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正氣風暴
孫斐瞧見九聖功德碑裂了,心裡發怵,想要停下來,可是已經容不得他停止了,功德碑炸裂,其中無數的浩然正氣逸散而出,隨之響起的是無數讀書朗誦聲,伴隨著嘈雜的吆喝叫賣聲,這些都是盛世的聲音,也是功德碑中紀錄的前朝功德願力。
書科博士駭然的望著九聖功德碑,聽著耳畔的嘈雜聲響,知道功德碑中的願力散去,這對本朝來說是一個極壞的征兆。
因景朝全面繼承了前雲的吏治,只是換了一個家天下的姓氏而已,雲景是不分家的,如今前朝用以記錄功德民生的聖碑炸裂了一塊,這可是比讖緯滿天飛還要壞的征兆。
在觀瀾樓中的一眾博士,紛紛入玄遊魂,可是卻讓眾人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無數浩然正氣、紅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的都有,從功德碑中湧出,卷起了一股正氣風暴,風暴籠罩了整個六書大殿,讓觀靈的一眾博士根本看不清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只能祈禱這一屆的書院學子都是笨蛋,千萬不要來了靈感,捉摸到一絲天機,然後被牽引出竅,最後被正氣風暴撕裂。
正氣風暴越聚越大,開始掠奪周圍天地間遊離的浩然正氣,無數吵雜噪音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硬塞進了一條街道,車水馬龍的聲音逐漸清晰。
天地變色,陰雲遮擋了太陽,開始往下不斷壓低,雲霧中隱隱閃爍著雷電。
秋天打雷,遍地是賊。
嗚嗚!嗷……正氣風暴中夾雜著無數鬼哭神嚎之聲,活人聽了,頭皮發麻,陰魂聽了,神魂不安。
有博士看著風暴前凝出了七塊晶瑩剔透如白玉般的念頭,周遭吸取著無數浩然正氣,然後吞吐著淡紅色的山川靈氣,為她遮擋著日光的灼傷。
猜測她應該就是江雨惜了,沒想到她成長得如此之快,已經懂得用浩然正氣在無遮的情況下白日遊魂,充滿了羨慕。
再看其他博士,雖能出竅遊魂,可是念頭散而不聚,只能躲在屋簷或牆角下,遠遠的觀望吸取著六書大殿中飄散溢出的濃鬱浩然正氣,吞吐而出的還是無色的氣體,這便顯現出開始入品的差距來了。
更令一眾博士震驚的是,武軒妃一團混沌的念頭,無遮攔的暴露在陽光之下,她並沒有吸入浩然正氣,吐出與其品質相當的浩然正氣,而是在一旁踟躕不前,顯然以她的強大,依舊不敢闖入正氣風暴當中。
若是再不能控制住狂暴的正氣風暴,書院裡所有入玄的學子,恐怕神魂都會被衝擊洗滌,然後變成傻子。
外院中的正氣風暴,已經驚動了內院裡的恐怖人物,只聽一聲磬響,乃是磐石之音,音色堅韌至剛,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使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
其音能擊穿刺魅魍魎,更能振奮人心。
可那風暴中的神鬼嚎哭非但沒被壓製,反而凶焰更盛幾分,一隻巨大的眼睛在風暴中漸漸的凝實。
無數紅色的氣體繚繞在眼睛上,顏色猩紅,如血絲一般,越看越發生動。
“親眼所見,這是親眼,乃是上仙視察下界的神眼,不可直視神靈,否則欲望和理智都會崩潰,成為傻子。”
“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溝通了上界,讓上界給與了回應。”
“千萬不可直視親眼,快退,大家快回到肉身當中。”
有博士駭於正氣風暴的暴虐,不敢在火中取栗,回了肉身當中,看著那一隻眼睛,
大聲的呼喝提醒著。 那親眼隨著周遭纏繞的血絲越多,靠近眼睛的地方血色的血絲漸漸化為橙色,閉著的眼睛也越發的生動。
通天的玉柱台,隱隱的亮起了紅光,這是景帝修來求仙,以求長生不老,鎮壓九州四方的絕世工程,一旦修成,上界有感,賜下仙藥,可直接讓景帝的境界飛升,可是今日,親眼卻對那通天的玉柱台充滿了敵意。
即使閉著眼睛,也感受到了玉柱台的壓迫,祂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朝向著玉柱台,像是在俯瞰凝視著腳下,一隻舉起它自認為是神兵利器的螞蟻,想要刺穿巨人的腳背。
祂都沒有張開眼睛,那玉柱台仿似經受著時間的洗禮,玉質的表面上所刻經文,掙扎著慢慢變淡,化為無字,玉柱台變得暗淡,不斷的風化,布滿了滄桑,開始脫皮,石塊剝落,化為沙礫,隨風飄揚而動。
噗!內院裡敲磬的老者狠狠的吐了一口老血,血液沒有落地,在空中漂浮著,居然是青色的,他身前的玉罄直接炸裂。
“仁!仁亦通人,人界人作主,入人界者當為人,不仁者不為人。”
武陽山中,一聲低沉的怒喝,發自肺腑,聲音低沉,卻又有種響徹天地間,不與天地低頭,誓要抗爭到底的豪情萬丈。
這一聲怒喝,沒有任何浩然正氣的波動,卻精神境界極高,代表的是人界的規則,這才是問鼎文道巔峰的境界,那眼球還未徹底破碎玉柱台,便被人界規則撕碎,化為純粹的浩然正氣。
敲磬的老者便是書院祭酒王純陽,鶴發童顏,吐出一口青色的血液,又用力的吸了一口,將血液全部吸入身體當中,他的臉色才恢復了一些紅潤,望著眼前炸裂的玉罄,他微微有些出神。
卻不是因為失去了自己的本命符鈕,而是因為那一聲低喝,讓他心裡有些失去分寸。
王家王純陽,一世之師王仲義之子,其大伯王伯禮為青龍聖院第二祭酒,相傳其母親李氏,夢見有一小孩從太陽中墜落而下,她用裙子接著,接而生下了王純陽。
他是繼孫氏麒麟白衣孫天聖之後,名聲最響亮的大才子,孫天聖退隱之後,被天下士人寄予厚望,他也不負眾望,扛起複古派大旗,接過天全書院祭酒之位,被皇帝看重, 隨時都會提拔進入中樞。
如今他卻被那一聲低喝洗禮,看清了自己的差距。
“沒想到你不納正氣,隻讀書修境界,開始還以為你是讀死書,沒想到只是一聲怒喝,便讓祂退去,看來我永遠都達不到你的境界了。”
他只是自嘲了一句,便又迅速的收拾好了心情。
“大隱隱於朝,小隱隱於林,你只是暫時領先而已,我遲早會追上你的。”
王純陽走出蘭室,玉柱台已經被摧毀了,書院內島裡的結界大陣破了,籠罩的靈霧開始消散,內院裡濃鬱的浩然正氣開始往外湧,望著外院上空不斷聚集的正氣風暴,沒有絲毫停歇的意向,已經不是人力可控的了。
天空上的烏雲也在往下沉,王純陽一眼便看出有人在暗地裡推波助瀾,想要摧毀書院這一屆的學子,他習慣性的伸手入懷去摸玉罄,摸了一個寂寞。
他隨即拿出一本書,隨手翻開,一片空白,他不信邪,再次合攏,隨手翻開,書中文字騰起一道火焰,直接燃燒將書籍燒毀。
他皺了皺眉,蹲在地上,快速的寫下幾個鳥蟲篆,這是溝通大地神靈的文字,心中默念幾句,拜請大地一方神靈,千叫千應,拜請大地一方規則,萬叫萬靈,指引道路,撥開迷霧,助我驅邪。
然後手中的泥沙一揚,飄在了空中。
“你可知是誰在作法,遮蔽天機。”
那泥沙想要開口說話,一道陰風吹來,它恐懼的風沙亂揚,隨風而散,這背後弄法之人境界比王純陽高出太多,讓他根本就找不出頭緒。