗塵公開點評,說孫氏八駿,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京城小娘子都超喜歡他們,若願為她的入慕之賓,她將倒履掃榻相迎以待。
雖是京城第一名妓,可宰相孫定宇被如此調戲,本以為不會理睬花洗塵,或是找個由頭將花洗塵逐出京城,大家都在看著孫定宇該如何回答,才能展現宰相的氣度。
誰知宰相孫定宇作了一首詩,說是贈送給剛鎮壓平定了錦城百花妖族的叛亂,志得意滿回朝的武將花古樓,名為《贈花卿》。
娛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不少學子初讀此詩,還以為宰相孫定宇讚美花洗塵,再讀又是另外一個意思,是諷武將刺花古樓和妓女一樣嗎?
再細細品味其中深意,你一個妓女,為當世名妓,雖有傳聞有皇室中人為其入慕之賓,卻僭越奏響天子之樂,你是想要做什麽。
至於皇室中人是誰,有傳聞說是皇帝本人,更多的傳說是賴在京城不就藩國的三皇子陳忠白。
這首詩一出來,花洗塵沒任何反應,反倒是志得意滿回朝的名將花古樓,立馬戰戰兢兢的上書請罪,說在錦城平定了百花妖族的叛亂,繳獲了一些禮器,純屬好奇才會讓人敲響了這些禮器,從不敢僭越天子之樂。
皇帝遞出了條子,說花古樓雖為武將,亦心慕文道禮樂之喜,乃是無心之失,赦花古樓無罪,只是讓他閉門思過半年。
在這之後,京城第一名妓的花洗塵也低調了許多,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反倒其花名被更多的才子知曉而追捧,可謂人人趨之若鶩。
不過一首小詩,看出了宰相孫定宇的才情與高明手段,而孫家八駿,曾浪蕩流連燕館閣樓,雖被人明著稱讚,暗地裡卻沒多少好話。
今日王純陽見孫五郎駕二蛟拖船從海上而來,並不像傳聞中那般,是個隻知出入朱閣燕館,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子弟,心中讚了一身好駿的小夥兒,將他迎上了島。
“王祭酒,家嚴前幾日心血來潮,隨手翻了一頁古書,其中幾個大字,讓他徹夜難眠,說東南不穩,是有妖孽作祟。”孫家溫對王純陽的態度很是恭敬。
王純陽看了孫家溫手裡的麒麟鈕印一眼,這雖不是孫定宇的本命符鈕,卻可以感受到其中龐大的書卷氣與瑞獸氣息,有點猜不透孫定宇是何意。
“是為皇城司一盞燈而來嗎?”
孫家溫面露難色,這位可是複古派的旗幟,還做過同知樞密院事,
好不容易被趕出朝堂,他不知其會不會來個魚死網破。 思考了片刻,他決定直入主題,向他透露道:“黑蠻的國舅,雷電法王楊金田這幾日就在鹿澤。”
王純陽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承了孫定宇的人情,笑著說道:“我查過李景龍的籍貫,是武陽郡溫泉村棗園溝,但那地方在武陽山中,沒法細察,卻有人說李景龍真正的籍貫是在鹿澤,這就需要好好打聽了。”
“說來也巧,我院前幾日來了一位學生孫斐,是去年被我開除的預備役學子,是蔭的其哥孫卜的名額,他好像和李景龍是同鄉。”
禦史李景龍是天全書院的學生,王純陽這就是投桃報李了,孫家溫心中記下了,卻對那孫斐上了心。
“品格有問題被開除的學子,難道還能回來繼續考試嗎?”
李景龍參孫定宇十大罪狀裡,其中有一條便是,縱容族人孫丘林三父子冒功,以前孫家溫根本不屑認識什麽軍戶孫斐,現在他卻上了心,前兩日他才聽孫以貞說過,這孫斐在禮科考試上,大罵他們武陽孫氏是只會叫嚷的驢。
現在有機會了,他不介意順手收拾掉孫斐。
“李景龍為孫林三父子鳴不平,純屬風聞奏事,毫無實據可言,我甚至懷疑串掇李景龍風聞奏事的,就是這苦泉村的軍戶父子三人所為,這等人品有問題的學子,現在準許其回來繼續考試,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嗎?書院就該徹底開除學籍,永不錄取,以正視聽才對。”
說著,孫家溫手握麒麟鈕,鄭重的向王純陽作揖。
“嗯!”誰知溫潤如玉不做聲色的王純陽,卻為了一個小人物,忽然眉頭大蹙,兩條劍眉聳動,這是他要發怒的前兆。
孫家溫摩挲著手中的麒麟鈕,這是他此行的底氣,能用麒麟鈕召喚出聖獸麒麟的投影,足以幫助天全書院,鎮壓雷電法王楊金田手中屏蔽天機的聖器,到時王純陽就欠下了一個大大的人情。
讓他開除一個學子這等小事兒,簡直不要太容易,略顯得意的邁著步子,走到了王純陽的前方。
王純陽瞧著如此放肆的小輩, 氣血湧上白面,說道:“孫家八駿,如此無禮耶,這不是鹿鳴書院,這是天全書院。”
孫家溫嚇了一大跳,腳下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沒有摔個狗啃屎,他有些茫然的回頭,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你當書院是你家開的嗎?書院考試,為國甄拔隱屈,搜訪賢才,乃國之重策,豈容爾等私相授受。”王純陽說的是義正言辭,胸中的浩然正氣就快溢出來了。
孫家溫看著暴怒的王純陽,他整個人都驚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有些驚慌失措的說道:“孫斐不過就是一軍戶子弟,沒受過什麽正經教育,他所有的文章詩詞都是抄襲的,還曾勾引北上抗擊黑蠻的士人遺孀,這樣品格敗壞的學子,不該開除他嗎?難道天全書院真像是傳聞中那般,都是藏汙納垢之所。”
天全書院招收學子自由,只看才華天賦,從不限身份,許多黑蠻或其他外族平民子弟,若有天賦出眾者,都是選擇進入天全書院。
而京城的鹿鳴和瓊林書院,雖招收外族,但僅限於黑蠻的貴族子弟,所以,其他書院才有對天全書院乃是藏汙納垢的戲稱。
孫家溫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多此一舉,完全觸碰到了王純陽的底線,面對驚慌失措,胡言亂語的孫家溫,王純陽心中越發鄙夷,他就是拚著得罪宰相孫定宇,獨自硬抗雷電法王楊金田,也要將此子趕走。
朝島外一指,大聲怒喝:“天全書院雖大,也容不下權相佞臣的一句壞話,你給我滾出天全書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